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界线[篮球]》青山落夕

4、第4章 我需要你

　　训练馆。

　　赵指导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宣布了下一场的比赛对手。

　　“下周六，基层赛第二场，对阵清恒大学。”

　　“清恒？”陈墨想了一下，“就是那个......”

　　“嗯。”赵指导知道他想说什么，“清恒，王牌林清。跟段燃同个位置，去年分区赛最佳新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林清，这个名字甚至都不需要去查。去年区分赛打完后，A市高校篮球圈子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讨论这个人。

　　大一，首发，场均22分。一路把清恒带进四强。

　　段燃从没有和他正面交过手，但看过录像。这个人打法快，稳，最麻烦的是防守。

　　段燃看了眼陆归遥，察觉到他的目光，陆归遥也看向了他。俩人对视了几秒，段燃想起来上次的对话，先移开了视线。

　　“清恒不好打。”赵指导说，“尤其是后场，林清一个人就能搅乱一整条防线，他们还有个能抢篮板的大中锋，我们要是还像上次那么打——”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段燃握紧了手中的球。
　　“赵指。”他开口，“下场比赛，我来配合。”

　　赵指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陆归遥。

　　“你们俩，今天下午，给我练出一套挡拆的战术来，练不出来晚上不许走。”

　　“好。”段燃说。

　　训练结束后，两个人又留在了球馆里。

　　这一次，段燃先开口：“上次那球，是我打得太独了。”

　　陆归遥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手感好，就该你打。”

　　“你少来。”

　　“本来就是。”

　　“我手感再好，也不能一个队看着我一个人打。”段燃说完，自己都安静了一瞬。以前这种话，他不太说得出口，更不会主动承认，“你说得对，篮球是五个人的。”

　　陆归遥看着他不说话，段燃被他看得不自在：“干什么？”

　　“没什么。”

　　“那你看我干什么？”

　　“看看是不是本人。”

　　段燃微微一愣，下一秒气得笑了：“陆归遥，你现在学会损人了是不是？”

　　陆归遥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段燃也没跟他计较。

　　段燃把球传给了他：“清恒不是东城理工，林清一个人就能掐死我的得分。如果他真像录像里那么防，我一个人打不出来。”

　　他说着，停了一下：“我需要你。”

　　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这四个字比段燃自己想象中说出来更重。

　　陆归遥没说话，看着他。段燃被他看得也有点别扭，立刻把视线移开：“别多想，我是说比赛。”

　　“嗯。”

　　“你嗯什么？”

　　“我知道。”

　　“那天我投的最后一个球，是你传的。”段燃说，“那个位置，左侧四十五度？”

　　“嗯。”

　　“我接得最舒服。”段燃说，“几乎不用调。”

　　陆归遥说：“我知道。”

　　“你又知道？”

　　“看录像了。”

　　“......”

　　陆归遥开口继续道：“你从左侧出来的时候，脚步最顺，接球以后出手也最快。”

　　段燃盯着他，点了点头：“行。那以后你多给我传，我多给你跑。”

　　陆归遥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点。

　　“那练吧。”陆归遥说，“从挡拆开始。”

　　篮球在地板上弹起，落下。段燃走过去：“谁持球？”

　　陆归遥说：“你先。”

　　段燃接过球，站到弧顶，陆归遥走到他右侧，停了一下：“我给你挡。”

　　“你？”段燃上下看了他一眼。

　　陆归遥挑眉：“有问题？”

　　“你这身板，挡得住谁？”

　　陆归遥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一站，肩膀微微沉下来，段燃笑了一声：“行，试试。”

　　他开始运球，陆归遥上提，站到假想防守人的右侧。

　　段燃借着掩护往里切，第一遍，两个人都慢了半拍，段燃绕得太大，陆归遥拆开的时机又太早，球刚传出去，两人的位置就撞到了一起。

　　段燃赶紧收脚，陆归遥也往旁边偏了一步，肩膀还是擦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停住。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段燃先开口。

　　“你绕太远了。”

　　“我不绕远一点，怎么借你的挡拆？”

　　“你贴近一点。”

　　“多近？”

　　陆归遥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用手比了比距离：“这里。”

　　两个人一下离得很近，近到段燃能看清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段燃顿了一下，抬眼看见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陆归遥却像完全没察觉，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你从这里过去，别往外绕。”

　　段燃低头看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知道了。”

　　陆归遥松开手：“再来。”

　　第二遍，段燃运球，陆归遥上提。

　　这次段燃几乎贴着他的肩膀切过去，陆归遥顺势往篮下拆，段燃余光扫到他的动作，手腕一翻，把球从身后送了过去。

　　球很快，陆归遥却稳稳接住。上篮，进。

　　“可以。”陆归遥说。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两个人开始不断换位置，一会儿段燃持球，陆归遥掩护，一会儿陆归遥持球，段燃下顺。

　　最开始还会撞在一起，后来越来越顺，甚至不需要说话。陆归遥一个停顿，段燃就知道他要外弹，段燃一个眼神，陆归遥就会把球塞进内线。

　　练到后来，两个人干脆开始加速。段燃持球突破，陆归遥上提掩护。

　　段燃借挡拆切入，假装上篮，在防守收缩的瞬间把球往后一抛，陆归遥正好站在三分线外。接球，出手。

　　“唰——”
　　三分命中。

　　段燃回头：“这个可以。”

　　陆归遥也笑了一下：“再来。”

　　“你是不是上瘾了？”

　　“不是你说要练的吗？”

　　“我说练，没说练到死。”

　　“那你可以走。”

　　段燃啧了一声，陆归遥没理他，把球扔了过去，段燃伸手接住。

　　陆归遥说：“最后十个。”

　　半个小时后，段燃坐在地板上，仰着头喘气：“陆归遥。”

　　“嗯？”

　　“你是不是没有累这个感觉？”

　　陆归遥靠在篮架旁边喝水：“有。”

　　“那你怎么还能站着？”

　　“因为有人躺着了。”

　　段燃抬头瞪他：“谁躺了？”

　　他说着，撑着地板站起来，结果腿有点发软，刚起身就晃了一下。陆归遥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一只手扣在他手臂上，另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腰。

　　段燃整个人僵住，陆归遥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训练馆很安静，安静到段燃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陆归遥的手还放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球衣，温度很清晰。

　　段燃低头看了一眼：“你……”

　　“站稳。”陆归遥先松开了手。

　　“哦。”段燃站直。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莫名发热。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地板上，两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一次次分开，又一次次交汇。

　　他们谁都没有察觉，从最开始各自占据半片球场，到现在，他们已经慢慢习惯站在彼此的视线里。

　　·

　　清恒体育馆，座无虚席。

　　A市的两大名校，再加上两个学校的风云人物都聚齐，这场比赛热度非常高。

　　这是A大基层赛的第二个客场，也是他们开赛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强敌。清恒去年分区赛四强，王牌后卫林清，去年分区赛的最佳新人，场均22分。

　　赛前热身的时候，段燃就注意到了林清。

　　那人站在半场另一端，穿着清恒大学的白色球衣，号码是“11”。他正在练三分，一个接着一个，球空心入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清投完一组，回过头，目光正好撞上段燃。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然后举起手，比了一个“三”。

　　三分球的意思。

　　段燃握紧了拳头，没理会。

　　“段哥。”陈墨也看见了，凑过来说，“那小子这么狂？”

　　“狂有狂的资本。”段燃说，“去年分区赛最佳新人不是白给的。”

　　“那你怕不怕？”

　　“怕？”段燃笑了一声，“我打球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比赛正式开始。

　　跳球，清恒中锋把球拍给了林清。林清持球跑过了半场，没有着急进攻，而是抬手示意队友跑位。他的运球很稳，节奏变化多，眼神在场上扫荡寻找破绽。

　　第一个回合，林清没有自己攻，而是把球传给了内线的大中锋，中锋背身单打，转身勾手，命中。

　　清恒先得分。

　　A大进攻，陆归遥持球过半场，把球传给了段燃。

　　段燃接球，面对的防守人正是林清。两个人第一次直接对位。

　　这是段燃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林清的防守。这人像一根拴在他身上的绳子，他往左，林清先他半步堵住左路，他往右，林清侧身卡住他的右肩。段燃低头看了一眼，林清的右脚微微靠前，堵住了他往底线的路线。

　　他决定往中路走，右脚试探，林清没动。运球一次，身体向右/倾斜，林清的重心跟着微微偏移了半寸。就这半寸，段燃猛地将球从胯/下拍到左手，左脚大步迈出，肩膀压过了林清的右肩，整个人像一把刀一样切了进去。

　　他过掉了林清半个身位。

　　不，他以为自己过掉了。

　　段燃的右脚刚踏进罚球线附近，右手将球举起准备上篮，林清却从侧面追了上来，长臂一伸，手指点在了球上，球脱手。

　　“哔——”裁判哨响。
　　进攻犯规，推人。

　　段燃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他起跳的时候左手有一个微小的推人动作，手掌在林清胸口按了一下，力量不大，但足以让林清后退半步，也足够让裁判看见。

　　他为了起跳的瞬间保持平衡，手掌下意识地向前撑了一下。

　　A大的替补席上有人喊了一声：“段哥没事，防回来！”

　　段燃咬着牙跑回了后场，右手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林清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段燃身上，他不吃假动作，不轻易起跳，脚步永远卡在段燃的突破路线上，段燃的每一次出手都被干扰，每一次突破都被堵死。

　　第一节打了一半，段燃4投0中，一分未得。

　　A大落后8分。

　　“段燃！”赵指导叫了暂停，“你在打什么？”

　　“他防得紧。”段燃说。

　　“他防得紧你就不会传球？”赵指导指着陆归遥，“陆归遥那里空着，你看不见？”

　　段燃没说话。

　　暂停回来，段燃试着传了一次球，但他传球的时机不好，力量也不对，球被清恒的防守人断了，直接打成快攻反击。

　　A大落后10分。

　　段燃脸色阴沉沉的，抿着嘴巴一言不发，眼底不难看出透着急躁。

　　第二节，清恒的教练显然研究过A大的战术，他们开始包夹段燃，只要段燃一拿球，立刻有两个人围上来。

　　段燃被迫出球，但出球之后他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不跑位，不掩护，只是看着队友打。

　　A大的进攻陷入了停滞。

　　“跑位！”陈墨在场上喊了一声。

　　段燃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清，像是在跟这个人较劲。

　　第二节还剩四分钟，段燃持球突破，林清提前站好了位置，段燃收不住脚撞了上去。

　　“哔——”
　　进攻犯规！

　　段燃个人第二次犯规。

　　“你他妈——”段燃脏话差点没控制住，被周泽及时拉住了。

　　“冷静！”周泽压低了声音，“你已经两犯了。”

　　段燃盯着林清看了会儿，把气硬生生憋了回去，退回到半场。

　　但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又一个回合，他再次强行突破，再次撞到了提前站好位置的林清身上。

　　“哔——”
　　又是进攻犯规！

　　段燃个人第三次犯规。

　　“操！”段燃终于骂出了声，一把将球砸在地上，球弹起来，差点砸到裁判。

　　“技术犯规！”裁判立刻响哨。

　　赵指导的脸都黑了，他立刻叫了暂停，把段燃换了下来。段燃走下场的时候脚步很重，一拳砸在替补席的椅子上。

　　“你给我冷静点！”赵指导压着声音，“三犯了！你再这样下半场不用打了！”

　　段燃没说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场中的队友。

　　他看见陆归遥在控球，清恒收缩，A大被压着打，却也看见陆归遥还在耐心找机会，没有急，没有乱。

　　段燃忽然觉得他今天像个傻子。

　　半场结束，比分：A大32:47清恒。
　　落后了15分。

　　段燃上半场10投2中，只拿到了4分，3次犯规，1次技术犯规。

　　更衣室里，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没人说话。

　　段燃坐在长椅最里面，低着头，指节被他握得发白。忽然，他一拳砸在更衣柜上，“砰”的一声巨响，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他妈在打什么！”段燃的声音很低，有些颤抖，带着压抑的怒火，“他防我，我就跟着较劲，我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赵指导站在门口，看着他，并没有出声责怪。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把战术板放在段燃面前。

　　“上半场你持球，林清防你，两个人包夹你。”赵指导指着战术板，“你的特点是得分，不是组织，你拿球，所有人都盯着你，你打得难受，队友也接不到球。”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归遥：“下半场陆归遥持球。”

　　陆归遥抬起头。

　　“你负责组织，负责传球，负责找空位。”赵指导说，“段燃，你无球跑位，借掩护，绕出来。接球就投。你不是会跑位吗？上半场怎么不跑？”

　　段燃没说话。

　　“我再说一遍，下半场听陆归遥的。他让你跑哪你就跑哪，他让你投你就投，听明白了吗？”

　　段燃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明白了。”

　　赵指导看向陆归遥：“你呢？”

　　“我会把球送到他手里。”陆归遥看着段燃，“只要他跑到位。”

　　段燃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赵指导把战术板收起来：“下半场我们打挡拆。周泽，你上提给段燃做掩护，陆归遥你持球，掩护之后看情况。如果段燃出来就传他，周泽顺下就传周泽，许峰反切就塞内线。清恒如果包夹段燃，弱侧一定有空位，找陈墨。”

　　“好。”几个人同时应道。

　　“还有，”赵指导看了一眼段燃，“控制犯规，你已经三犯了，再犯两次，你只能下场坐着。”

　　段燃点了点头。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

　　陆归遥第一个站了起来，经过段燃的时候，他开口：“段燃。”

　　段燃抬头。

　　陆归遥没看他，只是说：“下半场别看林清。”

　　段燃怔了一下，陆归遥继续往前走，他说：“看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球员通道，走向灯光明亮数人注目的球场。

　　下半场，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