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蓝花》Driftway

27、贪吃蛇与西湖 现实线

　　现实线·六月到八月
　　六月二十八号。方舟奕考完最后一门。数据结构。九十分钟。他写了八十分钟。检查了十分钟。交卷。出了教室。
　　手机震了。廖靳希发的："考完了？"
　　方舟奕回："刚交。你呢？"
　　"上周考完了。"
　　"你上周怎么不说。"
　　"忘了。"
　　方舟奕看着那个"忘了"。他知道不是忘了。廖靳希是那种考完不会主动发消息的人。但他等了。等方舟奕先说。
　　"你什么时候回杭州。"方舟奕打。
　　"……七月初吧。"
　　"几号。"
　　"三四号。"
　　"我三号。G19。"
　　"……你三号？"
　　"嗯。你几号。"
　　"四号。G32。"
　　"那你晚一天。"
　　"嗯。"
　　方舟奕站在教学楼门口。六月的北京。热的。干的热。晒的。他眯了眼。
　　"我等你到了找你。"他打了这四个字。发了。
　　廖靳希回了一个"嗯"。
　　七月三号。北京南站。方舟奕上了G19。靠窗。背包放脚边。手机攥在手里。
　　他看着窗外。北京退了。河北。山东。江苏。安徽。浙江。
　　他想起上次来杭州。九月。高铁上四个半小时。他脑子里全是"说了你怎么办"。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知道廖靳希在杭州。在家。不是在医院。
　　车到杭州。下午六点四十。天还亮着。杭州的傍晚。橙的。西湖边的天。
　　他爸来接的。车停在地下车库。方舟奕上了车。
　　"考完了？"他爸问。
　　"嗯。"
　　"怎么样？"
　　"还行。"
　　"那个学长呢？"
　　方舟奕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也考完了。"
　　"他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
　　"真的？"
　　"嗯。复健。吃药。稳定了。"
　　他爸点了点头。没再问。
　　车开进小区。方舟奕的房间。他妈收拾过的。床单换了。窗帘拉开了。书桌擦了。
　　他坐在床沿上。手机亮了。廖靳希发的："到了？"
　　方舟奕回："到了。你呢？明天？"
　　"嗯。明天下午。G32。七点四十。"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
　　"……你认路吗。"
　　"我认路。"
　　"你上次来接我了吗。"
　　"上次是直接去七院。"
　　"……那不一样。"
　　"我去接你。杭州东站。我打车。"
　　廖靳希没回。过了三分钟。回了一个"……行"。
　　方舟奕笑了。很小的。嘴角弯了一下。
　　七月四号。下午。
　　方舟奕提前半小时到了杭州东站。站在出站口。人很多。他看着出口。一波一波的人出来。
　　他看见了。
　　灰卫衣。黑的。不是那件旧的。新的。头发剪短了。比在医院时长。比高中短。瘦了。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廖靳希拉着箱子。黑色的小箱子。跟上次方舟奕搬去北京那天的箱子一样大。
　　方舟奕走过去。
　　"学长。"
　　廖靳希抬头看他。停了一步。
　　"……你真来了。"
　　"我说了来。"
　　廖靳希看着他。看了两秒。推着箱子往前走。
　　"你晒黑了。"他说。
　　"北京晒。"
　　"你胖了。"
　　"没有。"
　　"胖了。"
　　"没有。就两斤。"
　　"三斤。"
　　"……你怎么知道三斤。"
　　"猜的。"
　　方舟奕帮他拉了箱子。拉杆在他手里。廖靳希松了手。
　　"你住哪？"方舟奕问。
　　"家里。"
　　"你爸呢？"
　　"值班。明天回来。"
　　"那今天就我们俩？"
　　"……嗯。"
　　方舟奕的步子顿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他说。
　　"……你不是顺路吗。"
　　"不顺路。我绕的。"
　　"你绕什么。"
　　"我想绕。"
　　廖靳希没说话。他走在前面。方舟奕在旁边。箱子在方舟奕手里。
　　出了站。方舟奕打了车。后备箱放了箱子。两个人上了后座。
　　廖靳希靠窗。方舟奕靠门。中间隔了一拳。
　　车开了。杭州的路。树多。梧桐。夏天。绿的。
　　"你暑假干嘛？"廖靳希问。看着窗外。
　　"写代码。实习。可能。"
　　"什么实习。"
　　"还没定。有个师兄介绍了一家。做后端的。"
　　"北京的？"
　　"嗯。"
　　"那你八月走？"
　　"……不一定。"
　　方舟奕没说后半句。他还没想好八月走不走。他看着廖靳希的侧脸。窗外树影打在上面。一明一暗。
　　"你呢。"方舟奕说。
　　"我？"
　　"你暑假干嘛。"
　　"……复健。复诊。写代码。"
　　"贪吃蛇写完了？"
　　"……没。"
　　"上次你说写了个贪吃蛇。"
　　"半成品。"
　　"回去给我看看。"
　　廖靳希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懂吗。"
　　"我看不懂但我看得懂运行效果。"
　　"……行。"
　　到了。廖靳希家。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方舟奕拎着箱子上楼。六层。不喘。
　　"你体力可以。"廖靳希在前面开门。
　　"一米八三的男人。"
　　"你一米八三是假的。"
　　"你量量。"
　　门开了。廖靳希的家。方舟奕来过一次。高中毕业前。送书。那时候廖靳希不在。他爸开的门。
　　现在不一样了。廖靳希开的门。他走在前面。方舟奕跟在后面。
　　客厅。沙发。茶几。廖靳希他爸的杯子在茶几上。跟上次一样。水喝了一半。
　　"你坐。"廖靳希说。
　　方舟奕坐了。沙发。他坐过的位置。上次来坐的也是这儿。
　　廖靳希去倒了水。两杯。一杯给方舟奕。一杯自己拿着。
　　"你吃药了吗。"方舟奕问。
　　"吃了。"
　　"几点吃的。"
　　"两点。"
　　"劳拉西泮？"
　　"……你记得？"
　　"我记性好。"
　　"舍曲林。米氮平。劳拉西泮。你都记得。"
　　"嗯。"
　　廖靳希低头喝水。没说。
　　方舟奕看着他喝水。杯子在他手里。手指还是长的。指甲不咬了。长出来了。短的。整齐的。
　　"你指甲不咬了。"方舟奕说。
　　廖靳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戒了。"
　　"什么时候戒的。"
　　"……五月。"
　　"你忍了两个月。"
　　"……嗯。"
　　方舟奕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轻的。跟上次探视一样。指尖碰指尖。
　　廖靳希没缩回去。
　　"戒得好。"方舟奕说。
　　七月六号。第三天。
　　方舟奕来了。带了早饭。包子。两个。豆浆。一碗。
　　"你吃几个？"方舟奕问。
　　"一个。"
　　"你吃一个？上次你吃六个。"
　　"那是寒假。那是过年。"
　　"那也是你。"
　　廖靳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白菜猪肉馅。方舟奕买的。他记得。
　　方舟奕吃了两个。喝豆浆。
　　"你今天干嘛？"廖靳希问。
　　"你干嘛我干嘛。"
　　"我复诊。"
　　"几点？"
　　"下午三点。"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去。"
　　"你陪我复诊干嘛。"
　　"我想去。"
　　"……随你。"
　　下午。安定医院。杭州的分院。不是北京的。近。打车二十分钟。
　　廖靳希复诊。方舟奕在外面等。候诊区。坐着。玩手机。其实没在玩。在看门。
　　门开了。廖靳希出来。方舟奕站起来。
　　"怎么样？"
　　"维持。"
　　"药没变？"
　　"没变。"
　　"好。"
　　廖靳希看着他。看着他站起来的动作。
　　"你每次都站起来。"廖靳希说。
　　"什么？"
　　"我每次出来你都站起来。"
　　"……习惯了。"
　　"你等了多久。"
　　"二十分钟。"
　　"你没玩手机。"
　　"……玩了。"
　　"你手机是黑的。"
　　方舟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黑屏。他忘了开。
　　"……刚看完。"
　　"你没玩。"
　　"……我玩了。没电了。"
　　"你手机百分之八十。"
　　方舟奕把手机揣回去了。
　　"走吧。"他说。
　　七月十号。方舟奕把贪吃蛇的代码要来了。
　　廖靳希发了一个压缩包。微信传的。方舟奕解压了。打开。C语言。一个文件。三百多行。
　　他编译了。运行了。贪吃蛇在黑框里动。方舟奕按了方向键。蛇吃了个方块。长了。又吃了。又长了。
　　"能玩。"方舟奕说。
　　"半成品。"廖靳希在旁边。
　　"哪里半成品？"
　　"没有计分板。没有暂停。死了直接退出。"
　　"够玩了。"
　　"不够。"
　　"你打算加什么。"
　　"计分。暂停。存档。"
　　"存档？贪吃蛇还要存档？"
　　"……我想做。"
　　"行。你做。我看着。"
　　廖靳希打开电脑。方舟奕搬了椅子过来。坐在旁边。一拳的距离。
　　廖靳希写代码。方舟奕看着。屏幕上的字跳。快。廖靳希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啪啪啪。
　　"你写太快了。"方舟奕说。
　　"不快。"
　　"你每分钟多少字。"
　　"……不知道。"
　　"你打代码跟打字一样快。"
　　"……习惯了。"
　　方舟奕看着他的手。键盘上。手指长。骨节分明。跟高二那年在黑板上写粉笔字一样。
　　"学长。"
　　"嗯。"
　　"你手好看。"
　　廖靳希的手指停了。
　　"……你闭嘴。"
　　"我说真的。"
　　"你闭嘴。"
　　方舟奕闭嘴了。他看着屏幕。贪吃蛇的代码。if else。while。指针。结构体。
　　"这个结构体干嘛的。"方舟奕指了一下。
　　"存蛇的坐标。"
　　"蛇的坐标？"
　　"每个节点的x和y。"
　　"你用链表？"
　　"……你看得懂？"
　　"我看得懂链表。"
　　"你大二学了？"
　　"学了。还没写。"
　　"那你写。"
　　"我写不了你这么好。"
　　"你试试。"
　　方舟奕拿过键盘。写了一行。链表定义。struct Node。next指针。
　　"你写得还行。"廖靳希说。
　　"真的？"
　　"真的。缩进不对。"
　　方舟奕改了缩进。
　　"现在呢？"
　　"还行。"
　　"你夸我了？"
　　"没夸。还行而已。"
　　"还行就是夸。"
　　"……"
　　七月十五号。两个人去了西湖。
　　不是计划的。是方舟奕说"你天天在家写代码不闷吗"，廖靳希说"不闷"。方舟奕说"走。出去"。廖靳希说"去哪"。方舟奕说"西湖"。
　　公交。七路。二十分钟。到了。
　　断桥。人。多。暑假。游客。方舟奕走在前面。廖靳希在后面。方舟奕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上。"
　　"……我跟着呢。"
　　"你走太慢。"
　　"没慢。"
　　"你手心出汗了。"
　　廖靳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摊开。确实湿的。
　　"……热的。"
　　"你紧张？"
　　"……人多。"
　　"你怕人？"
　　"不是怕。不舒服。"
　　方舟奕往回走了一步。站在他旁边。没拉手。但近了。肩膀挨着。
　　"走吧。往里走。人少。"
　　白堤。往里走。人少了。树多。柳树。风。湖面。
　　两个人走在堤上。一前一后。后来并排了。
　　"你以前来过吗。"方舟奕问。
　　"来过。高中。春游。"
　　"你春游走西湖？"
　　"嗯。"
　　"你那时候什么样。"
　　"……什么样。跟现在一样。"
　　"不一样。你那时候不穿这件卫衣。"
　　廖靳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灰卫衣。
　　"……我那时候穿校服。"
　　"你那时候笑。"
　　廖靳希没说话。
　　"学长。"
　　"嗯。"
　　"你以后会再笑的。"
　　"……嗯。"
　　风从湖面吹过来。凉的。方舟奕的头发被吹起来了。他伸手压了。没压住。
　　廖靳希看着他的头发。
　　"你头发又长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你该剪了。"
　　"你帮我剪？"
　　"……我不会。"
　　"你学。"
　　"……行。"
　　七月二十号。贪吃蛇写完了。
　　计分板加了。暂停加了。存档没加。廖靳希说"存档太麻烦了。贪吃蛇没必要"。方舟奕说"你上次说要加"。廖靳希说"我改主意了"。方舟奕说"你说话不算数"。廖靳希说"我什么时候说话算过数"。
　　运行。贪吃蛇在黑框里动。吃了方块。长了。计分板跳了。10分。20分。30分。方舟奕死了。撞墙了。
　　"我死了。"
　　"你技术差。"
　　"你让我再玩一次。"
　　"你玩了五次了。"
　　"第六次。"
　　"……最后一次。"
　　方舟奕又玩了。又死了。撞自己尾巴。
　　"我真的死了。"
　　"你撞尾巴了。"
　　"你这个蛇设计有问题。"
　　"我设计没问题。你手有问题。"
　　"你键盘有问题。"
　　"……你怪键盘。"
　　方舟奕笑着。廖靳希没笑。但嘴角弯了。很小的。
　　方舟奕看见了。
　　七月二十五号。方舟奕实习定了。
　　师兄介绍的。北京。后端开发。远程实习。先线上。八月去公司。
　　他跟廖靳希说了。
　　"你八月走？"廖靳希问。
　　"……嗯。"
　　"几号。"
　　"……二十多号。"
　　"二十几？"
　　"……二十八。"
　　"还有一个月。"
　　"嗯。"
　　廖靳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走之前天天来？"他问。
　　"天天来。"
　　"你住这儿？"
　　"……我回家住。"
　　"你每天过来。"
　　"嗯。每天过来。"
　　"多远。"
　　"四十分钟。公交转地铁。"
　　"……你跑那么远。"
　　"不远。"
　　八月一号。方舟奕来了。带了西瓜。切好的。盒装的。
　　"你吃。"方舟奕递了一盒。
　　廖靳希接了。拿牙签扎了一块。吃了。
　　"甜吗？"方舟奕问。
　　"……还行。"
　　"还行是几分。"
　　"七分。"
　　"七分够甜了。"
　　"你买的那家？"
　　"楼下水果店。新开的。"
　　"下次买那家的。"
　　"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西瓜。电视开着。没看。声音开的小。
　　方舟奕的肩膀靠着廖靳希的。轻的。没用力。廖靳希没挪开。
　　"学长。"
　　"嗯。"
　　"你八月复诊几号。"
　　"十五号。"
　　"我陪你去。"
　　"……你二十八才走。你陪。"
　　"嗯。我陪你。"
　　廖靳希吃了一块西瓜。汁滴在手指上。方舟奕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廖靳希接了。擦了手。
　　"你手又湿了。"方舟奕说。
　　"西瓜汁。"
　　"不是西瓜汁。"
　　"……汗。"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手心一直出汗。"
　　"……热的。"
　　方舟奕没拆穿。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方舟奕的手暖的。干的。廖靳希的手凉的。湿的。
　　"你手凉。"方舟奕说。
　　"……空调开太低了。"
　　"二十六度。不低。"
　　"……我体寒。"
　　"你吃药吃的。"
　　"……嗯。"
　　方舟奕的手没松。贴着。掌心对掌心。手指慢慢扣进去。
　　廖靳希没缩回去。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西瓜放在茶几上。电视响着。不知道在放什么。
　　方舟奕的手扣着廖靳希的手。暖的贴凉的。干的贴湿的。
　　"方舟奕。"廖靳希说。声音轻的。
　　"嗯。"
　　"你八月走了之后。"
　　"嗯。"
　　"你还来吗。"
　　"来。"
　　"什么时候。"
　　"国庆。十一。三天。"
　　"……就三天？"
　　"我请五天。连上周末。七天。"
　　"七天。"
　　"嗯。七天。"
　　廖靳希的手指在方舟奕手心里动了一下。收紧了。
　　"……好。"
　　八月十五号。复诊。
　　方舟奕陪去了。候诊区。坐着。方舟奕玩手机。这次真的在玩。消消乐。
　　廖靳希出来。方舟奕站起来。
　　"怎么样。"
　　"维持。"
　　"药？"
　　"没变。"
　　"好。"
　　廖靳希看着他站起来。看了他手机屏幕。消消乐。
　　"你真在玩。"廖靳希说。
　　"嗯。这关过不去。"
　　"你玩了多久了。"
　　"……从进来开始。"
　　"上次你说没电了。"
　　"上次忘了开。"
　　"这次真玩了。"
　　"嗯。"
　　"你每次都站起来。不管玩没玩手机。"
　　方舟奕把手机锁了。
　　"习惯了。"他说。
　　八月二十号。方舟奕开始收拾东西。
　　他爸家。房间。箱子摊开。衣服叠进去。电脑装了。充电器。数据线。
　　他爸在客厅看电视。
　　"你二十八走？"他爸问。
　　"嗯。"
　　"那个学长呢？"
　　"……还在杭州。"
　　"你走了他一个人？"
　　"……他爸在。"
　　"他爸不是值班吗。"
　　"……嗯。"
　　他爸没再问。过了几秒。
　　"舟奕。"
　　"嗯。"
　　"你对他好点。"
　　方舟奕叠衣服的手停了。
　　"……我知道。"
　　八月二十五号。倒数第三天。
　　方舟奕来了。最后一次。他带了吃的。包子。豆浆。跟第一次一样。
　　"你又带包子。"廖靳希说。
　　"你上次说好吃。"
　　"我说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包子。喝豆浆。
　　"你二十八号几点。"廖靳希问。
　　"下午。G32。三点十七。"
　　"我去送你。"
　　"你不用。"
　　"我去。"
　　"你认路吗。"
　　"……我打车。"
　　"你上次说绕的。"
　　"这次不绕。东站顺路。"
　　"你顺路？"
　　"……不顺路也去。"
　　方舟奕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说话。
　　八月二十七号。倒数第二天。
　　方舟奕来了。最后一次写代码。贪吃蛇存档还是没加。廖靳希说"不做了"。方舟奕说"你说话不算数"。廖靳希说"我什么时候算过"。
　　两个人坐在电脑前。方舟奕看着廖靳希写代码。手指在键盘上。啪啪啪。
　　"学长。"
　　"嗯。"
　　"我走了之后你继续写。"
　　"……写什么。"
　　"什么都行。贪吃蛇。别的。写一个完整的项目。"
　　"……我试试。"
　　"你试。写完了发我。"
　　"你看得懂吗。"
　　"我看不懂但我看得懂运行效果。"
　　"……行。"
　　方舟奕伸手。碰了一下廖靳希的手指。键盘上。轻的。
　　廖靳希没缩回去。手指停了。
　　"方舟奕。"
　　"嗯。"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发。"
　　"好。每天发。"
　　"……真的每天。"
　　"真的每天。"
　　八月二十八号。走的那天。
　　杭州东站。下午。方舟奕拉着箱子。廖靳希站在旁边。
　　"你到了说一声。"廖靳希说。
　　"好。"
　　"每天发消息。"
　　"好。"
　　"……真的。"
　　"真的。"
　　方舟奕看着他。灰卫衣。新的。头发短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比六月好。比九月好。比十二月好。
　　"学长。"
　　"嗯。"
　　"我十月来。"
　　"……嗯。"
　　"七天。"
　　"……嗯。"
　　方舟奕拉了箱子。往里走。检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廖靳希站在外面。没走。看着他。
　　方舟奕挥了一下手。廖靳希没挥。但站在那儿。看着。
　　方舟奕转身走了。过了闸机。
　　高铁上。四个半小时。
　　方舟奕看着窗外。浙江退了。安徽。江苏。山东。河北。北京。
　　他掏出手机。备忘录。翻到最上面。九月十二号。王浩说。七院。重度抑郁。住院。
　　他往下翻。一行一行。探视记录。日期。状态。吃药。分数。
　　翻到最后。八月二十七号。最后一条。"每天发消息。他说每天。"
　　他打了新的一行："八月二十八号。走了。他说每天发。他说真的每天。"
　　存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车窗上。玻璃凉的。
　　北京南站。晚上。他出了站。北京的夜。干的。凉的。
　　他打了车。回学校。七号楼。宿舍。周临在打游戏。
　　"你回来了。"周临说。
　　"嗯。"
　　"你杭州待了一个多月？"
　　"嗯。"
　　"你那个学长怎么样了？"
　　方舟奕把背包放下来。坐在床沿上。
　　"在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