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烬》北方的猫

4、手腕 一

　　一转眼，方允都在临中待了一星期了，今天是周五，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就放假了。
　　方允早上起床看见屋外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漫在清晨的空气里，灰蒙蒙的天光柔和得发淡。细雨轻轻落下，打湿柏油路面，晕开一层浅浅水光。远处景物蒙着一层薄雾，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雨丝擦过枝叶细碎的声响，微凉的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漫过来。
　　方允起床洗漱，穿衣服，然后拿起了玄关的雨伞。轻轻转动门把手，出了门，这一周以来方允对这里已经熟悉了不少，她走出小区后，向对面的早餐店走过去，依旧是一个包子，一杯牛奶。
　　“谢谢”方允接过店主递来的餐盘，道了声谢。在早餐店里吃完后包子后，方允拿着喝了一半的牛奶，撑开雨伞，走进了雨幕里。
　　15分钟后她走进了学校的大门，将喝完的牛奶瓶扔进了垃圾桶。进了教学楼里，刚到班级门口就听见白欣欣大大的嘲笑声，“哈哈哈，我不行了，瘦瘦你刚顺产出来啊”方允走进班级里，就看见陈生平时蓬松的小发型，现在湿哒哒的贴在脑袋上，特别是刘海，用白欣欣的话来说就是——“瘦瘦，你头帘咋成条形码了”
　　“我服了，别欺负老实人”陈生在旁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
　　话说，陈生今天真是点背，他今天早上莫名其妙早起了半个小时分钟，他寻思既然起来了就早点去学校学习，卷死他们。吃完早饭，他和照常骑着他的小电动去学校，结果刚出来，天上就落下了雨点，陈生面对两个选择——1.回去拿帽子，2赌一把，这雨不会下大。
　　从结果来看，很明显他选择了后者，很明显他选错了。他出来的那段时间正好是雨最大的时候，虽然不是大雨，不过，就这稀稀拉拉的雨滴淋湿他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就有了他今天的“顺产发型”。
　　方允刚坐下，顾铭就从前门走了进来，或许是下雨的原因，他今天在校服外面又穿了一件冲锋衣
　　，不过看起来一点也不臃肿。顾铭路过陈生时还逗了他一句“瘦瘦今天是韩国欧巴发型”
　　刚才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的白欣欣听完这句话，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实话，陈生今天这个头发，和网上韩男的贴头皮油头发型真是一模一样。
　　陈生“……”你们开心就好。
　　顾铭坐下把书包放在一旁，转头向方允说道“怎么样？昨天那道题搞明白了吗”
　　方允点点头，把昨天回家自己写的答题步骤那给他看。顾铭接过她的草稿纸，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步骤，几秒。
　　“对，就这么写”。
　　方允这几天在“顾老师”的指导下多会了好几种数学题型。当然不是顾铭单方面教她，她平常会教顾铭英语，毕竟方允可是在这周的英语周测里考了132分，当时英语吴老师判完卷子就赶紧把方允叫到了办公室。通过这次交流，吴老师发现方允这孩子不仅英语好，还特别有礼貌，心里是越发喜欢这个小姑娘了。正好她的课代表转班了，她就让方允当了她的课代表。
　　所以，这几天顾铭要是想问题总是说“课代表，这个空怎么填？”“课代表，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上午还在淅淅沥沥下的雨，到了中午就放晴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广播里主任突然通知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大扫除，随即每个教室传来了不同程度的欢呼声，对于学生们来讲只要不上课就是好事，这种大扫除总有偷懒的，对于那些学生来讲，这节课就相当于自由活动了。不过主任怎么会不知道学生们在想什么，他每次都能在这种劳动课上抓到在操场上玩的。“咱们大扫除一定要用心，所有人都参加，不行偷懒去操场玩去啊，我要是再发现有在篮球场玩球的，下星期我就在广播中通报批评”
　　下午最后一节课，正好班主任去开会了。班长就站在讲台上给大家分配了任务。白欣欣和方允被分到擦走廊里的玻璃。因为洗抹布手要一直碰水，方允就将校服袖子挽了起来，并将左手手腕上手表拿了下来，洗完抹布后方允将校服袖子又向下拽了回去，盖住了手腕。
　　因为还要擦高处的玻璃，白欣欣就从教室里把她的凳子搬了出来。
　　擦了一会儿后，刚刚干干净净的抹布上面黑黑乎乎全是土，白欣欣就拿了抹布去洗，方允把抹布翻了一面继续擦，就没和白欣欣一起去洗抹布。等到方允把她这块擦的干干净净时，她发现白欣欣那边的高处玻璃还没擦，就踩着凳子帮她擦了。
　　走廊里光线干净，方允踩在凳子上，指尖捏着抹布，正一点点擦着窗玻璃，水汽在玻璃上晕开薄薄一层雾，就在她认认真真的擦着玻璃时，走廊那头却发出了一阵吵闹声，接着就是脚步的追逐声，和篮球嗙嗙落地声，
　　“主任说不让去操场上玩球怎么还在楼里玩上了？”
　　“那不是13班的孙浩吗？他来咱们楼层玩什么球啊”
　　“他要过来了，快走离他远点”
　　方允听着班级同学聊着这个打球的男生，听她们厌恶的语气，方允知道了这个孙浩看来在学校里的风评似乎不太好，不过方允也没在意，手上的活一点也没停，就在方允擦完后打算从凳子上下去时，她听到篮球在长廊里砰砰弹跳的声音越来越近。
　　孙浩一心追着弹飞的球，视线全落在滚动的篮球上，没注意窗边站在凳子上的她，奔跑时肩膀重重撞上凳子。凳子猛地一晃。方允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倾斜，抹布啪嗒掉落在地，手慌忙去扒窗框，整个人踉跄着从凳子上跌下来。孙浩听到声音后刹住脚步，转头向方允看过去，手里的球滚到一旁。
　　“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孙浩其实就是客套说说，他对于自己把同学撞倒这件事本心上一点歉意没有，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他也不好直接走。
　　方允落地的一瞬，尖锐的痛感顺着膝盖往上窜，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那突如其来的晃动、失控下坠的失重感，一瞬间撕开了她那段不愿回想的记忆。“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过来跟我犟嘴的？跟你妈一个德性”“你TM还敢还手，给你脸了” 熟悉的恐惧猛地攫住她，以前在家中被猛地一推倒地的场面侵入她的脑海里。心脏骤然紧缩，浑身不受控制地发僵，下意识蜷缩起肩膀，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走廊只有篮球滚动的轻响，和同学们交头接耳的话语声，可方允脑海里却翻涌出往日被推搡的画面，她耳边只有以往方林升对她的咒骂声。她不敢抬头，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翻涌着无力，巨大的恐慌盖过了疼痛。
　　“不是，你到底有没有事啊？”孙浩见这人不理他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不过，也正是这句话，打破了方允脑海里的场面。方允缓了一会，然后淡淡的开口“没事”。然后抬头看到了周围围了一圈的学生盯着她看。对啊，她还坐在地上呢，想着，方允便要支起身体起来。
　　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跌坐在地的方允身上。几缕乌黑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角，苍白的脸颊衬得眼尾格外清浅。方允抬头孙浩才发现他撞的这个女生这么漂亮，于是态度有有了180度大反转。
　　“啊呀，同学不好意思啊，我送你去医务室吧”说着就要拉方允的手腕，这不拉还好一拉正好拉起了方允平常戴手表的那只手。
　　孙浩只想这和漂亮女孩搭讪了，没注意到方允左手手腕上的淤青。
　　方允皱了皱眉头，很冷淡的说了句“不用了”，不过孙浩就像没听见一样，非得拉她。方允终于忍无可忍“放开！”
　　方允这一吼给孙浩吓了一跳，下意识放开了她。然后方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走了。
　　顾铭和陈生打扫完科技楼一回来就看见，他们班级门口站了一堆人，中间站着的那个男的不是他们班的，然后他看见中间站起了一个女生，那是——“方允！？”，顾铭看着方允一脸冷淡的走下了楼梯。顾铭正好刚从走廊另一边的的楼梯上来，看见方允走后，把手里的笤帚给了陈生，就从这边的楼梯下去了。
　　孙浩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仗着家里有点钱随心所欲。方允吼他一句，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愣愣的站在人群中间。这时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别在我班门口待着挡道。”孙浩一转头看见，一个女生抱着臂一脸厌恶的看着他，这人就是6班班长——齐敏。
　　孙浩面露尴尬，走了，穿过人群的时候还听见好几个人说他“在楼里打什么球啊，球跑的比他快了吧。”
　　顾铭在后门的台阶上找到了方允，小姑娘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这那里，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铭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了一句“我可以坐这吗？”方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过去了，没说话。“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啊”，顾铭坐在了她旁边。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安静的坐了一会。顾铭看着她的侧脸，“有没有哪里受伤？”方允摇了摇头。顾铭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让她开心一点，一低头看见了方允的右手一直捂在左手手腕上。
　　“手怎么了？”
　　方允闻言看向了他，也没说话，就是淡淡的看着他。看他皱起的眉头，看她对她充满担心的眼神。几秒后方允把右手从左手手腕上拿下去，露出下面的淤青。
　　顾铭的眉头皱的更紧，“他拽的？”
　　……“不是，我这里本来就有伤”
　　本来就有伤？这个淤青得多用力才能弄出来，现在还能看出手指印样的淤斑。
　　顾铭看向方允，看见她一脸淡然的看着手腕上的伤，就好像这个伤不在她身上一样。
　　顾铭似乎猜到了什么，也没开口问。如果真是这样，还是不要提起好。
　　下课铃打响，两人坐在后门这里一动不动，听着远处的学生吵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与他俩这里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下课了，回去吧。”说着方允起身，走进了教学楼里。
　　顾铭沉默几秒后，也起身回了楼里。
　　回去后，方允看见白欣欣正焦急的找自己。看见方允回来后，赶忙上去抱住方允“方允方允，你咋样没事吧，啊呀我的错我不该去上厕所”白欣欣本来只是单纯想去洗个抹布，结果回来的路上突然有点儿闹肚子，转头又去了厕所。回来之后，听别人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自责的不行。她要是在的话，保证在看见孙浩的时候就把方允拉进班级里头了，然后和她说一堆关于孙浩的黑料，让她以后离他远点。
　　“没事，我哪有那么脆弱，摔一下没事的”说完还对白欣欣笑了笑。
　　“好吧，下次我上厕所一定给你带上”
　　这……就不用了吧。
　　放学的时候白欣欣和方允一起走的。白欣欣和她说着假期的安排，假期就两天，不过白欣欣安排的事儿一个寒假都不一定能做完。等到了门口白欣欣刚和方允告完别，转头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在自家轿车前等着她，白欣欣惊喜的跑了过去“你们今天怎么来接我了？”她父亲拿过白欣欣的书包说道“正好今天工作结束的早，你妈妈就说来接你放学，一会正好直接去奶奶家吃饭”，夕阳下，白欣欣在和父亲的对话中坐进车里。然后那辆白车就慢慢驶出了方允的视线。
　　方允转过头，向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