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相原 | 拼凑谜团 ...
-
石照脸上表情定格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散漫:“这话说的,不是说书的事嘛。”
相原没有搭话,静静地看着他,他又继续说道:“最近的异常,都跟台风有关系。线索你应该也找到了,就是「山㺌」和「夔kuí」。
目前这两只「兽」已经完全失控了,得赶在道门的人出手前,找到它们……”
“编得不错。”
石照的嘴角微弱地抽动,情绪恢复得很快:“我对你可是足够坦诚了,你却一直怀疑我。怎么,老朋友还能害你不成?”
相原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3:44分,对着大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寅时了,再说梦话,我不奉陪了。”
“你……”相原的态度似乎成功激怒了石照,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随后冷笑道:“你看不见那些,对吧?
那个莫警官要调查的案子,就是「兽」做的。如果「兽」找上门来,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尽管石照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身为老朋友的相原,早就察觉出了异样。
“好了,别演了。”相原身子靠后,或许是真困了,眼神略显疲惫。
“故事不合理,那两只未必会失控杀人。你说的“窥梦人”,至少经历了两次,她还活着就是证据。至于莫警官出事,不在台风期间。还有你描述版本的元辰渡……都是某种空间扭曲,是吗?处处留破绽,藏山水蒙卦,你想告诉我什么?”
眼前的人,这几天的行为举止,都像在用无数个明知道会被拆穿的谎言,去遮掩要传递的真话。为什么?
相原给彼此续上茶水,对方脸上那副别扭的“凶狠”随即卸去,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你的思维这么跳跃啊。想听懂你说话,还得在脑子里过几遍才行。看来这五年你也变了很多。”
这个反应,似乎在肯定相原的猜想。
他指着自己喉咙,示意相原把手贴上去。
石照的表情略显复杂,连续“说”了好几句,可是内容却像被“打了码”,断断续续:q.…g....你.....
由于体型差距不小,石照要撂倒自己不是难事,没必要费力气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于是把手搭上,指尖分明能清晰感受到,说话时有气息从喉咙穿过,随着嘴巴张合而颤动,这触感让相原意识到:他不是在表演无声闹剧,有什么东西在干扰重要信息传递。
石照嘴唇紧抿,无奈苦笑,叹气道:“五年来我想了很多办法,可写不出、也说不出。”
“老朋友怎么会害你?”他眉心皱起,眼尾微微下垂,似有一丝悲悯,“你现在很危险。”
说到“老朋友”、“现在”这两个词时,发音很重,听起来有些违和。
相原一手揉着自己的眼睛,一手在空中拍了拍,看来是需要一些消化思考的时间。
现在什么情况,一个“哑巴”,一个“聋瞎”?
原本脑袋里乱糟糟的,线索零散拼不起来。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着实把她自己逗笑了,也让她紧张的神经稍微缓和。
她的思绪重回正轨。
事情显然超乎正常去理解的范畴,那就还是从自己擅长的领域突破。
石照不是个懂术数的人,所有线索也都尽力留得浅显。所以蒙卦,也会取最浅显的一层意思:匪我求童蒙,童梦求我。
也就是说,虽然他不能开口,但若问对了问题,或许还是可以找到答案。
“所以有限制。是你还是我?”
石照的手指,在相原和自己身上来回比划,想了想又摇头,在自己身边比划一个圈,嘴巴没停,只是依然没有声音。
“不止你我,都有限制?异象触发条件的限制是什么?”
他的身体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胸膛定格在吸气动作,只能看到眼睛上有若隐若现的光。
木门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像某种野兽的哀嚎。
“咚、咚”,有硬物在撞击木门,那“野兽”好像要破门而入。
沉吟片刻,相原才开口道:“有限制,就代表有规则约束。怪事越来越频繁……有人在加速破坏规则?”
烧水壶的加热声戛然而止,温度显示屏上的94°变成了绿色,并且不断闪烁,频率就像是红绿灯临近转换。
木门“哐”地一声敞开,店外的台风却没有吹进来,就像在等待什么信号。
石照的眼皮在轻微抽搐,脸颊因缺氧而泛红。
看来这就是“现在”很危险的含义了。
但眼前这个场景……这是威胁?
若是不清不楚地卷入,大概率会死得不明不白。现在退缩,无非是争取一个“死缓”。
“我不喜欢无解的迷局。”相原面色冷然,双拳紧握,“更不喜欢在自己的地盘被威胁。”
台风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应声往店里倒灌,书架上的书在风中犹如一只只慌张的蝴蝶,“唰唰”地躁动着盘旋。
被定在对面的石照,眼球开始充血,脖子上青筋尽露,身形逐渐笼上了一层“雾”,变得不那么真切。
“对手必输的局,有什么意思?你这么怕输?”一滴汗水刺痛眼睛,不由地眨了一下眼。她回想起了最关键的违和之处——自己看不到,而他虽然看得见,却不能写、不能说?
炸雷在店外劈下,好像最后通牒。
原本常年静音模式的手机,也发出刺耳失真的铃声。来电人显示的竟然是石照。
她接起电话,电流“滋啦”声和风声混合在一起,对面石照脖颈处的雾,形状开始变得像一双手,扼住他的喉咙,迷蒙中能看到有血液从中渗出。
相原的思考屡屡被声音干扰,她紧闭双眼,强行在脑中串联石照留下的线索:
规则不同,空间扭曲,分局内人和局外人。
书,文字,山海经有兽也有神,
颛顼,绝地天通。南正司天,火正司地……
隔绝,分工……频繁,限制……
反者道之动。
有东西……要强行突破空间!
思及至此,她睁开眼时的目光透着阴冷,语气低沉地说道: “不能写、不能说。限制的破解之法,就与这两样有关。古来规则成文,口说为约,是「契约」。你要毁「契」?”
听筒里混合声沉默了两秒后,换成了挂断的忙音。
店里一片狼藉的场景,也恢复如常。显示屏上的数字变回红色,咕嘟咕嘟的声音重新响起。木门就像从未打开过,书也好端端呆在书架上。
“老朋友,不愧是你啊。”石照憨笑着说出这句话,口中的血液喷薄而出,舌头在口中虚化。他泪水不止,不知是因为太久没眨眼,还是不舍。
他像是一块被打碎成粉末的石头,顷刻间化为微尘,消失无踪。
“还得是我……”相原呢喃起这半句玩笑,这是他们曾经的常用对话。她的手在半空中停滞,望着对面的茶杯,左手的指节被戒指铬得青紫。
眼睛的酸热感,模糊了视线:“可你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不是么?老朋友……怎么又把命压在我身上……”
台风停了,有人在叩门。
相原起身去迎,脸上是职业假笑,嘴角和眼尾还在轻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