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界线[篮球]》青山落夕

6、第6章 晚上到我房

　　基层赛第四场，对阵B大。

　　B大的实力比交大要强一些，但面对状态正佳的A大，依然没有招架之力。

　　这场比赛，段燃和陆归遥的配合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有时候陆归遥一个眼神，段燃就知道该往哪跑，而有时候段燃一个跑位，陆归遥的球就已经到了。

　　最精彩的一个回合发生在第二节。

　　陆归遥持球突破，吸引了三个人的防守，他在空中把球往脑后一甩，球精准地落到了跟进的段燃手中，段燃接球，三步上篮，双手扣篮！

　　球馆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叫声一片。

　　解说也激动起来：“空中脑后传球！双手扣篮！这配合真的太绝了！”

　　段燃朝陆归遥看过去，陆归遥正往回跑，和陈墨击了个掌，嘴边笑意浅浅的。

　　最终比分：A大78:55B大。

　　又一场大胜。段燃砍下22分，陆归遥送出12次助攻，刷新了个人赛季新高。

　　赛后，苏酥拦住了两个人，要做一个简短的采访。

　　“别跑别跑，就两个问题。”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举着不知道从哪借来的小麦克风，挡在两人面前，“今天你们两个可是全场最佳搭档，采访一下不过分吧？”

　　段燃刚打完比赛，球衣后背已经湿透了，正拿毛巾擦头发，闻言挑了下眉：“全场最佳搭档谁评的？”

　　“我评的。”

　　“那没什么含金量。”

　　“……”

　　苏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直接把话筒递到陆归遥面前。

　　“陆归遥，今天十二次助攻，个人赛季新高，其中有七次是给段燃的。请问你对自己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陆归遥拿着水瓶，想了想：“还行。”

　　“就只是还行吗？”

　　“嗯。”

　　苏酥不死心：“那你觉得段燃今天表现怎么样？”

　　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擦汗的人动作停了一下。段燃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归遥，明显是在等答案。

　　陆归遥倒是没犹豫：“很好。”

　　段燃刚控制不住要笑，就听他继续道：“除了第一节漏了两次人，第三节有一个快攻选择不太好，还有——”

　　“停。”段燃伸手把话筒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管这叫很好？”

　　陆归遥看向他：“二十二分还不算好？”

　　“那你就不能只说那两个字？”

　　“后面也是事实。”

　　苏酥在旁边已经笑出了声。

　　“行，那我换个问题。”她把话筒转向段燃，“刚才第二节那个空中脑后传球，你是提前知道陆归遥会传，还是临时反应过来的？”

　　段燃顿了一下：“提前知道。”

　　“这么确定？”

　　“嗯。”

　　苏酥眼睛亮了：“为什么？”

　　段燃把毛巾搭到肩上，朝陆归遥看了一眼。

　　陆归遥站在他旁边，额发还带着汗，听见这个问题，也微微偏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段燃忽然笑了：“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了。”

　　苏酥愣了愣：“就一个眼神？”

　　“差不多。”

　　“那你们这也太默契了吧？”

　　段燃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陆归遥手里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陆归遥低头看了眼空掉一截的水瓶，也没说什么。

　　倒是苏酥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最后一个问题。”

　　段燃警觉地看她：“你最好正常一点。”

　　“非常正常。”苏酥清了清嗓子，“现在大家都说，你们两个是A大今年最强的后场组合。你们觉得彼此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这什么破问题？”

　　段燃嘴上嫌弃，目光却先落到了陆归遥身上。

　　陆归遥倒是答得很快。

　　“快。”

　　段燃：“？”

　　苏酥等了两三秒：“就没了？”

　　“跑位快，反应快，第一步也快。”陆归遥顿了顿，“而且敢打。”

　　段燃原本还想损他两句，听到最后两个字，反而安静了。

　　球馆里还有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他低头笑了一声：“行，算你会说话。”

　　苏酥立刻把话筒递过去：“那你呢？”

　　“他啊——”

　　段燃故意拖长了声音，陆归遥也不催，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优点挺多的。”

　　“比如呢？”

　　段燃想了一会儿：“传球好，视野好，脑子也好使。”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还有一个。”

　　苏酥立刻追问：“什么？”

　　段燃看见陆归遥就站在他面前，大概是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他平时身上那股冷淡劲散了不少，眼底甚至还留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笑。

　　段燃忽然想起第二节那个球。

　　陆归遥起跳之后被三个人夹在中间，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正面视野，可球还是从他脑后准确地飞到了自己手里。

　　像是笃定他一定会在那里。

　　他也确实在那里。

　　段燃笑了笑，只说：“信我。”

　　苏酥怔住。

　　陆归遥也看了他一眼。

　　“什么？”苏酥没反应过来。

　　“他的优点。”段燃懒洋洋地重复，“够信我。”

　　苏酥看看段燃，又看看陆归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说篮球。

　　陆归遥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采访完了吗？”

　　“啊？哦，完了。”

　　“走吧。”陆归遥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

　　段燃站在原地没动。

　　走了几步，陆归遥回头：“你不走？”

　　段燃看着他：“来了。”

　　苏酥举着手机站在后面，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录下来的采访。

　　想了想，她默默把视频标题从【A大赛后采访：最强后场组合默契爆棚】改成了——

　　【A大赛后采访：一个眼神就知道他在哪里】

　　然后满意地按下了保存。

　　·

　　大家都沉浸在连胜的喜悦里，只有段燃自己知道，他的左脚踝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密集的赛程，一场接一场的比赛，高强度的训练，让他高中时留下的旧伤复发了。

　　脚踝肿胀，隐隐作痛，尤其是落地的时候，那种尖锐的刺痛，会顺着脚踝一直窜到小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每次训练结束后他都会留下来，一个人在更衣室里冰敷，把冰袋用毛巾裹着敷在脚踝上，刺骨的寒冷透过皮肤渗进去，能暂时缓解疼痛。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直到这天训练结束，陆归遥回更衣室拿忘记的发带，推开门就看见段燃坐在长椅上，左脚踝敷着冰袋，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

　　段燃的脚踝明显比右脚肿了一圈，陆归遥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段燃看见他，慌忙把裤腿放下来想遮住脚踝。

　　“拿发带。”

　　陆归遥声音淡淡的。他走进来，把更衣室的门关上，目光一直落在段燃左脚踝上。

　　他走到段燃面前，低头看了一会儿：“肿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段燃沉默了一下：“……两三天。”

　　陆归遥抬头看他。

　　段燃改口：“可能四五天。”

　　“段燃。”

　　“行行行。”段燃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自从上次你发现之后就有一点，最近才严重的。”

　　陆归遥皱眉：“你没去看队医？”

　　“......”段燃更心虚了，“我不想其他人知道。”

　　陆归遥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没必要。”

　　“有。”

　　“我的脚我自己知道。”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让它肿成这样。”

　　段燃没话说。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陆归遥，我下周还有比赛。”

　　“所以才更应该去。”

　　“去了能怎么样？”段燃提高了声音，“检查，拍片，然后让我休息？”

　　陆归遥看着他，没接话。

　　“基层赛还剩两场，每一场都很重要，现在让我休息，你觉得可能吗？”

　　陆归遥和他对视，问：“那你想怎么样？”

　　“打完再说。”

　　“如果打不完呢？”

　　段燃不太开心听他这么说：“什么意思？”

　　“你现在只是落地疼。”陆归遥说，“下一场呢？再下一场呢？”

　　“......”

　　“如果哪一次真的撑不住，你连这个赛季都打不完。”

　　段燃的手指慢慢收紧：“别咒我。”

　　“没咒你。”陆归遥说，“我只是让你别拿自己的脚去赌。”

　　段燃低头看着脚踝上的冰袋，冰已经开始化了，毛巾边缘湿了一小块。

　　其实陆归遥说的他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才不想去检查。

　　有些事情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就还能装作不知道。

　　疼了就冰，肿了就绑紧一点，比赛的时候打封闭也好，吃止痛药也好，总有办法撑过去。

　　可一旦医生告诉他不能打，那才是真的不能打了。

　　段燃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停。”这句话不同于刚刚的强硬。

　　陆归遥看着他。

　　段燃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去年我们就差一点。”

　　“差一点进全国赛。“

　　“最后一场输了三分，我最后那个球没进。”

　　更衣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记了一年。”段燃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这一年每天训练，我都在想那三分。”

　　“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你让我停？”他摇了摇头，“我停不了。”

　　陆归遥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在段燃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肩膀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我没让你停。”

　　段燃侧过头，陆归遥看着前面的储物柜，说：“我只是让你去弄清楚，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如果能，就想办法治，想办法控制训练量。”

　　“如果不能——”他顿了顿。

　　段燃看着他：“那怎么办？”

　　陆归遥也转过头：“那就先治。”

　　“比赛呢？”

　　“还有我们。”

　　段燃怔了一下。

　　陆归遥说：“篮球不是你一个人的。”

　　很熟悉的一句话。

　　段燃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那时候陆归遥也是这么说的。

　　你一个人再强，也赢不了比赛。

　　篮球场上，谁都不能靠一个人赢。

　　那时他只觉得这人烦，现在再听，好像感觉不一样了。

　　“你少来。”段燃低声说，“没我你们能赢？”

　　“能不能赢，打了才知道。”

　　“挺狂啊。”

　　“跟你学的。”

　　段燃笑了一声，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陆归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

　　冰袋歪了。

　　陆归遥说：“晚上到我房间来一趟。”

　　段燃顿时警惕：“干什么？”

　　“冰敷。”陆归遥说，“你那冰敷的方法不对，敷太久会冻伤。”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

　　段燃还坐在那儿，看着门口，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好像......心里还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