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儿苏荞》云夕白

41、怒火 “可现在，

　　沈修其实没有想到秦艺会这么生气，他、秦艺、柳文宇三人不止一次的分享过同一个女人。

　　苏荞的梳拢夜不就是那么过的么。

　　他见到苏荞半夜三更偷偷跑了出来，知道她是想逃跑，本意只是想替他把人抓回去。

　　谁知道这女人发什么疯突然像她扑过来。

　　他想着玩玩也就玩玩了，反正秦艺把这女人带来京师，他本来也就没打算放过。

　　他也从没想过秦艺会拒绝。

　　他不知道的是，秦艺发现苏荞不见了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是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的忧惧。

　　他忧她是否遭遇凶险，又惧她是否被仇家掳走。

　　他当即传令众人四下搜寻那女子，自己亦携云川屹亲自出外找寻。

　　而今，只觉这一切，恍若一场笑话。

　　那满心忧惧亦都化作一腔怒火，就如干柴碰上了烈火，烧的噼啪作响，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在他的注视下，苏荞不知道为什么，浑身都在颤抖，她在害怕……害怕什么呢。

　　究竟是在害怕他把她抓回去，还是如红杏出墙的妇人，猝然被夫君撞破了私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抬眼，便见那张俊美容颜崩得极紧，倏地唇角牵动，牵出一抹弧度来，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下一瞬，拳风扑面而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跌坐于地，腹部一阵剧痛袭来。

　　“秦……秦大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当本官是瞎的么，嗯？”

　　苏荞张了张嘴，话还未及出口，云川屹却先一步开了口：“主上，此女本性如此。”狼眸看向地上的苏荞，眼底有一丝幽光，阴冷一闪而逝，“属下当初囚禁折磨于她，她便日日索欢，只求能少吃一些苦头。”

　　“更是求着属下能亲亲她。”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苏荞倏然抬头望向云川屹，脸上的血色尽褪，垂落在地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脸惨白，杏眸中有一丝微痛闪过……云川屹，他知道的，是他亲手给她种下的蛊，还有他说的什么……日日索欢？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谎？

　　云川屹望着自家主上，怒火烧的越来越旺的眸子，心里头突突直跳……主上，我不敢和你争，可你若是不要了！总能给我了吧。

　　忐忑之时，眼角余光扫到了地上的苏荞，在望见那女人惨白失神的面色，和那痛苦的眼神的时，心里倏地又是一阵刺痛，将心一横，继续道：“主上，为这样的女人生气真真泛不着。”

　　“不过是个残花败柳罢了，您来了京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啧啧，不过嘛，这女人还知道不在驿站里，晓得往外头跑。可方才那副浪荡模样，真真叫人作呕啊。”

　　伴随着一声“砰”，苏荞捂着腹部，脸色青白一片，她将最后乞求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萧遥。

　　男人的眸中只有一片冰冷。

　　苏荞只能拼命的往后缩，像一只无助又受了惊吓的狗，心中只剩下一片绝望。

　　秦艺……秦艺会打死她吗？

　　她不敢确定，倏地，头皮被扯的生疼，秦艺低沉而咬牙切齿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想跑？你知道医治你断腿的那些蛊虫有多珍贵吗？”

　　他问，手中力道越来越大。

　　苏荞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脸被摁在地上，贴着冷硬带着湿气的泥土，冰凉刺骨。

　　即使是这样，也抵不过心中的凉意。

　　她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都要这样对她。

　　她不怕死，可她不想死在这……还有沈修说的那句话……他说他有办法让她见到父兄最后一面……她还没来得及。

　　秦艺道：“苏荞，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本官救的，你的腿是本官给的，若是没有本官，你早已是死人了。”

　　“所以，你是本官的人，没有本官的允许，你是怎么敢的，和其他男人行苟且之事！”

　　沈修整了整衣襟，脸上挂着从容笑意：“阿艺，什么苟且不苟且的，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些。”

　　“这女人半夜三更自己跑出来，见了我就往身上扑，你也瞧见了，我可是被动得很。再说了，咱们三个当初在醉香楼……”

　　秦艺松开手，缓缓站了起来，睨了他一眼。

　　沈修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收了回去，抬手在鼻尖上蹭了蹭，闭了嘴。

　　“秦大人，您能不能听我解释……”

　　苏荞捂着腹部，也跟着站了起来，话还未说完，男人迎面又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饱含怒火，力道很大极大，打得她耳朵嗡鸣，脸颊顿时红肿一片，嘴角有血渗出。

　　“本官不喜欢听废话。”

　　苏荞垂着头，浑身颤抖，再也忍不住，泪水一串一串地落了下来。

　　委屈吗？

　　怎么能不委屈呢。

　　沈修倒不是个怜花惜玉之人，只是对秦艺这副样子着实有些意外，秦艺今日未免有点太过小题大做、大动肝火了。

　　云川屹似乎不忍再看，不知何时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萧遥冷笑一声道：“哭什么哭？苏荞，你真是廉价。”

　　“你说你，好好的待在醉香楼不好么，彼时温存一夜，尚且需付酬劳，如今，呵，倒是一分一毫都不必费了。”

　　“不过嘛，就怕廉价没好货咯。”

　　秦艺一拳揍在萧遥脸上，道：“萧遥，你又是个什么狗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人是本官带出来的！廉价与否，本官说了算！一分一毫不用花？呵，那也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的。”

　　“在醉香楼，若是没有本官的默许，你以为你能得到那一夜温存？”

　　“姓秦的，你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那时候，她不过就是个花钱就能够张开大腿的窑姐儿！你以为你是天皇老子么？你想怎样就怎样？”

　　或许因为被秦艺说中了事实，他堂堂萧家大少爷，与曾经的未婚妻重逢，那一夜的温存，还是因为他的施舍，他不要了才轮得到自己的，念及此，他才更加的气怒。

　　再则，他在江南傻傻地寻找这女人的时候，人其实早已在秦艺的身边，想到他们日日夜夜的温存，他便更觉气闷难耐。

　　萧遥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愤怒地冲秦艺吼道：“你别忘了，是我先不要她的！”

　　“苏家还未定罪之时，若我履行婚约，将她娶进门，她就是萧家妇，不是苏家女，你根本就没机会遇见她！”

　　苏家只觉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踉跄着摔倒在地，终于说出来了么，她一直不愿去想的东西……

　　若说，曾经她还笃信过，无论后来如何，至少曾经那掌心的温柔，耳畔的情话都是真的……此刻，她也只觉是假的！都是假的！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没有爱过她，从没有！

　　心底越发地弥漫起难以描述的疼痛，她缓缓地爬了起来，跪伏于地，轻启樱唇：“秦大人，您救奴家的恩情，奴家此生此世，恐难以为报。”

　　“还望秦大人给奴家一条活路，放奴家一条生路，您的大恩大德，奴家来世再报。”

　　奴家，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她这样自称过了。

　　可惜，这样卑微的言语，无法无法成为熄灭秦艺怒火的那盆水，反倒因她那么急切地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而让火烧的越来越旺。

　　他扯着苏荞发丝，命令她抬起头来，两个人视线相对，泪眼朦胧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来世？本官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掐着苏荞脖颈，渐渐收拢手中力道，看着她因窒息而缓缓泛红的脸，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熄灭心中那把火。

　　云川屹缓缓走过去，小声提醒：“主上，您再掐下去，她就要死了。”

　　秦艺冷哼着松开手，苏家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拽起她的头发往驿站的方向走。

　　就这样一路以十分别扭的姿势回到驿站，云川屹和沈修跟在身后，看着他一脚踹开了房门，把苏家甩在了地上。

　　她发丝凌乱遮住了半张浮肿的脸颊，整个人往角落里缩去。

　　“你看看本官都给你准备了些什么。”

　　秦艺从桌上抓起一套凝月鎏钗套和绯绫栖鸾襦裙，噼里啪啦地丢在苏荞身前。

　　那天看到苏荞双腿骨具碎缩在密室里可怜兮兮的模样，男人想着是自己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走至今天这一步，反思了一下。

　　觉着自己还挺过分的，打算可怜可怜她，给她一个名分，至少护她后半生无忧。

　　提前遣人赴京师，采买时下时兴的样式，想着既然要做自己的房中人，自然不能丢了自己的面子。

　　秦艺脸色很难看，只觉当初当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对这个女子生出这般无用的恻隐。

　　越想就越是恼，他秦艺一世行事算无遗策，怎会被一个女子牵动心神。

　　或许还会有一些占有欲作怪，只要想到苏荞为了和别的男人在野地里做的事，他就觉着头顶绿油油的，可明明他还没正式给她名分，那与从前那些可以分享的女人，又有何区别。

　　可愤怒无法收住场，他就是恨不得将这女人掐死。

　　秦艺拿起手边一切能拿起的东西，瓷盏、瓷盘、唾盂……一股脑的全往女人身上砸去。

　　就像昔日江南密洞之中，往她伤口抛掷石子果核那样，只不过这一回，没有旧痕，只有新伤。

　　门外柳文宇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和沈修一起站在门口，跟个看戏人一般看着这出好戏。

　　云川屹却早已不知所踪。

　　“本官竟然会可怜你？”

　　“贱人！看到没有！”

　　他摔完了东西，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丢在了苏荞面前。

　　苏荞颤抖着手，将信封捡了起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秦艺亲笔所书，大致意思是请大理寺正通融，准苏家远亲苏菲儿行刑前入狱探视其苏荣皓与其子最后一面。

　　苏家哪里来的什么远亲，什么苏菲儿，所以，苏菲儿就是她，她就是苏菲儿。

　　那双漂亮的杏眸中有光在慢慢亮起来，像快要溺毙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下一秒，秦艺劈手将信从她手中夺了回去，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封信，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撕了个粉碎。

　　碎纸片像飘零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苏荞的膝上、脚边。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瞳孔骤然收缩，被碎瓷划破的手臂，细碎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

　　秦艺道：“现在，你这辈子都！别！想！”

　　苏荞的心不由狠狠一沉，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敲击了一般。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她。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苏荞蜷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纸鸢，睁大着杏眸看着他踩在一片碎瓷之上来到她的身前。

　　俊美的容颜上满是怒火。

　　“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