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儿苏荞》云夕白

40、春色 而她，时刻

　　萧遥这些日子心情相当的烦躁。

　　江南刺杀案，最后牵扯出来转运司有人克扣军饷、截留漕粮的案子。

　　他前段时间忙于政务，连着好些日子没去醉香楼，可待他空闲下来再度登门之时，竟得知了苏荞已然身死的消息。

　　他不信，不信她会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故而，他借故拖延，在江南盘桓多日，暗中查访苏荞的下落。可越是深挖细究，心中疑窦便愈重。

　　种种蛛丝马迹皆指向，苏荞或许并未殒命。

　　可她若是未死，又身在何方？

　　她一个罪奴贱籍，定是有人相帮，否则如何能脱离那醉香楼。

　　会是谁？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秦艺。

　　只是以他对秦艺的了解，那人不太可能这么好心。

　　遣散后院姬妾，带一个窑姐儿赴京，他是万万不能信的。

　　奈何君命在身，回京复命乃是要务，他已然耽搁许久，无奈之下，只得辞别江南，一路兼程，直至今日，方抵此处，过了此处密林前面就是陈桥驿了。

　　忽然听到几声怪异的声响，似是女子的轻哼，似月下玉虫低鸣，幽细婉转。

　　苏荞独自出了驿站，想了很多事情，其实她很羡慕花飞飞。

　　她看出来，花飞飞心悦于云川屹，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是云川屹却是真心把她当做家人看待的。

　　若是有人欺负了她，云川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想，如果阿兄在，也定不会让她被人欺负去了吧。

　　正这样想着，却是遇见了沈修。

　　他本就和秦艺一同前往京师，准备来年的春试。

　　所以遇见他，倒不是很意外。

　　可令她意外的是，不知花飞飞究竟是以何种法子压制住她体内蛊虫，许是与那母蛊有关。

　　如今离母蛊渐远，那隐忍月余的□□，便似星火燎原，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拔下发间银簪，刺入掌心，才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沈修说，很意外她没有死，更意外的是，云川屹那个莽夫竟是没有想要杀他泄愤。

　　他还说，云川屹似乎对她有点兴趣。

　　那么，他也对她产生了兴趣。

　　苏荞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不答反问：“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此次赴京，就没有独活的打算。”

　　“你想……去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比如刺杀当今圣上。”

　　听到此处，苏荞杏眸倏然睁大，沈修便知，他猜对了，他轻笑一声，继续道：“既能大难不死，说不准儿便有后福，何苦要白白枉送一条性命呢？”

　　“你就不想在行刑前再见他们最后一面么。”

　　“公子……公子有办法？”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有。”

　　一个字，却在苏荞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也让她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残存的理智尽数溃散。

　　便真如云川屹当时所言，像那急色的男人一样扑向了沈修，沈修虽不明所以，可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再则，苏荞的滋味，他也的确想再尝上一尝。

　　他撩起下摆，女人急切俯身。

　　男人轻哼一声，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然后攥住女人的头发，狠狠将她掼倒在一边的草地上。

　　女人身体扭动，如一条被月神点化过的蛇，每一个关节都在游走，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美丽又充满着极致的诱惑力。

　　他倾身而下，两人身体同时紧绷。

　　萧遥寻声而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春色。

　　他原本只是寻着那隐隐熟悉的声响而来，可当他走近看清那那女子的面容时，他几乎将牙咬碎。

　　苏荞。

　　那个在醉香楼里对他说“我不愿意”的苏荞，那个说“我心悦秦艺”的苏荞，此刻正和另一个男人，在荒郊野地里做那等苟且之事。

　　他怒喝道：“苏荞！”

　　苏荞迷蒙的杏眸里闪过一丝清明，但转瞬间便被情欲吞噬。

　　沈修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淡淡瞥了一眼，仿佛那不过是一只不知趣的野狗在乱吠。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过她的发丝，姿态暧昧到了极点。

　　“哟，这不是小萧大人么。”沈修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哑，“巧。”

　　“沈修！你放开她！”

　　萧遥冲上去便要拽人，手刚探出去，沈修一只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小萧大人，这是要一起么。”沈修问。

　　“不知廉耻！”萧遥咬牙切齿：“苏荞，你……你……”

　　苏荞不合时宜的嘤咛声打断了萧遥的话。

　　萧遥想成为苏荞的救世主，若是要比喻，若是要比喻，那就是荒漠里一口快干涸的枯井，井底还剩一汪浑水，映着天上的圆月。

　　路过的旅人明知那水又苦又脏，可实在渴极了，也还是要伏下身去，争着把那最后一口泥水喝干。

　　他想要成为这样的救世主。

　　即使苏荞从来不愿。

　　他以为她不愿，是因为他和林家嫡女的婚约，所以他都想好了。

　　他可以将她养作外室，不必侍奉主母，亦无须仰承公婆颜色。

　　待在她身侧，他也可以只有她。

　　而她的父兄死后，这世间她便只剩他可依。

　　他可以再她落泪之时，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就这样，成为她的救世主。

　　自醉香楼那一别后，他想了很多，心中兀自替她开解，认定苏荞会拒绝他，必是身不由己，亦是心底自卑怯弱，觉着配不上他将，才不肯接纳自己。

　　他也曾想过很多次，等他找到她，便再不做冷言讥讽。

　　要温声告知，自己从未嫌鄙她，心中情意依旧未改。

　　他已经能想象出，以苏荞曾经的性子，定是会感激流涕扑入他怀里，说：“遥哥哥，谢谢你。”

　　“我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有你了，遥哥哥。”

　　“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好不好？”

　　只是他从未经历过风雨，又怎会知道，苏荞面临的处境，比荒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在他这讨水喝，还要更加的极端一些。

　　它们在等待渴死的时刻。

　　而她，时刻准备着那一刻的到来。

　　听着女人的低吟，他胸口就似闷着一堵墙。

　　这个女人是他的，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从她还是个叽叽喳喳跟在他身后叫着他遥哥哥、遥哥哥的时候开始，就注定是他的。

　　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暴怒，他另一只手拳头紧握，就要朝沈修脸上来上一拳。

　　但他那种花拳绣腿，又哪里会是沈修的对手呢。

　　男人搂着怀中女人一个闪身，伸脚一踹，萧遥遭受重击下，身体向后踉跄，随后摔进几步远的泥地里。

　　随着那扑通一声响的，还有萧遥心中那堵墙，连同那些青梅竹马的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掌声。

　　“啪、啪、啪。”

　　秦艺一袭霜白常服，缓步行来。

　　“精彩，真是精彩。”他说。

　　云川屹站在他身侧，双臂环胸，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直勾勾地盯着草地上，随着几番情动辗转，一同攀上欲望巅峰的二人。

　　沈修率先起身，整理好了衣襟。

　　苏荞袒露着双峰，满身细汗地仰躺在草地之上，那双漂亮的杏眸渐渐恢复了清明，只是处于云雾里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来。

　　她慌忙拢好了衣襟，站了起来，目光扫过，萧遥眼中破碎的光芒，秦艺嘴角的弧度和他周神散发出来的冰冷的弧度，云川屹挑衅的眼神，沈修看不出表情的容颜……

　　沈修道：“喂，你这女人勾引我的，到底是那地方出来的，风骚可是入了骨的。”

　　秦艺陡然走至苏荞身前，双眼倏然眯了眯，桃花眼里似有火星在燃烧，朝着苏荞窜了过去。

　　“才将腿伤将养妥当，便急着来撩拨男儿，莫非一身骨血里，天生就带着□□本性？”他问她，脸色十分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