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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晚风落安 好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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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尖锐的声响划破教室沉闷的空气,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我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用力到泛白的指节微微发颤,笔尖死死抵在草稿纸的纹路里,硬生生洇出一小团深色的墨痕。
我不敢抬头,却早已形成了本能的习惯,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悄悄掠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是沈从择。
午后温柔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落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他随手拨开额前垂落的几缕三七分碎发,骨节分明的长臂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像是收拾好书本,正准备起身。
那方向,分明是朝着我这边来的。
心脏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一沉,像是从高空骤然坠落,重重砸在胸腔里,闷得我瞬间呼吸一滞。慌乱、怯懦、还有藏不住的心动交织在一起,死死攥住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逃避的动作。
猛地低下头,发丝垂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我慌乱地扯过肩上的书包带,粗糙的布料勒得肩线微微发疼。
起身的动作太急,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实木椅子被我带得剧烈一晃,险些直直翻倒在地。
我顾不上身后同学诧异的目光,更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让我心慌的人,低着头窄窄地穿过拥挤的过道,近乎狼狈地冲出了教室。
身后很快传来周语焦急又慌张的呼喊,她扬着声音叫我的名字,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可我不敢停,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走廊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下课打闹的同学,喧闹的笑声、说话声、追逐声层层叠叠涌入耳朵,嘈杂得让人头昏脑胀。
我始终埋着脑袋,不敢看人,脑后束着的小马尾随着急促的步伐轻轻晃荡,细碎的发丝贴在温热的脖颈上,黏腻得难受。
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麻,所有理智都被汹涌的负面情绪吞噬。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妈妈前几天打电话时的声音,那语气带着极致的功利与贪婪,字字句句都在算计着什么,妄图借着我靠近沈从择,攀附他优渥的家境。
紧接着,无数细碎的脑补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我想象中沈从择父母端庄疏离的模样,想象着他们看向我时,眼底藏不住的审视、诧异,甚至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们会觉得我卑微、普通、满心算计,觉得我的出现,会弄脏沈从择干净坦荡的人生。
沈从择那么好。
他耀眼、温柔、坦荡,像是高悬在夜空的月亮,干净又明亮,被所有人偏爱。
而我呢?我满身泥泞,带着不堪的家庭枷锁,藏着阴暗又怯懦的心思,连喜欢他这件事,都显得无比龌龊和贪心。
我根本配不上靠近他分毫。
更不能因为我的存在,连累他,拖累他安稳顺遂的生活,让他被我的家庭、我的不堪所牵绊。
心口的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敢去想沈从择的心意,不敢贪恋他偶尔的温柔,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逃离。
我快步拐进僻静的楼梯间,这里远离人群,少了大半喧闹。可我的脚步依旧没有放缓,急促的奔跑让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肺,闷得窒息。
手腕内侧浅浅的旧伤疤,在这一刻莫名隐隐发痒,是紧张、焦虑和极致压抑带来的生理性反应,提醒着我骨子里藏着的卑微与脆弱。
就在这时,身后静谧的楼梯间里,传来了沉稳又清晰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不远不近,稳稳地跟在我身后。
我心里一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世上,只有沈从择的脚步声,能让我瞬间紧绷到极致。
我吓得立刻加快所有步伐,几乎是踉跄着冲上三楼。这里的储物间早已废弃多年,很少有学生过来,落满了灰尘,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缝隙的轻响。
我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指尖用力攥紧门板,轻轻将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粗糙的木板上,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来,稍稍压下了我翻涌的慌乱。
我微微弓着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酸涩早已堆积到极致。
狭小昏暗的储物间里,落满灰尘的杂物随意堆在角落,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杂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下一秒,门外的脚步声稳稳停住。
没有粗暴的撞门,没有急促的拍打,更没有半分不耐烦的催促。
只有两声极轻、极克制的指节叩门声,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在我的心上,震得我整个人微微发颤。
“白安?”
沈从择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门传进来,很低、很沉,温柔得不像话,听不出半分怒气,也没有丝毫责备。
可就是这样温柔的声音,却像一根细细的软针,轻轻刺破了我所有伪装的坚硬,扎进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我瞬间红了眼眶。
立刻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力咬紧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咙口哽咽的呜咽,不敢让里面的半点声响泄露出去。
我顺着冰冷的门板一点点下滑,最终轻轻坐在了满地灰尘的地面上。
膝盖微微蜷缩,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脑后的马尾软软垂落在耳侧。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悄无声息地滚落,一滴、两滴,狠狠砸在深色的校服裤上,慢慢洇开浅浅的湿痕。
门外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他没有再出声唤我,没有逼我回应,更没有转身离开。
我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门外的动静。良久之后,终于听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衣物落在地面的轻响。
他坐下了。
就在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不逼我露面,不质问我逃离的原因,不逼迫我走出自己的牢笼。
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包容我所有突如其来的怯懦和逃避。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储物间里静得可怕,门外也始终是一片温柔的沉寂。
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陪着的时候,一道闷闷的、带着些许隐忍温柔的嗓音,隔着门板轻轻传来,字字清晰,落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随便消失。”
“你什么时候愿意出来,我都在。”
最后一点防线彻底崩塌,我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弯曲的膝盖里,任由温热的眼泪肆意浸湿衣料,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细碎的颤抖席卷全身。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就在门外,一直都在。
我知道他温柔、他耐心、他从不怪我的别扭和逃避。
可我心里那道横亘的鸿沟,那道自卑、怯懦、不敢逾越的坎,终究让我攥紧了衣角,死死困住了自己。
我终究,还是没有半分勇气,伸手推开那扇隔在我们之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