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界线[篮球]》青山落夕

14、第14章 “他会在那

　　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们围住了段燃和陆归遥。

　　一位记者把话筒递到两个人中间，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今天是A大分区赛第一场，两位一个拿到23分，一个送出11次助攻，第一次参加分区赛就打出了很亮眼的表现，现在感觉怎么样？”

　　段燃说：“赢了就行。”

　　记者愣了一下，忍不住笑：“这么简单？”

　　段燃点头，没多说。记者又转向陆归遥：“你呢？”

　　陆归遥回答得更简单：“差不多。”

　　“今天第四节有一个回合很精彩，陆归遥被两个人包夹以后，背后把球传给段燃，段燃接球后又马上回传，最后陆归遥突破分球，段燃命中三分，当时你们两个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记者看向陆归遥，“你怎么知道段燃会回来接那个球？”

　　陆归遥想了一下：“习惯。”

　　“怎么说？”

　　“他看到我被夹，会回来接应。”

　　“那你当时看见他了吗？”

　　“没有。”

　　记者有点意外：“没看见也敢传？”

　　陆归遥点头：“他会在那里。”

　　段燃原本还低头擦汗，听到这句话，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记者又转向他：“那你呢？你怎么知道他会把球传出来？”

　　段燃抬头，看了一眼陆归遥，几秒后，他说：“也是习惯。”

　　“他被夹的时候，不会一直拿着球，只要我跑到那个位置。”段燃停了停，“球就会来。”

　　记者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所以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交流了？”

　　“也不是。”段燃说，“该骂还是得骂。”

　　记者：“？”

　　陆归遥在旁边很平静地解释：“他说的是比赛里。”

　　“比如呢？”

　　“比如他跑慢了。”

　　段燃立刻转头：“你怎么不说你有时候传快了？”

　　“因为我一般不会。”

　　“……”

　　记者笑了：“看来两位对彼此要求都挺高。”

　　她低头看了一眼采访本，又问：“刚才现场有记者说，你们两个现在是A大的‘双子星’。”

　　段燃眉头微微一挑：“双子星？”

　　“嗯。”记者说，“一个主要负责得分，一个负责组织，而且今天配合非常亮眼，你们喜欢这个称呼吗？”

　　段燃第一反应就是：“有点土。”

　　记者：“……”

　　陆归遥在旁边点头：“确实。”

　　“那你们希望大家怎么称呼？”

　　段燃想了一下：“随便，能赢就行，名字不重要。”

　　陆归遥再次点头。

　　采访视频是当天晚上九点多在A大官博发出来的，A大学生直接炸开。标题很直接——

　　“分区赛首战告捷！A大76：68长春理工，新后场双子星合砍35分！”

　　下面还配了一段赛后采访视频，视频不到两分钟，刚发出去十分钟，回复就已经破了一千。

　　“7号是谁？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帅。”

　　有人回复她：“新生吧，段燃你都不认识？”

　　“9号也帅啊，戴发带那个。”

　　“重点是帅吗？重点是他们俩第四节那个配合啊！陆归遥被包夹，背后传球都不带看的！”

　　“他会在那里。救命，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篮球搭档而已，楼上收收。”

　　“段燃后面也说了啊，只要我跑到那个位置，球就会来。”

　　“这俩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宣布，A大双子星正式成立。”

　　“本人拒绝，视频里两个人都嫌这个名字土哈哈哈哈。”

　　“那叫默契搭档？”

　　“更怪了蟹蟹。”

　　评论吵成一片，还有人把采访里那段单独剪了出来。

　　记者问：“没看见也敢传？”

　　陆归遥：“他会在那里。”

　　下一秒画面切到段燃。

　　“只要我跑到那个位置，球就会来。”

　　短短十几秒，转发量比整段采访还高，甚至有人给视频起了个新标题——

　　“他会在那里”。

　　晚上十点，酒店房间。

　　段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陆归遥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带已经摘了，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

　　段燃拿毛巾擦着头发：“在看什么？”

　　陆归遥放下手机：“微博。”

　　段燃脚步一顿：“什么微博？”

　　“A大的。”

　　“你还看这个？”

　　“陈墨发我的。”

　　段燃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说了什么？”

　　陆归遥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好停在那条微博。

　　“他会在那里——A大新后场到底有多默契？”

　　段燃：“……”

　　他沉默了几秒，往下划，越看脸越黑：“这些人都不上课的吗？”

　　陆归遥靠在床头：“今天周六。”

　　“那也没别的事干？”

　　“应该有。”

　　“那为什么讨论我们？”

　　陆归遥想了想：“因为赢球了。”

　　段燃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条：“段燃采访的时候看陆归遥那一眼，有没有人注意？”

　　下面跟了几十条“注意到了”，还有人追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到底什么意思啊？”有人回复他“自己细品”。

　　段燃手指停住，他突然把手机往陆归遥怀里一扔：“不看了。”

　　陆归遥接住：“怎么？”

　　“无聊。”

　　“刚才不是看得挺认真吗？”

　　“我是在研究现在大学生到底有多闲。”

　　陆归遥嘴角慢慢弯起来，段燃看见了，他此时异常敏感：“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说的挺有意思。”

　　段燃更敏感了：“哪句？”

　　陆归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慢悠悠地念：“段燃采访的时候——”

　　“闭嘴。”段燃直接打断，后悔追问。

　　陆归遥抬头，眼里的笑更明显了。段燃耳朵莫名有点热。

　　“睡觉。”他说，“明天还要训练。”

　　两个人各自上床，酒店房间只剩床头一盏灯。段燃那张床靠窗，陆归遥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距离其实不远，但也绝对算不上近。

　　段燃关掉手机，躺下来。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依旧没睡着。

　　旁边也很安静，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微博里的那些评论。

　　——他会在那里。
　　——只要我跑到那个位置，球就会来。

　　明明比赛的时候觉得再正常不过，现在被别人剪到一起，怎么看怎么奇怪。

　　段燃翻了个身，背对着陆归遥，又过了两分钟忍不住开口：“陆归遥。”

　　旁边很快传来声音：“嗯？”

　　“你怎么不睡？”

　　“有人一直翻身。”

　　段燃安静了。

　　陆归遥问：“脚不舒服？”

　　“不是。”

　　“那怎么了？”

　　“没怎么。”

　　又安静下来，段燃闭眼还是睡不着，最后又转了过去。

　　两张床之间灯光很暗，陆归遥也正侧躺着，脸朝他这边，两个人隔着一张床头柜对上视线，谁都没说话。

　　段燃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刚想转回去，陆归遥开口了：“微博的事？”

　　段燃动作停住：“什么微博的事？”

　　“你从看完以后就不太正常。”

　　“我哪里不正常？”

　　“现在。”

　　“……”段燃沉默，然后试探着开口，“你不觉得那标题很怪吗？”

　　“哪个？”

　　“他会在那里。”

　　陆归遥想了一下：“还好。”

　　“这还不怪？”

　　“本来就是事实。”

　　段燃看着他：“什么事实？”

　　“你会在那里。”

　　房间陷入安静，段燃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陆归遥的声音很平静，又说：“我传球的时候，你本来就会在那里。”

　　段燃看了他很久，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一点。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感到烦躁，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别说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你问我。”

　　“我后悔问了。”

　　陆归遥轻轻笑了一声，段燃听见了，却没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就在段燃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传来陆归遥轻轻的声音：“段燃。”

　　“嗯……”他声音已经有点迷糊。

　　“明天脚要是不舒服，告诉我。”

　　“知道了。”

　　“别硬撑。”

　　“好。”

　　夜已深了，段燃已经沉沉睡去，陆归遥侧着身子看了他一会儿，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分区赛小组赛，五天四场比赛。赛程很紧密，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打完一场，休息一天，又要打下一场。

　　第二场，A大对阵吉大。

　　吉大的特点是外线准，有两个三分射手，擅长打快攻。他们的进攻节奏很快，拿到篮板就推快攻，三分外一步就出手。

　　赛前，赵指导布置了针对性防守。

　　“防外线，放内线。”赵指导看着几个人，“他们的两个三分射手，是主要得分点。陈墨，你防那个6号，不要给他空位投篮的机会。他突破，你就放他进去，里面有周泽补防。”

　　“明白。”

　　“陆归遥，你防那个9号。他是主要的持球点，不要让他轻易出球，他传球你就干扰传球路线。”

　　“好。”

　　赵指导又看向许峰：“你今天很重要。”

　　许峰抬头。

　　“他们外线出手多，长篮板一定多，周泽守篮下，你负责弱侧卡位和长篮板。如果陈墨或者陆归遥扑得太靠外，你就提前往外收半步，帮他们补第一下，别让人一晃过去，直接冲到篮下。”

　　“进攻方面，他们的防守重心在外线，内线比较弱。周泽，你多打内线，利用身高优势。段燃你多跑无球，创造空位投篮的机会。”

　　比赛开始，吉大的外线手感火热。他们的6号和9号连续命中三分，开局就打了A大一个9：2。

　　赵指导叫了暂停。

　　“防守！都给我扑出去！”赵指导对着队员吼道，“不要让他们轻易出手，他们投三分，你就把手举起来，干扰视线！”

　　暂停回来，A大调整了防守，加强了外线扑防。

　　陈墨一直贴着6号，不管他跑到哪里都跟得紧紧的。陆归遥也缠住了9号，不让他轻易出球。吉大的外线出手受到了干扰，命中率开始下降。

　　A大趁机反击。

　　陆归遥组织进攻，连续助攻段燃得分。一个三分，一个中距离，一个突破上篮，陆归遥自己也命中了一记三分。

　　A大打出了一波12:2的攻击波，反超了比分。

　　半场结束，A大以38:34领先4分。

　　下半场，吉大试图反扑，但他们的外线已经失去了手感，连续投篮不中。最后五分钟，比赛已经完全进入A大熟悉的节奏。

　　陆归遥控制球权，段燃不断无球跑动。一次从底角绕出，接球中投，进。

　　下一次吸引两人追防，没有接球，反而把防守全带走。周泽顺下，陆归遥击地传球，篮下命中。

　　段燃跑到四十五度，所有人都以为陆归遥会传，可就在防守扑过去的一瞬间，陆归遥突然把球送到弱侧，许峰正站在罚球线附近，接球中投，命中。

　　段燃回防的时候转头笑了一声：“骗得挺像。”

　　陆归遥淡淡道：“主要是你跑得像真要投。”

　　“什么叫像？”

　　“你不是诱饵？”

　　段燃：“……”

　　许峰从旁边经过：“你俩回去再吵。”

　　最后两分钟，吉大连续抢投三分，但只命中一球。A大也没有再给机会。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
　　A大78：72吉大，获得两连胜。

　　段燃全场砍下22分，陆归遥送出11次助攻。球员通道里，陆归遥来到段燃身边：“脚怎么样？”

　　段燃这才想起来，整场比赛，脚好像一次都没有疼过：“没事了。”

　　陆归遥不太信：“真的？”

　　段燃重重点头：“真的是真的，不骗你。”

　　几个人回到替补席，赵指导把战术板往怀里一夹：“今天赢在哪儿？”

　　陈墨擦着汗：“段哥得分？”

　　赵指导看他：“再想。”

　　“陆哥助攻？”

　　“再想。”

　　陈墨卡住了，许峰在旁边说：“防守。”

　　“对。”赵指导终于点头，“第一节让他们投成那样，后面还能把比赛拽回来，靠的不是谁突然爆发，是防守。”

　　他说着，目光扫过几个人。

　　“陈墨追外线，陆归遥压持球人，许峰补防和篮板，周泽守篮下，段燃把反击和得分打出来。这才是五个人的球。”

　　段燃听到最后一句，下意识看了陆归遥一眼，陆归遥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笑着很轻地碰了一下拳。

　　两连胜。

　　而他们越来越像一支真正的球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