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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糖 换座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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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座位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方舟奕觉得自己像个戒了毒的人。
不是他自愿戒的。是环境变了——物理距离一拉远,化学反应就跟着变了。以前下课走两步就能到廖靳希桌前,现在得穿过三排人、绕过讲台、经过饮水机。这条路线太长了,长到他每次站起来都会犹豫。
犹豫三秒,又坐下了。
第一天,他告诉自己:正常,适应期。以前天天跑确实太频繁了,适当拉开距离对大家都好,免得别人说闲话。他甚至给自己列了个计划——一周去三次,周一周三周五,其他时间安分待着。
计划执行了半天就破产了。
第二天课间,他把薄荷糖揣在口袋里,手指反复摩挲糖纸的塑料封口。课间十分钟,他摸出来又放回去,摸出来又放回去,塑料封口被他搓得起了毛边。王浩在旁边咬着吸管喝豆浆,看了他八遍。
"你到底去不去?"王浩把吸管咬扁了,"你在这摸了八遍了,糖纸都快被你手汗捂化了。"
"去哪?"方舟奕把糖塞回口袋,假装翻练习册。
"送糖啊。"王浩一脸"你当我瞎"的表情,"你那袋糖都快被你搓出洞了。"
"谁说我要送糖了?我、我自己在吃。"
"你自己吃你买的是柠檬味?你不是最讨厌酸的东西吗?上次食堂柠檬鸡你一口没动,说酸得倒牙。"
"……人都会变的。"
王浩翻了个白眼,把豆浆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行,你变吧。"
方舟奕低头写题,笔尖戳在纸上没动。他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三分钟,一个字没写上去。
第三天,他还是没去。
课间他在走廊里溜达,假装看窗外,余光一直往教室前排飘。廖靳希坐在位置上,跟往常一样安静。有人去问他题,他讲了,语气平淡,笔尖在纸上画辅助线。一切如常。
好像少了方舟奕这颗糖,对他来说什么都没变。
方舟奕靠在走廊栏杆上,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被搓毛了边的柠檬糖,捏了捏。
第四天,下雪了。
杭州的雪来得突然。上午还是阴沉沉的天,下午两点多开始飘雪花,一片一片的,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盐。方舟奕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玻璃被他的呼吸呵出一小片白雾。他拿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擦掉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天。廖靳希站在他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他手心里。柠檬味的,酸得他眯了眼。那时候他还没开始躲,那时候他每天都能看见廖靳希低头写字的侧脸。
方舟奕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糖——西瓜味的,犹豫了一下,起身。
穿过三排人,经过讲台,绕过饮水机。这条路今天格外长,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廖靳希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物理卷子,笔尖在纸上匀速滑动。日光灯打在他白衬衫的肩线上,干净利落。
方舟奕站在他桌边,没说话。
廖靳希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卷子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嗯?"
"……下雪了。"方舟奕把糖放在桌上,声音干巴巴的,像在汇报天气。
"看到了。"廖靳希看了一眼那颗西瓜味的糖。
"西瓜味的。"
"嗯。"
方舟奕转身要走。他后背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方舟奕。"
他停住。
廖靳希从抽屉里拿出两颗糖,放在他刚才放糖的位置。一颗柠檬,一颗薄荷。
"降温了,两颗。"
方舟奕低头看着那两颗糖,喉咙发紧。他伸手拿起来,糖纸在掌心里窸窣作响。
"……我口袋里还有一颗。"他声音很小。
"明天的不用带了。"廖靳希语气平淡,低头继续写题,"我这儿有。"
方舟奕攥着两颗糖快步走回座位,耳朵烫得能煎蛋。他拆了一颗柠檬的塞进嘴里,酸得龇牙,眼眶跟着发酸。
王浩在旁边吹了个口哨:"戒了三天,破功了。"
方舟奕把另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酸甜味混在一起,含含糊糊地说:"闭嘴。"
从那天起,规则彻底变了。
以前是方舟奕单方面投喂,每天一颗,雷打不动,像食堂开饭一样准时。现在变成了双向供给——方舟奕的抽屉里每天会出现两颗糖,廖靳希放的;廖靳希的抽屉里每天会出现一颗糖,方舟奕放的。
数量不对等。方舟奕注意到了。两颗对一颗,明摆着是加倍还你。他每次打开抽屉看到那两颗糖整齐地码在角落里,都觉得自己像欠了债的人收到了催款单——还是那种温柔的、不催你但每天提醒你一次的催款单。
王浩对此的评价是:"他在加倍还你。你一颗他两颗,这叫什么?这叫利息。"
"什么利息?"
"感情利息。"
方舟奕把糖纸揉成一团扔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人家就是顺手。"
"顺手放两颗?你放一颗他放两颗,这顺手顺得也太精准了吧?"
方舟奕不说话了。他把薄荷糖拆了塞进嘴里,用甜味堵住王浩的嘴。
十二月下旬,气温骤降。
杭州的冬天湿冷,不像北方有暖气,教室里全靠一身正气和一件校服外套。方舟奕穿了两件毛衣还觉得冷,手指冻得握笔都打滑。他写字的时候笔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廖靳希注意到了。
周三早读,方舟奕正在背英语单词,手指冻得发僵,翻书都翻不利索。一本书页粘在一起,他使劲一扯——
"嘶。"
纸被撕了一道口子。
"笨。"廖靳希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轻。
方舟奕抬头,看见廖靳希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暖手宝。
深蓝色的,巴掌大小,USB充电的那种。
"拿着。"廖靳希把暖手宝递过来。
"啊?不用不用,我不冷——"方舟奕嘴上拒绝,手已经伸出去了。
暖手宝温温热热的,刚好捂住掌心。方舟奕手指蜷起来握住,舒服得差点叹气。
"你哪来的?"
"网上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上周就开始降温了。方舟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谢谢学长。"他低着头说,声音闷闷的。
"别把书撕了。"廖靳希转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方舟奕低头看着暖手宝,深蓝色的塑料壳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充电口旁边贴了个小标签,写着"已充满"。
充满电的。一大早就充好了,专门给他带的。
方舟奕把暖手宝贴在脸上,暖意从掌心传到脸颊。他觉得自己像个被顺毛的猫,明明在躲,却每次都被一根手指头勾回来。
元旦假期前最后一天,班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带了零食分,有人互相写贺卡,有人在后黑板贴愿望纸条。方舟奕坐在位置上拆王浩给的圣诞贺卡——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圣诞老人,写着"祝你考上二本",被方舟奕揉成团砸回去了。
他抽屉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糖。
是一个小纸盒。
方舟奕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副手套。深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细密整齐。不是那种便宜的机织款,是手织的。
他翻了翻,在纸盒底部找到一张纸条:
"手太凉了。织得不好,凑合戴。"
没有署名。
但方舟奕认得那个字迹。清瘦,一笔一划,跟草稿纸上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手套,翻来覆去地看。左手手套的指尖部分织了个小图案——一颗糖的形状,用白色线绣的,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方舟奕把手套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从来没跟廖靳希说过自己手冷。他只是偶尔搓手、偶尔握笔发抖、偶尔把暖手宝捂在手里舍不得放下。
廖靳希全看见了。
方舟奕戴上手套,大小刚好。他把手翻来覆去地看,指尖的糖形图案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
廖靳希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书。方舟奕站在他桌边,伸出手。
"学长。"
廖靳希抬头。
方舟奕把手举起来,深灰色手套上那颗白色的小糖在灯光下很显眼。
"戴着呢。"方舟奕说,嘴角压不住了。
廖靳希看了他的手,目光在那颗小糖上停了一下。
"嗯。"他低头继续看书,耳根有一点可疑的粉色。
方舟奕回到座位,一整天都没摘手套。
元旦假期三天。方舟奕回了趟家,又回来了。
杭州的冬天越来越冷,他每天戴着那双手套去教室,课间塞一颗糖到廖靳希抽屉里,放学的时候廖靳希的抽屉里会出现两颗糖——有时候是薄荷加柠檬,有时候是薄荷加西瓜,有时候是两颗薄荷。
方舟奕开始收集糖纸。
他把每种口味的糖纸都抚平了夹在笔记本里,按日期排好。王浩发现的时候差点笑死:"你集糖纸?你几岁?小学生?"
"你懂什么。"方舟奕把笔记本合上,"这叫艺术。"
"什么艺术?"
"行为艺术。"
王浩走了。
方舟奕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柠檬味的糖纸最多,然后是薄荷,然后是西瓜。他注意到一个规律——廖靳希放的两颗糖里,永远有一颗是薄荷的。不管另一颗是什么口味,薄荷那颗雷打不动。
像是一个标记。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
考前一周,方舟奕进入了疯狂刷题模式。每天学到凌晨十二点,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趴在桌上缓十分钟才能进入状态。
廖靳希注意到了。
周三晚自习,方舟奕正在跟一道化学推断题搏斗。这道题他做了三遍了,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官能团的断键位置总搞反。他咬着笔帽,眉头拧成疙瘩。
"这道题你做了三遍了,还是错的。"廖靳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舟奕抬头。廖靳希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方舟奕旁边,膝盖差点碰到他的。
"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慌。"廖靳希手指点了点卷子上的结构式,"一慌就乱套公式。你看这里,羰基和羟基的位置,你每次都搞反。"
"我哪有慌……"方舟奕嘴硬,但笔尖确实在发抖。
"深呼吸。"廖靳希说。
方舟奕吸了口气。
"再做一遍。我看着。"
方舟奕愣了一下。廖靳希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翻着自己的英语单词本。日光灯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两人膝盖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方舟奕重新审题。这次他没慌,一步一步来,先标官能团,再找断键位置,再写反应条件。
对了。
"你看,不慌就会了。"廖靳希没抬头,语气淡淡的。
方舟奕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正确答案,鼻子一酸。他赶紧低头继续写下一题,怕被人看见表情。
廖靳希翻了一页单词本,轻声说:"明天考数学,早点睡。"
"知道了。"
"别超过十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睡?"
廖靳希没回答。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又红了。
考试三天,方舟奕发挥得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用了廖靳希教的中值定理思路,写出来三问对了两问半。物理电磁大题没翻车。化学有机推断那道卡了一小会儿,但后面追回来了。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方舟奕在走廊里看见廖靳希。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
两人隔着半层楼梯对视了一秒。
方舟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廖靳希先开口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最后一道大题我写出来了!"方舟奕蹦下两级台阶跑到他面前,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学长你呢?"
"正常。"
"什么叫正常?满分吗?"
"没那么夸张。"
方舟奕笑了。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着,远处有人在收拾书包,拉链声哗啦哗啦的。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干燥味道,混着粉笔灰和旧书的纸味。
"寒假你什么时候走?"方舟奕问。
"腊月二十五。"
"哦……那还有半个月。"
"嗯。"
沉默了几秒。楼梯间很安静,只有灯管的电流声。
"那个……"方舟奕搓了搓手,手套上的小糖图案被他搓得发亮,"寒假我还能问你题吗?微信上。"
廖靳希看着他。
"我加了你微信了。你没通过。"
"我看到了。"
"……那你通过一下呗?"
廖靳希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方舟奕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廖靳希"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方舟奕盯着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怕被廖靳希看见。
"谢谢学长!"
"别发太多。"廖靳希收起手机,语气平淡,"我回消息慢。"
"行!"
方舟奕转身跑上楼拿书包,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三千米。他攥着手机,微信对话框里"廖靳希"三个字亮得刺眼。他打了"学长好"三个字,删了。打了"谢谢"两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寒假来了。
方舟奕回了老家,一个四线小城。家里暖气不太好,他裹着被子在床上刷题,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鞭炮声远远传来。
廖靳希回消息确实慢。有时候隔三四个小时才回,有时候隔一天。但每条都回了。
方舟奕发:"学长,这道化学题怎么想?"配了张照片。
三小时后:"看官能团位置,先断键再成键。"
方舟奕发:"收到!谢谢学长!"
第二天:"嗯。"
方舟奕发:"今天下雪了,你那边呢?"
四小时后:"也下了。"
方舟奕发:"我妈让我去走亲戚,不想去。"
第二天:"那就别去。"
方舟奕发了一长串吐槽走亲戚的遭遇,从七大姑问成绩到八大姨催婚,打了三百多字。
廖靳希隔了一天才回:"你多大了就催婚。"
方舟奕:"她们说二十岁就该考虑了!二十岁!我连大学都没考上!"
廖靳希:"你会考上的。"
方舟奕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
方舟奕发:"学长,你保送定了吗?"
这次回得快:"定了。清华。"
方舟奕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知道自己该说"恭喜",该说"牛逼",该说点什么正常的。但他打出来的却是——
"那……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
"哦。"
"你呢?"
"我?我填志愿还没想好。可能考本省吧,离家近。"
"嗯。"
沉默了两天。方舟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发了一条。
"学长,我昨天梦到你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
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没有。
一小时。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脉搏声。
完了。太明显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有一条未读。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梦见我什么?"
方舟奕盯着这五个字,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能煎蛋。他打了八个字的草稿,删了。打了二十个字的,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
"忘了。就挺奇怪的梦。"
廖靳希没再回。
方舟奕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被子里的空气闷热又潮湿,他呼出的热气在棉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想起高中这一年半——那些薄荷糖、那些早餐、那些纸条、那些他假装没看见的温柔。他想起自己躲了多久。想起自己连一句"我也是"都没说过。
他想起廖靳希等了他多久。
正月里,方舟奕在家翻旧东西。
他住的小房间衣柜顶上有一个落满灰的纸箱子,里面是初高中的旧课本和练习册。他搬下来翻了翻,在最底下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磨毛了,封口处胶水发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廖靳希毕业那天给他的。他当时说要烧了,但没烧。塞在行李箱里带到了大学,又从大学带回了家。一年搬一次家,每次都带着,每次都告诉自己"下次一定烧"。
方舟奕坐在地上,把信封拆开。
里面的草稿纸比他记忆里更黄了。字迹还是那样清瘦有力,每一张角落里的小字却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今天你又躲我了,在走廊拐角。你以为我没看见,但我从窗户里看到了。"
"你塞的糖是柠檬味的,酸得我牙疼。但第二天你又放了柠檬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酸的?"
"你抄答案的时候笔尖会抖。很可爱。你知不知道你认真的时候会咬下嘴唇?"
"方舟奕,我喜欢你。不是学长的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最后一张纸上,那行字他看了无数遍——
"如果你愿意,等我四年。如果不愿意,把这封信烧了。"
方舟奕坐在地上,抱着信封,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止不住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草稿纸上,把字迹洇开一点。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想起自己躲了多久。想起自己连微信都不敢多聊。想起廖靳希等了他四年,而他连一句回复都没给过。
"对不起。"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声音很小。
没人听见。
开学前一周,方舟奕回了杭州。
他站在学校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去。高三下学期,气氛比上学期压抑十倍。倒计时牌挂在了黑板旁边,数字一天天变小。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最后的冲刺"。
方舟奕走进教室,坐到新换的座位上——还是最后一排,但换了个位置,离廖靳希更远了。
廖靳希坐在前面,背影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方舟奕看着那个背影,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糖。西瓜味的。他攥了很久,没拿出来。
那天下午,方舟奕在操场边的银杏树下站了很久。春天快来了,树枝上冒出一点点绿芽。他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篮球场。有人在打球,运球声砰砰砰的,像心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廖靳希:"抽屉里。"
方舟奕回到教室,翻开自己抽屉。
里面没有糖。
只有一张纸条。
字迹清瘦,一笔一划,写了三行——
"方舟奕。你躲了我一个学期。我不急。但你再躲下去,我就要毕业了。"
方舟奕捏着纸条,手在抖。
他抬头看向前排。廖靳希背对着他,坐得端正,肩线笔直。像在等一个答案。
方舟奕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最里层。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走到前面,放在廖靳希桌上。
"学长。"
廖靳希抬头。
"西瓜味的。"方舟奕说,声音有点哑,"最后一颗了。"
廖靳希看着那颗糖,没动。
"下学期……"方舟奕咽了口唾沫,"下学期我不坐后面了。我换回来。"
廖靳希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