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安》砚辞川

41、晚风落安 我想跟他一

　　温热的泪水滴在到枕面上，洇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我攥着被单的手指不停发抖，胸腔里乱糟糟的情绪翻来覆去，自卑和那一点不敢相信的暖意绞在一起。
　　安静在房间里铺展开，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慢慢动了动身体，不再死死贴着床沿。撑着床面，小心翼翼转过身，面向沈从择。
　　夜灯柔和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底认真的神色。宽大的居家服袖子滑下来，遮住手腕上还没有消去的红印，我微微抿紧发颤的嘴唇，酝酿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我可以试试。”
　　我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见沈从择眼底骤然亮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动作很轻，生怕吓到我。手臂缓缓伸过来，下一秒就把我圈进怀里。
　　是很紧很沉的熊抱，他高大的身躯裹住我整个人，我的脸颊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米八九的个子，我陷在他怀抱里，整个人小小的，脑后松松的小辫子抵在他肩头。
　　他抱得很稳，力度足够让人感觉到真切的珍视，却没有勒得我难受。
　　“白安。”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微微发哑，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谢谢你。”
　　我僵了一瞬，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抬手抱住他。
　　陌生又安稳的感觉包裹住我，雪松混着新家淡淡的木香味扑面而来。
　　长久以来，我习惯了躲闪、疼痛、冰冷的呵斥，从来没有人这样用力地抱住我，像是害怕我会消失。
　　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我迟疑着，慢慢抬起胳膊，轻轻环住他的后背。
　　居家服柔软的布料蹭着皮肤，我把脸埋在他肩头，眼泪还在不停往下落，这一次却不再是全然的痛苦。
　　泪水浸透他肩头的衣料，一小片湿意慢慢晕开，我意识到的时候，慌忙想要往后退。
　　“对不起……我把衣服弄湿了。”我小声嗫嚅，指尖蜷缩起来，心里涌出一阵局促。
　　沈从择没有松开怀抱，反而手臂微微收了收，稳稳把我留在怀里。
　　“没事，不用在意。”他的手掌轻轻顺着我的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安抚，拥抱没有松开，“想哭就没关系，不用忍着。”
　　“我……我不一定很好。”我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头，断断续续，“我情绪会很差，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会突然很难过，会不想说话，身上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有病，需要吃药，有时候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手腕上的疤，我……”
　　话说到这里我顿住了，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面缩了缩，不想让他看见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过去我一直拼命藏好这些，生怕被人看见之后，迎来嫌弃、躲避或是同情的打量。
　　沈从择的手从后背移过来，指尖轻轻搭在我的小臂外侧，没有强行卷起袖子，只是温柔地停在布料外面。
　　“我知道。”他贴着我的发丝轻声说，声音平静又坚定，“这些我都知道，也都接受。我们慢慢来，我陪着你。不用强迫自己变成任何人，你现在这样就可以。”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个沉甸甸的拥抱。
　　窗外夜色安静，远处偶尔有零星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房间只有暖黄小夜灯柔和的光。
　　那些来自家里的压迫、妈妈无休止的算计、长久压在心底的绝望，好像在这一刻，被这个拥抱暂时隔绝在外。
　　我闭紧眼睛，小小的身子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舍不得推开。
　　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我紧绷的四肢慢慢放松，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之前在楼下和妈妈争执带来的酸痛还残留在骨头里，可被他抱着的时候，那些疼痛好像淡了很多。
　　等到沈从择才缓缓松开一点，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用手臂圈着我的腰，让我靠在他肩头。
　　我们一起慢慢躺回床上，我没有再挪到床的最边缘，而是轻轻靠着他的身侧。
　　床单柔软，带着阳光晒过之后干净的味道。我侧躺着，鼻尖几乎能碰到他的锁骨。
　　脑后的小辫子歪歪扭扭，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
　　“还记得上次来你旧家吗？”我小声开口，目光落在居家服的袖口上，指尖捻着布料，“那一次，我穿的也是你的居家服。那时候我没想过，现在会这样。”
　　沈从择轻轻“嗯”了一声，侧头看向我，夜灯的光影柔和了他的眉眼。“我记得。那天你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不敢随便碰家里的东西。”
　　我耳尖发烫，想起当时拘谨胆怯的自己。
　　那时候我只敢远远看着他，心里默默羡慕他拥有的一切温暖安稳，从来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躺在他身边，听见他说喜欢。
　　“我一直觉得，我不配。”我轻轻眨了眨眼，残留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我家乱糟糟的，妈妈总是……”话说一半，我咬了咬下唇，不想再提起那些伤人的事情，“我总觉得，靠近我，会给你带来麻烦。就像这次，我妈妈去找你妈妈打电话。”
　　“这件事不用你来承担。”沈从择抬手，指尖很轻地擦去我脸颊剩下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我，“是她单方面的想法，不是你的错。我会和我妈妈说清楚，不会让她误会。”
　　我抬眼看向他，视线还有一点朦胧。三七分的碎发垂在他额前，平日里看着温和，此刻眼底满是认真。
　　“可是如果……以后我突然发病，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呢？”我小声问，心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你会不会觉得很累，然后就不想继续了。”
　　“我不会走。”他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你不想说话，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不想见人的时候，我们就待在家里。治疗、吃药，我们可以一起去，我陪你去医院复诊。所有难熬的时候，都不是你一个人扛。”
　　心脏轻轻震颤，一股温热慢慢填满长久空洞的地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全盘接纳所有破碎的我。
　　所有人只看见我的懦弱、沉默，看见我妈妈口中那些功利的盘算，没有人愿意停下来问问我到底有多辛苦。
　　我微微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一点，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料。
　　“沈从择。”我轻轻唤他的名字。
　　“我在。”
　　“谢谢你愿意试试和我在一起。”
　　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额角，温度软软的。“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不再压抑，是松弛平和的安静。小夜灯持续散发着暖光，笼罩着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身侧踏实的温度，长久悬在半空的心，第一次，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