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手艺人九木

4、第四章 风中纸鸢

　　李教授作为一个爱好者，对徐芮的问法很在意。空间转移这个说法，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车子开出校园又折返回来，他在图书馆里找记忆中那本书，手机落在了车里亦没有察觉。

　　雨水暴力洗刷图书馆的玻璃，在风的带动下，玻璃有节奏地鼓张着。

　　李教授拍打着刚刚找到的《后汉书》，大笑起来：“找到了！就是这本！下次见到徐同学，一定要好好给她讲讲，不是「山㺌」。”

　　忘我的学者在心满意足之后，才发觉外界的情况。

　　他翻遍口袋没摸到手机，只觉困意袭来。打着哈欠抬眼看电子钟，已经凌晨1点多了。

　　李教授倒也随性，几把椅子一拼，枕着书就这么睡着了。向来无梦的他，不知是天气还是什么原因，罕见地做了个怪梦。

　　梦里的他，站在环山道路中央，下意识往旁边小跑了几步，又恍然觉得这个天气，应该不会有车。

　　暴雨声音虽大，打在身上却只有微弱的酥麻感。风让树与地面的距离无限接近，可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

　　左右张望，他想去扶眼镜，只摸到了眉眼旁的皮肉，但看东西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山顶离得不远，不知怎么，他突然强烈地想要上山顶看看。

　　这个男人就这样，在暴雨狂风中闲庭信步，甚至觉得异常愉悦。有些平日里在胸口压抑、堆积的东西，在这场暴风雨中被冲刷走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像回到了二、三十年前，精力充沛，步履轻松。伏案研究落下的病，此刻统统不见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在风中狂放地吼出了那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哈！哈！哈！

　　“李？……李教授！”这份潇洒肆意，被一个声音叫停了，风雨中听不真切。

　　李教授循着声音，看到前面跑下来一个人，那好像是徐同学？

　　他眉眼笑意更浓几分，快步迎上来人，拉住对方就说道：“徐同学！真是你呀！我跟你说，我找到了！……”

　　徐芮回望身后，没有减慢速度，拽着李教授往山下逃，“快跑！很危险！”

　　李教授的身体像一支风筝般轻盈而起，在风中张合。

　　如果徐芮回头的话，会看到自己身后的李教授，现在很像超市门口的长条充气气球。

　　李教授大喊：“好神奇的感觉啊！小徐同学！你放手的话，我会探到天际吗？”

　　这老学究……在发什么疯！

　　“李教授，你省点力气！等会没准有泥石流！”

　　徐芮不敢停下脚步，记忆中有一次，她半个身子已经被卷入在泥石流中，多亏旁边有……等会，那好像不是我。

　　她隐约感到有些异样，现在又来不及多想。只能盼着再遇到「山㺌」，或者那家店！
　　“哎！小徐同学，那边有家店啊！看你跑得挺累的，要不我们进去歇会？”李教授突兀的接话，让徐芮的脚步渐缓。

　　她呼吸一滞，身子僵在原地，顿感手中的触感极不真实。跑了这么久，李教授好像没什么重量。

　　刚想把手收回，反被李教授又拉住，随即被带着腾空而起。此时徐芮才看清，李教授的身体纤薄异常，在风中犹如一张纸片。

　　不，更像一条丝带般柔顺。他的“手”，正缠在自己的手腕上，竟能看到有光从他身上穿透，而远处的光源，好像是那间小店。

　　徐芮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掉了这纸鸢。

　　他们飘荡到店门口，借着店里的暖色灯光，徐芮看到了上次那个奇怪的女人。

　　“真好啊，还在营业呢。”李教授说着话，竟带着徐芮从玻璃门缝隙穿了进去。

　　李教授进屋后，身体恢复了正常。他对着店里的两个人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外面雨太大了，我们歇会就走。”

　　这好像是一间算命的小店。屋子里空间不算大，正中一张方桌茶台，桌上香炉内染着不知什么香，气味淡淡的。

　　那个女人此刻便坐在茶台主座，对面的人身形像被什么笼罩着，看不清楚。

　　墙边的书架，陈列着各式古籍，架子上没有灰尘，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在暖色灯光映照下，这简朴过分的店面竟让人有莫名亲切感。

　　“哎呀，小徐同学，这家店好多书呀！”李教授站在书架前搓弄着双手，在书架间来回走动。想来一个爱书之人，看到这些，就像找到了自己的专属乐园吧。

　　徐芮没理会李教授，她向前试探着走了几步，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老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自从上次见面，徐芮心里就一直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老板？怎么不理人？”

　　店里的二人，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存在，彼此交谈起来。

　　“石照，这是你塞进去的？”那个女人用手轻点着一本古书，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对面叫石照的人，回答得也很坦然：“对，你读过了吧？”

　　李教授和徐芮，顺着那方向看去——《山海全经》。

　　“奇怪呀，这个版本的，我好像没有看过呀！老板，能不能借我一读？”李教授说着就要去拿，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相原。

　　相原立时眉头紧锁，狐疑地朝李教授的方向看去，眼睛像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石照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那模糊的身影直接站了起来，往李教授的方向走去。

　　李教授还在嘀咕着：“怪了，怎么拿不起来呢？”

　　徐芮看到，尽管李教授的手在桌上做着抓取动作，但当接触到书的瞬间，手就又幻化成了绵软的“丝带”。

　　一个不太妙的想法涌上心头，她嘴唇颤抖着，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看不见我们？”

　　李教授的手被石照一把扣住，也是那个瞬间，身上的朦胧终于散了。

　　被抓住的李教授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又变成了丝带，垂在地上。

　　“有客么？”相原询问道。

　　“怪了，好像不止他一个。”石照猛地回过头，他的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徐芮上前几步，本想阻止对方伤害李教授，可当她看到杀意从空洞间传出，她霎时想起了那个黑影，这两个「东西」的感觉……是一样的！

　　“你……别，别杀我。”徐芮双手护在身前，颤抖着后退，脚下一软，撞在了书架上，书架却纹丝不动，更没有任何撞击的声响。

　　石照轻笑一声，说道：“是上次敲门的窥梦人。”

　　“客人。”相原对着“徐芮”的方向，又露出了那个营业的微笑，“东风路31号，心相馆，记住这个地址”。

　　眼神侧移，笑眼中多了一丝寒意，对着石照说道：“既然是客人，营业时间再来吧。”

　　“放心，我不会在你店里做什么的。”石照当然听得懂相原的意思，冷笑了一声，他手一甩，说道，“回去吧，该醒了。”

　　随着眼前李教授的身体逐渐虚化，徐芮暂时失去了意识。

　　“刚刚聊到哪里了？”石照一副散漫地坐回了位置。

　　“你正要骗我。”相原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左手在桌下磨搓着那枚戒指，“无妨，现在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