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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寻访旧人,真相浮现 周伯吐真相 ...

  •   诺伊没有亲自来。他托山民带了口信,说湄京唐人街有位老华裔,姓周,八十多岁了,当年在南暹北境做过玉石生意,跟龙婆颂和玄茅师祖都打过交道。十五年前那桩事,他算半个见证人。
      两人按地址找过去。周伯住在唐人街深处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挂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周记玉器”。铺子里堆满玉石原石和旧物件,落着薄灰。老人坐在柜台后面,头发全白,腰弯得厉害,但眼睛还算清明。
      帕荣报了龙婆颂的名字。
      周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帕荣,又看了看沈清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手里的那块玉。
      “不认识。”老人声音很平,“你们找错人了。”
      帕荣没动。“诺伊让我来的。”
      “诺伊是谁,我不认识。”周伯把玉放下,拿起另一块,低头继续擦。动作很慢,但擦了半天,那块玉上也没沾多少灰。
      沈清玄站在旁边,注意到老人攥着玉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周伯在撒谎。诺伊说得很清楚,周伯当年在南暹北境做玉石生意,跟龙婆颂打过多年交道。这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是愿不愿意说的问题。
      “周伯。”沈清玄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我们不是来翻旧账的。坤潘现在还在害人,国内已经死了人。我们需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周伯擦玉的手停了一拍,又继续动起来。
      “我不知道什么坤潘。你们走吧。”
      帕荣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周伯一眼。
      “我师父是龙婆颂。”他声音很淡,“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替我告诉玄茅的人,当年的事,是我力有不逮,不是我不信他们。’这句话在我这儿揣了十五年,一直没等到玄茅的人来。现在玄茅的人来了,但知道当年细节的人不肯开口。”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沈清玄站在铺子里,看着周伯的背影。老人的肩膀绷得很紧,手里的玉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沈清玄没再说话,跟着帕荣出了门。
      两人站在巷子里,阳光从窄巷上方斜照下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帕荣靠在墙上,表情很淡。
      “他不愿说。”帕荣开口。
      “嗯。”沈清玄想了想,“但他没说不认识龙婆颂。他先说的是‘你们找错人了’,后来改口说‘我不认识诺伊’。龙婆颂这个名字,他没否认过。”
      帕荣转过目光。
      “他认识我师父。”沈清玄说,“他只是不想提当年的事。坤潘还在,谁帮我们谁就是靶子。龙婆察就是前车之鉴。”
      帕荣沉默了一阵。龙婆察给他们地图,然后被坤潘杀了。周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唐人街开个小铺子,无依无靠。他怕,正常。
      “再来。”帕荣开口,“明天。”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去了。周伯看见他们进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赶人。帕荣没提龙婆颂的事,也没提坤潘的事。他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照片是他在北黎旧屋翻出来的,师父生前的法坛照。照片里,龙婆颂站在法坛中央,一身粗布袍子,背后是缠满圣线的廊柱,旁边还有几个年轻时的弟子。照片边角泛黄,但画面还算清楚。
      周伯低头看了一眼,手停住了。
      他没说话,也没把照片推回来。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你师父……”周伯开口,声音比昨天沙哑了些,“他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帕荣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周伯又沉默了一阵,终于把手里的玉放下了。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坐吧。”
      两人在柜台前面的旧椅子上坐下来。周伯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褪色的照片和几封旧信。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周伯和一个穿粗布袍的男人,站在一座旧法坛前。那个男人就是龙婆颂。
      “我认识你师父,认识了几十年。”周伯声音很慢,“他帮过我很多次。我这条命是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顿了顿,“但十五年前那件事之后,我就不想再提了。提一次,心里堵一次。”
      帕荣看着照片,没说话。
      “你师父跟玄茅来的那位道长,本来能成事的。”周伯摇了摇头,“地脉异动是天灾,但中间有人传话传岔了,是人为。你师父后来想补救,但身体不行了。”
      “谁传的话。”沈清玄开口。
      周伯看着他,目光有些浑浊,但很深。
      “你们知道是谁。只是你们不想认。”老人低下头,把照片收回铁盒里,“我也不想认。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说不行了。”
      他抬起头,看着帕荣。
      “坤潘。地脉异动的时候,是他两边传话。玄茅道长那边听的是‘龙婆颂不愿合作’,你师父这边听的是‘玄茅嫌鲁奢藏私’。两边都被他骗了。你师父到死都以为玄茅的人不信他,玄茅那边到死也以为你师父不可靠。”
      铺子里安静了很久。玉石原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帕荣攥着手记复印件,指节泛白。
      沈清玄站在他旁边,没有出声。
      周伯慢慢补了一句:“龙婆颂一直想找玄茅的人重修盟约,但身体不行了。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替我告诉玄茅的人,当年的事,是我力有不逮,不是我不信他们。’”
      帕荣闭了闭眼。
      “这些话,我揣了十五年。”周伯声音沙哑,“今天说出来,心里松了。你们走吧,别再来问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沈清玄替他把手记复印件收好,对周伯道了谢。两人走出玉器铺,唐人街的喧嚣扑面而来。帕荣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背影绷得笔直。
      沈清玄快走两步追上他,正要开口,掌心的朱砂忽然微微一热。
      他停下脚步。
      帕荣察觉到他的异样,偏头看他:“怎么了?”
      沈清玄闭了闭眼。灵识往外探,在唐人街老巷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魂魄气息。是林雨桐。比上一次更弱了,但还在。
      “林雨桐的残魂。”沈清玄低声说,“她在附近。”
      两人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靠墙站着。林雨桐的残魂比上次更淡了,五官模糊,只剩一双眼睛还能辨认。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坤潘……在等……第九魂……”
      沈清玄蹲下来:“第九魂是什么?”
      虚影晃了晃,像是在努力稳住自己:“前八魂……纯阴命格……第九魂……不一样……必须是活的……自愿的……强迫的……不行……”
      帕荣站在旁边,脸色沉下来。
      “他手里有几魂了?”沈清玄问。
      “五……不……六……”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弱,“还在找……最后几个……必须是纯阴命格……第九魂……他等了很久……”
      光晕骤然暗了一下。沈清玄伸手想去扶,手指穿过了虚影。虚影缓了很久,才重新凝聚出模糊的轮廓。
      “他会找到你们的……”林雨桐的声音轻得像风,“那个第九魂……就在你们身边……”
      说完,虚影彻底散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沈清玄站起来,偏头看帕荣。帕荣的表情很沉,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九魂是活的,自愿的。”沈清玄开口,“坤潘在等那个人自己走进阵里。”
      帕荣沉默了一拍,开口:“那个人是谁。”
      沈清玄看着他,没说话。两人心里都清楚,能让坤潘等这么久的第九魂,一定和帕荣有关。
      “走吧。”帕荣转过身,往巷口走,“回去把时间线捋清楚。”
      两人走出小巷,回到唐人街主街。人群熙攘,叫卖声、车铃声、游客的笑声混在一起。帕荣走在前面,步子比方才慢了些,但肩膀还绷着。
      沈清玄跟在他半步之后,没催他,也没开口。
      走出唐人街时,帕荣忽然停下脚步。他站在巷子中间,周围人挤人地走过,有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也没动。
      “沈清玄。”
      沈清玄看着他。
      帕荣没回头,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沈清玄走上去一步,站到他身侧,肩膀几乎要碰到他。帕荣这才偏过头来,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压得很稳。
      “我师父背了十五年的锅。”帕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今天摘了。”
      沈清玄看着他,没说话。
      “还没摘完。”沈清玄开口,“坤潘还活着。”
      帕荣偏头看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种确认。
      “还有一件事。”帕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沈清玄,“诺伊师叔那边,昨天托人带了信。之前只说了‘另有隐情’,后面还有一句。我怕影响查案,一直没给你看。”
      沈清玄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是诺伊的笔迹:
      “当年师父选传人,选了帕荣,没选坤潘。坤潘入门早,天赋高,一直觉得传承非他莫属。师父临终前,把法脉信物和核心经文,全都传给了年纪更小的帕荣。坤潘不服,心结加贪念,走上了黑术的路。”
      沈清玄把纸条折好,还给帕荣。帕荣接过去,收进口袋。
      “我一直以为,师兄叛逃全是自身贪念。”帕荣声音很平,“但师父临终前,把传承给了我。坤潘是大师兄,入门早,天赋高。他觉得传承非他莫属。师父没给他。”
      他顿了顿。
      “师父选了我。”
      沈清玄看着他,没说话。师父、师兄、传承、背叛,这些词压了帕荣半辈子,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开的。
      “你倒是会说话。”帕荣偏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
      “不是会说话。”沈清玄看着他,“是实话。”
      帕荣看了他几秒,移开目光。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帕荣忽然开口:“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他大概不想让你背着。”
      帕荣没接话。但沈清玄看见他后颈的肌肉松了一下,不像方才绷得那么紧了。
      两人并肩走出唐人街,身后的窄巷越拉越长,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并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那天夜里,沈清玄在灯下把周伯说的那段话和诺伊的纸条重新整理了一遍。周伯的话让坤潘的形象不再是模糊的“野心”两个字,而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两边传话、凿开裂痕的人。诺伊的纸条又补上了另一半——一个被师父否定后,用十五年时间毁掉所有他曾想守护的东西的人。
      他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湄京的夜很热,电扇嗡嗡转着,窗外有虫鸣。帕荣在隔壁房间,大概也在翻师父的手记。
      有些事,知道真相之后,反而更沉。
      门被轻轻推开。帕荣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搁在桌上,没说话,转身要走。
      “帕荣。”
      他停下。
      沈清玄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你师父的手记里,有没有提过地脉异动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帕荣转过身,靠着门框:“提了。说地脉震动之后,他去找过你师祖,但你师祖已经走了。他追到边境,没追上。”
      沈清玄沉默了一拍。
      “两边都在找对方。”他说。
      “嗯。”帕荣视线落过来,“但中间隔着个坤潘。”
      两人对视了一眼。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帕荣先移开目光,抬手把门带上了。
      “早点睡。”
      门关上了。沈清玄坐在灯下,看着那杯温水,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寻访旧人,真相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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