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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沪上旧事,陈婆说牌 玄茅道士南 ...

  •   辞别玄茅之后,沈清玄没有立刻动身出境。
      他折返沪上。
      林雨桐的案子牵涉域外咒术,卦象残缺、道术受限,他手里可用的线索太少。师门古籍终究是十五年前的旧记,世事流变、术法更迭,很多东西早已不作数。他需要一个活在当下、真正见过南洋乱象的人。
      清风道长早前私下提过一句,沪上唐人街住着一位陈婆婆,早年随丈夫定居南暹数十年,中年才归国,一辈子都在海外华人圈里,见惯了南洋灵牌、阿赞法事、民间阴术乱象。
      寻人不算费力。唐人街老街窄巷,烟火稠密,檐下挂着褪色红灯笼。陈婆婆独居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底层,门口种着几盆青菜,院里摆着一张旧香案。
      老人听说他是玄茅道士,为南暹阴案而来,没多客套,抬手示意他进屋坐。
      沈清玄落座,开门见山:“婆婆,我想问问南暹灵牌与阿赞术的事。”
      陈婆婆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浑浊却通透。
      “又是灵牌害人?”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
      陈婆婆的大半辈子,都在南暹唐人街度过。
      “早年出海谋生的华人,在那边无根无依,求财、求安、求顺遂,心里那点惶恐没处放。”她语速很慢,“本土佛法晦涩难懂,阿赞法事、灵牌供请简单直接,最能笼络外乡人。”
      “南暹的阿赞,分黑白。”陈婆婆接着说,“白衣鲁奢,修阴阳、控神魂,手段中性,可善可恶;黑衣阿赞炼鬼、养煞、落黑降,专吃人气运。”
      “可普通人哪里看得懂?”她苦笑一声,“街边店铺几百上千的商业牌,全是流水线做出来的样子货,内里大多封着散乱阴灵。真的古法加持、正统护佑的牌,寻常游客根本接触不到。”
      沈清玄静静听着。
      林雨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年轻学生,懵懂跟风,以为是祈福护身,最后被阴咒啃噬神魂,客死异乡。
      “华人在那边,太难了。”陈婆婆望着窗外,“无根无靠,求财求稳,偏偏最容易被这些邪术拿捏。”
      这番闲谈,让沈清玄大致摸清了脉络。南洋邪术从不是凭空害人,是拿捏住了人心的贪念、惶恐与漂泊无依。黑白阿赞界限模糊,术法诡变,这也是中土道术最水土不服的地方。
      辞别陈婆婆,沈清玄开始着手准备出境事宜。
      他自幼长在深山道观,术法、医理、卜算样样精通,却从未踏出过国门。暹语晦涩拗口,临时买来基础用语册子翻看,深知杯水车薪。寻常问路尚可应付,可一旦涉及阴术、法事、古咒术语,普通人的通俗言语根本无法溯源真相。
      出发前夜,清风道长专程下山,在沪上老街寻到了他。
      夜色压街,巷子里灯火零碎。清风道长一身素色道袍,站在街角,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递来一张叠得整齐的黄符。
      “师门秘传水土符。”清风声音很低,“专为域外之行所留,可护身、稳道心、隔绝地脉冲克。”
      沈清玄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符纸,一股温润正阳之气缓缓散开。
      “记住一句。”清风盯着他,神色严肃,“到了南洋,不可强行以中土道术硬抗当地地脉。中原地气厚重坦荡,南洋地脉阴杂错乱,两股气场相悖。你强行催动术法,不是破煞,是自毁道基。”
      这是师门老一辈总结的血泪教训,也是十五年前师祖折戟的根本原因之一。
      沈清玄将秘符贴身收好,郑重颔首:“弟子记下。”
      清风看着他年轻沉静的眉眼,没接话,只补了一句。
      “守本心,别逞强。”
      夜深人静,旅社屋内灯火昏黄。沈清玄洗手焚香,再次起卦。
      这一卦,不为查凶源,只为卜自身此行吉凶。
      铜钱落盘,声声沉钝。卦象大开,大凶当头。劫煞临身,气运相冲,隔地脉、犯因果、遇异缘,全程险阻重重,损耗极大,轻则道基受损修为尽废,重则神魂深陷域外,不得归山。
      几乎无解。
      沈清玄盯着卦盘看了很久,指尖轻轻压住紊乱的爻位。他想起师门旧档里的一句话——“情关命格者,道心最易为执念与深情所破。遇异缘,则劫至。”
      他自幼被清风师叔叮嘱“斩断尘缘”,原来根子在这里。
      良久,他才看见那一丝微弱至极的转机。
      满目死局之中,夹缝里藏着一缕极细的生机。
      生机不在术法,不在法器,也不在师门庇佑。
      在相遇。
      他眉心微蹙,心底了然。这趟大凶之行,唯一的生机,多半在那个他必须远离的阿赞身上。
      卦象说的“异缘”,就是情关。生机是那个人,劫数也是那个人。
      避无可避。
      沈清玄静坐灯前,收拾妥当所有私事。写下一封书信,托付给山门师弟。若此行逾期未归,便代为上交师门,交代所有案情始末、域外乱象隐患,以及林雨桐一案的全部线索。
      算不上遗言,却已是后事托付。
      他把自己手绘的高阶镇山符、留存的朱砂样本、医道笔记尽数规整妥当,一一收好。
      他不敢赌自己一定能回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道者避凶,是自保。道者迎凶,是本心。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时,沈清玄起身整理衣装。素白道袍干净平整,桃木剑斜挎腰间,药囊、符篆、古籍残稿、秘符一一贴身放好。
      临行前最后一刻,他又想起清风师叔那句叮嘱。
      南洋巫术诡谲,勿与阿赞深交。
      字字清晰。
      他会守。戒备,疏离,不深交。
      可他心里清楚,卦象唯一生机系于那场相遇,避无可避。
      戒律是底线,不是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沪上旧事,陈婆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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