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晚风比邻》锦书汐

3、下意识反应 课

　　课间十分钟的氛围和课堂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刚结束两节高压的数学课，任课老师刚走，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嘈杂。

　　桌椅拖动的声音、翻书的哗啦声、同学之间的小声唠嗑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却又格外真实。

　　高三的课间，从来没有那种假装的安静，只有趁着这短暂的时间进行放松。

　　有的人趴在桌面睡觉，脑袋枕着胳膊；有的人凑成小堆对着答案；有的人抓紧时间赶作业，生怕晚自习堆积太多的学习任务。

　　宋秋糯撑着下巴，盯着数学练习册上的几何大题看了很久，课前虽然说可以找江砚寻，但是他还是想尝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宋秋糯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版辅助线，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地推导，可是不管怎么调整画法，最后都会卡在求证步骤，来来回回三四遍，要么条件缺失，要么逻辑冲突，最后结果都一样。

　　他有点无奈地抿了抿嘴，高三最忌讳模棱两可的知识点，不会的题放任跳过，如果堆积的多了，后面的漏洞只会越来越大，所以哪怕这是基础题，他也不想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犹豫了几秒，宋秋糯果断放弃，侧过头看向旁边安静刷题的江砚寻。

　　江砚寻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习题册，坐姿端正，做题速度又快又稳，跟老僧入定似的，不管教室有多吵，永远都能屏蔽所有声音，完全不受周遭喧闹的环境的影响。

　　虽然课前他说可以拿着习题册上的题去问他，但是班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江砚寻性子冷，不爱说话，更不爱帮人讲题，大多数人只会得到一句冷淡的“看例题”。

　　宋秋糯其实也有一点儿犹豫，怕耽误他刷题，但是他课前讲过，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轻声开口试探着：“江砚寻，你现在有空吗？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这道题？”

　　江砚寻笔尖一顿，立刻抬眸看过来，原本眼底一片清冷沉静，听到声音的瞬间，那层疏离感就淡了一大半，只剩下温和。

　　班里其他同学看见这一幕，内心浮现出不亚于撞鬼般的惊悚。

　　“有空，哪道？”

　　宋秋糯闻言松了口气，将自己的练习册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几何图形上。

　　“就这道几何变式，我卡了好久，条件都梳理清楚了，角度、边长我全都标过了，但是就是求证不出来，我试了两种辅助线的画法，全都走不通，我不知道错哪了。”

　　江砚寻垂眸扫了一眼题干和图形，又看了看他写满的草稿纸，脑海中一下子就摸清了全部的考点和陷阱。

　　这种纯粹的基础相似三角形变式，套路固定，解法又单一，完全就是课本例题换个问法。

　　这种层级的题目，平时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更不值得占用课间宝贵的刷题时间。

　　但是对上宋秋糯带着困惑的干净眉眼，他习惯性拒绝的本能，直接失效了？！

　　“我跟你讲。”江砚寻主动将椅子往宋秋糯这边挪了半寸，距离瞬间拉近。

　　他微微俯身，视线和宋秋糯处在同一个平面上，刻意压低了声音，音量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完全不会打扰到周围的人。

　　“你先告诉我，你全程的思路是怎么走的。”

　　宋秋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解题思路说了一遍，确实条理清晰，就是切入点从一开始就偏了，最后直接卡死。

　　“问题就在这里。”江砚寻抽出一张崭新的空白草稿纸，拿起铅笔，动作干净利落。

　　“你一直在顺着题干的惯性思维走，被题目带着套路钻了牛角尖。

　　基础变式最喜欢抓这种心理，越顺着题干推，就越容易卡死。”

　　宋秋糯凑近了些，认真盯着他落笔的动作。

　　“放弃你刚才的底边延长线。”江砚寻一边画还一边轻声讲解。

　　“你看，从这里直接横向连接这两个顶点，把小三角形合并，题干缺失的隐藏条件立刻就补全了。”

　　随着一条崭新的辅助线落下，整道题的逻辑瞬间通了。

　　宋秋糯愣了两秒，立马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死活都没敢往这个方向想，我一直在死磕底边，白白浪费了好多时间。”

　　“很正常。”江砚寻语气平淡，“刚学相似变形，大部分人都会卡在这个固定思维里，多练几次就通了。”

　　他没有草草讲完思路就结束，而是顺着图形一步步拆解推导逻辑。

　　哪里是采分点，哪里可以简写步骤，哪里容易扣分，哪里是高频陷阱，全部都叮嘱到位。

　　陈扬本来正对着自己的数学大题愁眉苦脸，抓耳挠腮，心态都快崩了，转过头，无意间瞟了两眼，就直接看呆了。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几次看太阳，他觉得江砚寻需要撒一把生糯米，甚至一把可能都不够！

　　江砚寻的时间观念极强，每一个课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绝对不浪费一分一秒。

　　可现在，江砚寻正俯身挨着同桌，拿着草稿纸手把手画图，一步步拆解习题，耐心复盘细节，连易错的小坑都特意标明，温柔耐心得离谱！！！

　　陈扬懵了，面色平静，但内心疯狂吐槽，‘你是狗！你是双标狗！！！江狗！！！这不是之前你说让我看例题的时候了？’

　　而宋秋糯也顺着江砚寻的讲解，慢慢理顺了所有步骤，他下意识抬手。

　　想指着草稿纸上衔接的步骤再确认一遍细节，只不过动作稍微急了点，指尖轻轻擦过了江砚寻握笔的指节。

　　触感轻得像是错觉，但江砚寻的笔尖猛地顿住，铅芯在洁白的纸上画出一道浅浅的长线，他的思维乱了。

　　常年极其稳定的心态，因为一次轻得不可察觉的触碰，第一次出现失控。

　　江砚寻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态。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

　　但是他本人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破绽：“没事，继续看。”

　　宋秋糯立刻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碰到你了。”

　　“没事。”江砚寻淡淡应声。

　　他刻意地放慢语速，重新拉回宋秋糯的思维，继续帮他梳理步骤，但是心底那点躁动却经久不散。

　　“证完这一组相似，边长比例就能直接套用，3步就能完成最终求证，不需要多余的推导。”

　　宋秋糯认真点头，拿起笔，顺着江砚寻的思路自己重新算一遍。

　　江砚寻安静侧坐着，耐心等着他写完，阳光落在两人并排的桌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地叠在一起。

　　陈扬实在憋不住心里的诧异，压低声音，悄悄凑过来小声吐槽着：“寻子，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江砚寻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哪里看不懂？”

　　“同样的体验，差别待遇也太大了吧？”陈扬一脸幽怨，小声地控诉：“上次我问你一模一样的几何变式，你直接让我自己发例题，理都不理我。

　　现在给秋糯讲题，画图、拆解、避坑，什么都管，你这双标真的没谁了。”

　　宋秋糯听到这话，笔尖停下，侧头看向江砚寻，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好奇。

　　江砚寻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尴尬，语气特别坦然：“你们不一样。”

　　陈扬听完超级不服气，“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问基础题？”

　　“你是懒得思考，只想抄现成的答案。”江砚寻一针见血，“他是自己反复钻研过，只是思路卡住了，值得我讲。”

　　陈扬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撇嘴，认命地转回去趴桌上：“行吧行吧，合着认真做题才有专属辅导待遇，我输了。”

　　宋秋糯听得耳尖更烫，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道：“真的麻烦你了，浪费你好多刷题时间。高三课间本来就短，你还要特意迁就我。”

　　“不浪费。”江砚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的躁动慢慢褪去，只剩下不易发觉的纵容，“我用费曼学习法给人讲题，本身也能巩固我的知识点，从而彻底掌握知识点。”

　　这话是借口！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基础题型，就算再怎么讲解，他也早就巩固到头了，但是他就是心甘情愿花时间给宋秋糯兜底！

　　有点不解，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对谁这么有耐心过，可是放到宋秋糯身上，好像所有原则都自动作废一样。

　　“那我等下自习再独立做一遍，彻底吃透它，不辜负你讲这么久。”宋秋糯弯了弯眼，露出浅浅的笑意。

　　“嗯。”江砚寻点头，随手指点，“这里的步骤可以适当精简，阅卷只抓核心采分点，重复推导不用写满，考试就能节省不少时间。我看你草稿纸上写得太细致，这样很容易超时。”

　　“我就是怕扣分，不敢简写。”宋秋糯老实坦白。

　　“没事，按照我刚刚的写法来，稳得分，不冒险。”江砚寻语气很稳。

　　emo完的陈扬转头一脸羡慕，啧啧两声：“真的离谱，江砚寻我认识你两年，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么好过，以前谁靠近你半点，你都觉得烦，现在倒好，专属私教上线。

　　如果不是确定，从分班到现在，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想给你撒一把糯米了，你知道吗？”

　　江砚寻还是没接话，重新拿起自己的习题册，但他心底格外清醒，陈扬说的是对的，他对宋秋糯的耐心，真的没有底线。

　　‘我这样确实很反常，要保持距离吗？’

　　也就在这时，宋秋糯写完了完整步骤，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向江砚寻，开心地说道：“我彻底懂了！对这类型的题完全通透了！谢谢你，江砚寻。”

　　“草稿纸留着。”江砚寻把那张写满讲解的纸推到他手边，“晚自习再次复盘可以对照，这样可以巩固，不容易忘。”

　　“好。”宋秋糯小心翼翼叠好草稿纸，夹进练习册里，动作轻轻的，非常爱惜。

　　陈扬彻底服气，小声感慨：“连草稿纸都专门留好，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江砚寻淡淡抬眼：“你要是肯沉下心认真做题，我也可以给你讲。”

　　陈扬立马摆手退让：“算了算了，我不配，我还是自己啃题吧。”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有人追逐打闹，有人闲聊说笑，有人埋头刷题，有人趴着睡觉。

　　突然不知道谁做题做得情绪一紧，后排好几股Alpha信息素一下子翻涌上来，混杂着扑过来。

　　宋秋糯几乎立刻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捏住了笔杆，呼吸轻滞。

　　江砚寻余光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反应，脑海里还盘旋着刚刚聊天时生出的那点异样心绪。

　　所以他几乎没有仔细思考，腺体下意识松了一道枷锁，一缕极淡的青竹信息素悄然无声地漫开。

　　青竹在两人之间的一小片范围内，薄薄一层，刚好隔开那些杂乱躁动的味道。

　　短短几秒，等到周围躁动的信息素慢慢平息，江砚寻立刻收紧腺体，将那缕微不可察的竹香完完全全收了回去。

　　整间教室没有人捕捉到刚刚短暂出现的气息，就连宋秋糯也只是觉得胸口闷堵，忽然轻了下去而已。

　　江砚寻垂着眼落在试卷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刚刚是他自己主动放出去的信息素。

　　‘刚刚我完全是下意识反应，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

　　我以前没有这种情况，但从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好像就变了？

　　我为什么会想护着他？

　　同学情谊？不、我对其他人不这样。

　　喜欢帮助Omega？不、我没那么高尚。’

　　忽然，一个念头飞速而逝。

　　‘好感！我对这个人开始产生了好感。

　　我知道了。’

　　而此时的宋秋糯也缓了过来，转过头看向江砚寻，轻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味道突然很乱？你有没有受到影响？”

　　江砚寻抬眼，不着痕迹地又释放了一次信息素去试探，神色平静地回复：“还好，你呢，有感觉什么吗？”

　　宋秋糯摇了摇头：“也就是刚刚突然间混乱起来的信息素让我难受了一下，之后应该是他们快速收回了吧，我立马就不怎么难受了，现在这点信息素我还能忍受，毕竟是在班集体中嘛。”

　　江砚寻看着宋秋糯安静写着习题，心中思索。

　　‘看来他没察觉到，而且这样，好像能让他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