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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想跟你一个班 方舟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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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高二分班那天,脑子一热选了理科。
倒不是因为他多热爱物理化学——说实话他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利索…虽然很丢人。
但是听说隔壁班的学霸廖靳希也选了理科。
这事得从头说起。
高一那年,方舟奕还混在文科班,每天最大的乐趣是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晚自习跟同桌传纸条。成绩中等偏下,长得凑合——用他妈的话说就是"扔人堆里找不着",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转折发生在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表彰大会。
那是六月,教室里闷得像蒸笼,吊扇嗡嗡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年级组长站在讲台上念进步学生名单,念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
"下面公布本次期末考试年级前十名——"
方舟奕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半梦半醒。
"第十名,三班王磊;第九名,七班张小雨;第八名……"
嗡嗡嗡。
"第一名——"
年级组长故意停了一下,台下发出一阵起哄声。
"一班,廖靳希。总分689分。"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方舟奕迷迷糊糊抬头,顺着全班目光看过去。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站起来。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刚好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他站起来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微微颔首,然后坐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但方舟奕记住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虽然确实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像拿尺子量过——而是因为那家伙坐下之后,从桌洞里摸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说,继续看了。
689分,年级第一,然后看英文小说。
方舟奕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装逼装得也太高级了吧。
后来他打听到,廖靳希不光成绩好,体育也好,篮球校队首发,跑步年级记录保持者,钢琴十级,还会拉小提琴。用方舟奕同桌的话说:"这哥们是来我们学校渡劫的吧?老天爷追着喂饭,还拿勺子往嘴里塞。"
分班那天,方舟奕在文科和理科之间犹豫了三天。
他文科好一点——语文能写,历史能背,政治全靠编,但好歹能凑合。理科嘛,数学勉强及格,物理化学全靠蒙,生物还能看。
但廖靳希选了理科。
这事他是从隔壁班同学那儿听来的。当时他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啃冰棍,听人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廖靳希选了理科。"
"废话,他不选理科选什么?清华北大在向他招手。"
"那他是不是去二班?"
"对,二班,重点班。"
方舟奕咬着冰棍,棍子戳到上颚,疼得龇牙。
然后他做了一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决定。
"我选理科。"他对同桌说。
同桌正在喝奶茶,差点喷出来:"你?理科?你物理上次考了多少来着?"
"……四十七。"
"满分一百!"
"四十七已经很努力了好吗!"
同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三秒:"你该不会是为了……"
方舟奕眼神飘忽:"为了什么?"
"为了廖靳希。"
"放屁!我是为了追求真理!探索自然!为祖国的科技事业做贡献!"
同桌:"……你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
"那叫战略性放弃!"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方舟奕如愿以偿地跟廖靳希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二二班,理科重点班。
全班四十五个人,三十八个男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卷王争霸赛"的气息。
方舟奕坐在倒数第三排,廖靳希坐在正数第二排靠窗。中间隔了两排,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开学第一周,方舟奕没敢搭话。
他观察了廖靳希五天,得出了以下结论:
一、这人上课从不记笔记,但老师提问他全对。
二、下课基本不出教室,要么看书要么做题,偶尔趴着睡十分钟。
三、吃饭只去食堂二楼,固定窗口,打一份糖醋排骨加米饭,从不换。
四、不怎么跟人说话,但有人问他题他会讲,讲得还特别耐心。
五、长得好看这件事,在不同光线下有不同的好看法。
第五点是方舟奕自己加的。他觉得自己可能观察得有点多了。
第二周周一,数学课。
老师发了上周的周测卷子。方舟奕拿到手,五十八分。红叉叉从第一题画到最后一题,像一幅抽象画。
他叹了口气,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他看见前面廖靳希拿到了卷子。
一百四十七分。
全班最高。
方舟奕盯着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有人冲出去上厕所,有人围到老师身边问问题,还有人趴桌上补觉。
方舟奕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卷子,走到廖靳希桌前。
"学长。"
廖靳希正低头看书,闻声抬眼。
那双眼睛真好看。方舟奕脑子里又冒出这句废话。
"嗯?"声音低哑,带着一点刚从专注状态里抽离的茫然。
"那个……这道大题,第十七题,怎么解啊?"
方舟奕把卷子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怕被看出来他其实一道都不会。
廖靳希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题目,又扫了一眼方舟奕写的过程——或者说,试图写的过程。
"你连辅助线都没画。"他说。
"对,我、我不知道往哪画……"
廖靳希没说话,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在卷子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连接AC,然后你就能看到两个相似三角形。"
方舟奕凑过去看。他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廖靳希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精味,是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然后呢?"
"然后证明△ABC∽△ADE,对应边成比例,列方程。"
"……能再详细点吗?"
廖靳希看了他一眼。
方舟奕赶紧补了一句:"我比较笨,学长你别嫌弃。"
廖靳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拿起卷子,翻到背面空白处,开始写解题过程。字迹清瘦有力,一笔一划像打印出来的。
方舟奕站在一旁,看着那支笔在纸上滑动,突然觉得数学也没那么讨厌。
"最后一步,代入数值,开根号。"廖靳希写完,把卷子推回来,"会了吗?"
方舟奕盯着看了三秒:"……不会。"
廖靳希:"……"
"能再讲一遍吗?"方舟奕眨巴眨巴眼,笑得真诚又无耻。
廖靳希沉默了两秒,拿起笔,又讲了一遍。
这次方舟奕听明白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而是廖靳希讲得更慢,每个步骤都拆得很细,像在教一个小学生。
"哦——!"方舟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学长!你讲得比数学老师好!"
他声音有点大,周围几个人回头看了过来。方舟奕浑然不觉,抱着卷子美滋滋地回了座位。
他没看见身后,廖靳希看着他蹦回座位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说了一句:
"挺吵的。"
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从那天起,方舟奕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
不对,是求学之路。
每天下课,他雷打不动地端着笑脸跑到廖靳希桌前问问题。有时候是真不会,有时候是半会不会,有时候纯粹是为了找个理由搭话。
廖靳希每次都讲。不急不躁,不嫌烦,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步骤。偶尔方舟奕问得太离谱,他会微微皱眉,但从不说"这么简单都不会"。
方舟奕觉得这学长简直是天使。
他决定投桃报李。
第三天,他带了早餐。
食堂的茶叶蛋,热乎的,剥好了壳,装在塑料袋里。他放在廖靳希桌上,说:"学长,辛苦了,补充蛋白质。"
廖靳希看了眼茶叶蛋,又看了眼方舟奕:"你买的?"
"对!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廖靳希没说谢谢,也没拒绝。他拿起茶叶蛋,咬了一口。
方舟奕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像喂了一只高冷的猫。
第四天,他带了牛奶。第五天,他奢侈了一把,买了个肉包。
廖靳希每次都收,面无表情地说"放那儿吧",然后方舟奕一转身,就听见后面传来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全班都看在眼里。
"方舟奕,你这是干什么?"同桌八卦地凑过来,"追廖靳希呢?"
"追个屁!"方舟奕义正辞严,"我这是尊师重道!感恩回馈!"
"你感恩到每天给人送早餐?"
"对!知恩图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同桌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头跟后桌说:"方舟奕对廖靳希,那叫一个殷勤。"
后桌接话:"我听说他昨天还帮廖靳希接了水。"
"不是接水,是打了两杯,一杯温水一杯热水,问人家要哪个。"
"卧槽,这特么是追人的标准流程吧?"
方舟奕在旁边听得脸发烫,假装没听见。
他告诉自己:我真的只是为了答案。
但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是在第二周。
方舟奕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廖靳希不吃蛋黄。
那天早餐他带了两个茶叶蛋,剥好了一颗全蛋一颗纯蛋白,自己留了蛋黄。廖靳希拿起蛋白咬了一口,然后拿起另一颗——
"等等。"方舟奕伸手去拦,"那个有蛋黄。"
廖靳希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蛋黄?"
"我……猜的。"方舟奕心虚地缩回手。
其实不是猜的。是他观察了三天发现的——廖靳希每次吃茶叶蛋都只吃蛋白,蛋黄会放在一边。第一天方舟奕以为他忘了吃,第二天以为他吃饱了,第三天确认了:这人真的不吃蛋黄。
"哦。"廖靳希没追问,把那颗蛋白也吃了。
第二天,方舟奕带了三个茶叶蛋。剥好了蛋白,把蛋黄留在自己嘴里,屁颠屁颠送过去。
"学长,纯蛋白,零胆固醇,健康。"
廖靳希接过,看了他一眼。
方舟奕嘴角还沾着蛋黄碎屑。
"你嘴边有东西。"廖靳希说。
方舟奕赶紧拿手背擦:"哪?这儿?还是这儿?"
"左边。"
"这儿?"
"嗯。"
方舟奕擦完,咧嘴一笑:"搞定!学长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转身回座位,身后传来廖靳希的声音:
"谢谢。"
声音很轻,但方舟奕听见了。
他耳朵热了一下。
最要命的还不是茶叶蛋。
最要命的是薄荷糖。
事情是这样的:有天晚自习,方舟奕看见廖靳希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他以为人睡着了。
结果晚自习结束铃响了,廖靳希没动。全班人都走了,方舟奕磨磨蹭蹭收拾书包,余光一直往那边瞟。
廖靳希终于抬起了头。
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
方舟奕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学长?你没事吧?"
廖靳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没事。刷题晚了。"
"几点睡的?"
"……三点。"
方舟奕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明天还有早读呢!"
"习惯了。"
方舟奕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书包里有一盒薄荷糖——昨天在小卖部买的,柠檬味的,提神用的。他拆了一颗,放在廖靳希桌上。
"含着,提神。"
廖靳希看着那颗糖,没动。
"吃啊!免费的!"方舟奕催促。
廖靳希拿起糖,拆了包装,放进嘴里。
"柠檬味的。"他说。
"对,提神。"
"有点酸。"
"酸才提神嘛。"
廖靳希含着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方舟奕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谢了。"
"别谢了,你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要是困了,我还给你带。"
说完方舟奕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说"还给你带"?这不等于给自己找活干吗?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第二天,他真的又带了一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一颗,雷打不动。
有时候是薄荷味,有时候是柠檬味,有时候是西瓜味。方舟奕在小卖部买了一大袋混装的,每天换着花样来。
他觉得自己这纯粹是"感恩回馈"。人家天天给他讲题,他送颗糖怎么了?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天经地义。
他没注意到,每次他往廖靳希抽屉里塞糖的时候,廖靳希都在看着他。
也没注意到,廖靳希收到糖之后,会先拿在手里看一会儿,然后才拆开。
更没注意到,廖靳希的草稿本角落里,多了一行小字——
"今天他给的是西瓜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