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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晃动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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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动的烛火映照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香炉燃着的檀香掩盖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云汀跪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太医之中,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作为一名现代医者,她是经历了几天几夜的高强度工作猝死的,接着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她耳边传来的声音含着沉沉的威严:“贤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云汀闻言浑身一僵。
贤妃?
这不是她前几日为放松工作看的一本古早宫斗文里,皇帝男主让整个太医院陪葬的名场面吗?
当云汀注意到指缝中极其隐蔽的粉末状物什后,她便意识到,自己是穿成了那个仅用半章剧情便下线了的炮灰刺客医女。
原主早年本是江湖组织培养出的刺客,以毒杀人于无形,后来叛出组织,重伤逃亡之际,恰被太医院的御医所救。
医毒不分家,原主也算得上精通医术,从此便隐姓埋名,跟着那位救命恩人留在太医院做了一名普通医士。
然好景不长,那位救过原主的御医就在上月,为了医治当朝太傅,也就是贤妃父亲,外出寻药时葬身在了山洪之中。
原主找不到接近太傅的机会,便将目标转移到了太傅之女贤妃头上。
如果云汀记得不错,下一步剧情便该是她站出对男主献计,而后用手指抓破贤妃皮肤,贤妃当场身亡,原主死前还顺手带走了几个前来救驾的禁军。
云汀默默将指缝中的毒药一点点抠净,毁去痕迹,原主与太傅一家有仇,她可是还想活着。
但即便她不出手,贤妃也命不久矣,今日这一众太医,怕是都躲不过陪葬的命运。
是以当初读到这段时,云汀始终想不明白,原主为何要费尽周折,甚至不惜赔上性命,也非要让贤妃死于毒杀。
思索间,身边跪着的一众太医已经感到自己大难临头,实在受不了如此极具压迫感的气氛,纷纷求饶。
“陛下息怒!”跪在最前方的老者颤声叩首:“贤妃娘娘此症来得蹊跷,脉象紊乱,非寻常药石可医……臣……臣也不知……”
“你不知?”皇帝冷笑一声,“张院判,朕给了你三日时间,你如今却告诉朕你不知?”
“朕要你们太医院有何用?”
“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茶盏被狠狠掼碎在地,碎片溅到云汀手边。
云汀忆起原著中自己和太医院众人的凄惨结局,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下定了决心:“陛下,让微臣一试。”
她在现代虽是一名外科医生,却出生世代中医世家,从小就对药理也是颇有研究。
“你?”
年轻的帝王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
云汀点点头,头一次对上这种场面,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陛、陛下……微臣或许有法一试!”
书中并没有对贤妃的病过多描写,毕竟她也只是一个白月光背景板罢了。
不过云汀还是从原书中能猜到些许。
“试?”裴翊重复了这个字,“张院判行医四十载,太医院众医皆束手无策,你一个……医士,有何法可试?”
他的目光扫过云汀官袍上最低等的青色纹样。
“微臣幼时随师父在宫外行医,曾遇一急症,症状与贤妃娘娘……有几分相似。”
云汀结合着书中原主零碎记忆和现代医学知识,谎言半真半假,“师父留下过一偏方,言及此类急症,或可一试,微臣入太医院后,见诸位大人诊治方向似有不同,故斗胆……”
她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觉得太医院的诊断可能错了。
“放肆!”张院判厉声呵斥,“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贤妃娘娘脉象紊乱,气血逆冲,岂是你那等乡野偏方可治?陛下,此女定是惧死失心,胡言乱语,万不可听信啊!”
裴翊没有看张院判,只静静地望着跪在底下的云汀,直看得云汀冷汗涔涔,半晌,他嗤笑一声。
云汀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根据原书内容,原主带着甲缝中的毒献计可医治贤妃,皇帝很快便应了下来,因为贤妃是他的白月光,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当时云汀只觉这剧情并无不妥,皇帝救爱心切,被刺客钻了空子也说得通。
可如今自己将甲缝中的毒去得干干净净,是真想救贤妃保命,皇帝的反应却是这般不痛快。
一个可怕的念头隐隐从心底生出。
莫非……皇帝已经发现了她的刺客身份。
云汀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终于,裴翊开口了:“你说,症状相似?”
“是!”云汀如蒙大赦,微微抬头语速加快,“娘娘是否突发高热,全身起红色风团样皮疹,瘙痒难耐,继而喉头肿胀,呼吸急促,乃至窒息?”
跪在床榻一边的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眼睛红肿的宫女闻言猛地抬头,失声道:“是……是的!娘娘起初只是脸上、颈上起了些红点,以为是沾染了不洁之物,谁知后来越起越多,浑身都是,痒得厉害,接着便喘不上气……”
“碧荷!”张院判厉声打断,“陛下面前,岂容你多嘴!”
但那宫女的话,已经证实了云汀的描述。
裴翊抬手,止住了张院判的话头:“你说有法可医,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古代一炷香大约是三十分钟,对于严重过敏导致的喉头水肿,呼吸衰竭来说,这时间短得可怕。
不是,这皇帝真的想救他的爱妃吗!?
“还不快去?”
“若一炷香后,贤妃无起色,或者……”裴翊勾唇一笑,声音却陡然转寒,“你,以及你举荐你入太医院之人,皆以谋害妃嫔论处。”
裴翊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偏殿。
云汀松了口气,马上看了贤妃的情况,面色青紫,嘴唇发绀。脖颈布满了大片凸起的红色风团,胸膛剧烈起伏着。
典型的呼吸困难,喉头水肿,伴有寻麻疹样皮疹。
但急性感染通常不会这么快引起如此严重的呼吸道症状和广泛皮疹。
云汀伸手去探贤妃的颈动脉,脉搏细速,皮肤湿冷,显然是休克前期的表现。
“你做什么!”旁边的碧荷惊呼。
“检查。”云汀尽量稳住声线。
她生怕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原主未摘干净的暗器,被碧荷这一声喊得倒是有些心虚。
云汀注意到贤妃的嘴角脸颊边缘,残留着一些极细微的淡金色粉末。
“娘娘用过什么新的胭脂水粉?或者,接触了什么特别的花草?”云汀快速问道。
碧荷愣了一下,颤声回答:“娘娘用的胭脂是扬州的贡品,可,从前用也没有过这种情况,至于花草……今日午后,娘娘只在御花园的亭中小坐了片刻,那里种了些兰草和番邦进贡的花卉,其中有一株,好像叫……金盏华罗,娘娘说那花香气特别,还凑近闻了闻。”
很多观赏植物都可能成为过敏原,尤其是外来物种,本地人从未接触过,确实容易引发严重反应。
云汀皱了皱眉,道:“准备清水和羊奶。”话音一落,她又问:“从前你家主子服用羊奶可会有不适?”
碧荷摇摇头。
“行,那就去准备吧。”
羊奶富含蛋白质和某些活性物质,在极端缺乏药物的情况下,温水送服或许能起到一点安慰剂效应,甚至其中某些成分可能对缓解轻微过敏症状有微弱帮助,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更重要的是,要清除过敏原!
“立刻用温水浸湿的软布,轻轻擦拭口鼻周围,特别是嘴角和脸颊,要擦干净,一点粉末都不能留。”
云汀将贤妃扶起,在她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随即她接过羊奶,用小银勺舀起一点,尝试着让她抿入一点点,昏迷中的贤妃吞咽反射很弱,大部分羊奶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碧荷连忙用帕子接住。
时间飞速流逝。
贤妃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总算不再呼吸困难,过了这一大关,接下来不出意外就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云舒松了一口气。
皇帝身边的林总管叫了她去回话。
“你言贤妃的病是外物所致,是何物?”
云汀低头道:“回陛下,微臣不能确定,但听闻娘娘先前接触西域花卉,或许与这病状有关。且今些时日多用寒凉之物,许会加重不适。”
皇帝冰冷的眼神扫过一旁的张院判,张院判吓得双腿一颤就要跪下。
他开口:“既如此,传朕口谕,封锁永宁宫,贤妃一应吃穿用度,一律严查,相关人等,压入掖庭等候待审。”
“至于你,”裴翊看向云汀的眼神复杂难辨,“暂留永宁宫,就负责调养贤妃身子。”
林总管让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给云汀暂住,屋内一应俱全,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的感觉实在不好。
甚至可能在房梁上某处注意不到的角落,都藏着一双眼睛,将她的一举一动随时记录上报给裴翊。
为此,云汀都没敢仔细检查原主还在身上留下了哪些杀人暗器,万一被当证据捉拿,可就百口莫辩了。
这一晚,云汀睡得极其不安稳,脑海中总有浮现一些原主凌乱的闪回记忆。
天刚蒙蒙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呵斥声。
原主曾受过严苛的训练,听觉敏感,那声音响起的一瞬,云汀便被迫醒了过来。
左右是睡不着了,她索性起身凑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正被面前的老太监训斥着。
“废物东西!让你来送膳食也敢出差错!”
小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老太监越是斥责越来气,竟一挥手要命人将小太监拖下去杖毙。
云汀头脑一热,推开门走出房间,出口阻拦道:“公公且慢,不知这人犯了何错?”
因着昨日云汀救治贤妃立功,老太监对着云汀缓了缓脸色,还算客气道:“姑娘来得正好,是这小子不长眼,让他给姑娘送膳食,他竟不小心弄洒了,咱家正替姑娘教训他呢。”
此事与云汀有干系,她便能有了一些发话的权力。
“无妨,他也不是故意的,便饶了他这一回,贤妃娘娘的病症尚未明朗,即便膳食送来了,我也未必吃得下。”
老太监意味不明打量着云汀,末了垂眼睨了地上跪着的小太监一眼,冷哼:“罢了,既然姑娘替你求情,这事便不再计较,倘若日后再犯,决不轻饶!”
小太监连连磕头:“多谢公公!多谢姑娘!”
老太监走后,云汀俯身将小太监扶了起来。
毕竟她是一个现代人,与古人的观念不同,即便小太监地位低下,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自己学医多年,更不忍心看着这半大的孩子因为自己的一顿饭白白丢了性命。
“快起来吧,日后干活仔细些,莫要再犯今日的错。”
小太监擦去眼泪,抬头望向云汀,忽然觉得她的脸有些熟悉。
他犹豫了片刻,低声道:“姑娘,奴才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云汀略一皱眉:“你说。”
“奴才见姑娘,似是从前跟在何御医身边的那位。”小太监压着嗓子,“那日奴才听见几位公公在廊下说闲话,似乎提到了何御医。”
何御医。
也就是原主的那位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