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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明天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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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认识吗?”沈希睿是个很敏锐的人,曾经负责一家民营企业计划收购一家科技公司的尽职调查,通过照例问询中对方的语气判断出专利权属有重大隐患,后经查证,专利是创始人从前一家任职公司离职后一年内完成的职务发明,且有还未立案的权属争议。
“你们的关系涉及程序披露和风险隔离吗?”沈希睿从停顿中也已经确定,但奇怪,昨天会议那么久,惟乐没认出来?现在通过她叙述名字才认出来?是否有其他隐情?她也希望没有到那个程度。
“不熟的,只是听过,在华城大学做过一年的校友”惟乐赶紧回答
确定只是校友吗?
沈希睿“嗯哼”一声表示ok,这不是很要紧的事,她叮嘱惟乐那两句重复的话又跟她说明天不要买瑞幸和肉包了,她给她带自己研磨的手冲咖啡和肉桂卷。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肉包,我都没在你面前吃过?”惟乐在大脑检索怎么就被看到了。
“在电梯里,从众多香氛中识别到肉包是很简单的事情。”
惟乐挠挠头“以后我还是吃完再进公司大楼吧,真是打扰到您的鼻子了。”
沈希睿的笑声从听筒传到耳朵里,麻麻的“没关系,律政俏佳人爱吃肉包不是毁人设的事情”
与沈希睿的电话结束后,杜君宁紧接着打来,今天这步是不用跑了。
杜君宁是在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工作,每天也是加班到凌晨一两点,一个律师一个鉴证科,又隔着一座城,必然鲜少电话聊天,微信留言都少,重逢后的杜君宁性格也越来越冷清,跟谁都隔着距离,找不到当年活泼容易害羞的影子,但对惟乐,她有种说不清的怜爱,惟乐形容杜君宁是一只爱报恩的猫,滴答滴答换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体现在惟乐父亲早期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卖了一套精装房还差20万,杜君宁把自己两年工作存的10万加上找父母借的10万都给了惟乐,让她不用急着还,先治病。杜君宁怕了,她的生活圈子其实很小,朋友也不多,她怕惟乐这次为了什么又跑了。
杜君宁曾躺在床上听了183遍《同是黯淡星》直到闹钟响,当他们近乡情怯般拥抱重逢,她逼着惟乐听了183遍《同是黯淡星》。
杜君宁一直觉得有一部分小小的自己,保存在惟乐那里。她曾跟她说“人每过7年就不是同一个人了,我要在你更替成另一个人之前找到你,跟你做朋友。”
“如果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等第七年,第十四年,我会努力跟任何版本的你做朋友”
杜君宁问候了惟乐父亲的康复情况,又把话头转到程辰上,程辰这个名字已经不会让她心一颤了,因为有更大的风暴即将着陆,惟乐心想,要是现在告诉她后天她就要去见陆望舒乐,她不得更吓死。
“程辰和她哥一起回国了,进了她妈妈的公司,昨天她不知道哪里要到我的号码约我吃饭,我没答应,还问起你,我说我没见过你”杜君宁缓了缓“你怎么想,如果你端午回来,她肯定会想办法找你,她知道你外婆家在哪。”
“没怎么想,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平静,我觉得所有事情都会过去,过去是指我能直面以前的破事,但不代表我原谅谁”惟乐此时心情反而很平静。
“你想和她见面吗?”杜君宁很明显在打探她的态度她于是抛出她的判断。
“我......”
“君宁,那件事总体来说是我和她的龃龉,我当年没想过你们会因为我分手,但是我很感谢你站在我这边,为我表达态度和......甚至惩罚她。”惟乐遣词用句很是体面,与杜君宁重逢后也惊讶过她们那么快分手,惟乐甚至觉得抛开被背叛这件事,程辰并没有错付杜君宁什么,她的不原谅是不是间接让杜君宁承受了选边站的道德绑架,成为了她们感情的刽子手。
追忆定责是惩罚自己,惟乐没有那么圣女无私,但她不想自己的朋友陷入所谓“想爱不得爱”的境地。
“你有没有看热搜,华城近期有个情杀案,我负责这个案子的痕检,程辰是其中一方的代理律师,无可避免会接触到。只是我没想好是否要跟她单独见面,当初的事情我是比较多站在你的位置考虑我跟她的关系,但是也是经此事件看到了她的品行,我没办法接受为了私欲背叛朋友的人做我的伴侣,如果以后有别的欲望比我更大,我想我也是被抛下的那个。”杜君宁的音色温婉,声音好听,惟乐刚跟她认识还问她是不是CV。
惟乐手指轻点手机背面,笑了,可能是明天要去见前女友的巨大冲击让她对程辰反而脱敏了,这都什么事,第一章白月光回国吗?一下子回两个白月光。
“我明天会见到陆望舒,公事”
如果杜君宁不这么矜持,她会把心里话脱口而出“WTF”,但很可惜,她足够矜持。
“啥?”杜君宁的辽宁基因被吓得夺舍了本体,然后惟乐听到到她在踱步的声音。
“就这么巧,我也是刚知道,说来话长。至于程辰,你觉得和她有单独见面的必要或者你想听她说什么就去吧,事情又不会更糟糕了。take easy~”
杜君宁无语“你最好够easy。”
惟乐知道她在说什么——你可别再跑了。
次日清晨,惟心蕊还没回来,但是微信给她留言了她下午可以提前走,回来做饭给惟父送去,让她提前把冻排骨拿出来,惟心蕊最拿手的菜就是排骨,糖醋小排啦,红烧排骨啦,蒜蓉排骨、芋头蒸排骨、糯米蒸排骨......如数家珍,炉火纯青,举一反三。
惟乐提前一天晚上花了25元重新把乱糟糟的狼尾修剪利索,两侧剪得干净,后颈蓄着一截长发。她随手扎起,只在脑后挽出一小撮揪,漏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利落又随性。套上为正式场合买的拉夫劳伦浅蓝牛津纺衬衫,配炭灰直筒西裤,为了遮盖翻来覆去的黑眼圈又戴上平光黑框眼镜,上了个粉底涂了个唇膏,提上包便出门。
日子因为有了一个重大锚点,时间便在感知上被推进得很快,惟乐前一天夸了沈希睿给她带的咖啡和肉桂卷,具体来说是“产自牙买加东部蓝山山脉海拔 910-1700 米特定产区的顶级阿拉比卡咖啡”和“原产自斯里兰卡带有柑橘和花香的锡兰肉桂制成的Kanelbulle”。
跟你们有品味的人拼了。
惟乐想跟她说谢谢,但是你的肉桂没有肉,而我的两块五肉包有真实的蛋白质,但她狗腿啊。
“Rachel姐,只有我一个人有吗?你对我真好”
沈希睿难得的笑而露齿“是呢,小朋友。”
然后今天,沈希睿又给惟乐带了咖啡和肉桂卷,惟乐心想是不是她一次性做太多自己吃不完,只给她是因为她夸得实在太入上司心了,马屁精中的翘楚。
惟乐在工位上收拾着,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快速吃完桌上的“上司私厨”,把清单发给沈希睿,差不多时候,看群里说可以在楼下集合,她下楼去,听到两个同事做“哑剧”,眼神在作乱,说话声听不真切,似是在说“抽烟”“帅”。
她朝她们目光延伸方向看去,沈希睿在花坛旁抽烟,打着电话,Loro很经典的Rachel裙,楚腰蛴领,纤秾合度,姿态清丽优雅,时而低头用右跟敲敲地面,时而眉头微皱抬颌吐烟雾。但惟乐心想除了长得好看,还有这一身确实贵吧。
参与“观光沈希睿”的人多了起来,完整的句子窜入耳中“沈老师抽烟也太帅了,这画面像在拍迷失东京的斯嘉丽!”,惟乐心想是有点那味道,因为沈希睿的唇形也很饱满,鼻梁高挺,眉毛带点上调弧度,严肃起来其实挺凶的,她听丁光头说,一次上层决策导致失误的再融资项目案,会议室鸦雀无声,老板都被她“骂”了20分钟。说是骂,但必然是一场锱铢必较、酣畅淋漓的“合理对峙”、“交换意见”、“对齐颗粒度”。
丁光头之前也有点看不上沈希睿,因为她是本科生物学转法硕,直到那场会议,丁光头细思不对劲,到处打听才知道这人原来是大小姐,消息其实被瞒得很好,沈希睿随母姓,谁知道跟周主任有什么关系,不过早期传闻里,她跟周主任的关系可太多不雅版本了。
沈希睿走过来时看到惟乐还在车边,上下扫一眼说“今天穿搭很city哦”。沈希睿你冲浪很多诶。
她们上了车,这是一辆奔驰V260L,改成了2+3的五座布局座,空间宽敞,沈希睿前面,后视镜看到后面的惟乐在嚼口香糖,也向她要了一片,清除口中烟涩。
助理Mia已经在楼下等待,迎着横跃团队进大楼,大楼内部一楼正在拆背景墙、气球花卉等装置,看起来是刚举办完活动。Mia注意到大家的好奇说道“昨天刚办完周年庆,你们周主任应该也来参加了酒会的。”
沈希睿微笑点点头“周主任说你们的阿玛罗尼很不错,他贪杯了不少呢,只是你们周年庆,不等陆总回来参加吗?”
“陆总素来不喜欢参加这种商宴,人虽没来,但这次周年庆的红酒是陆总从贝塔尼酒庄运来的,下血本~”助理Mia轻快的回答沈希睿。
沈希睿感慨“有心了,看来陆总人不在,公司大小事,心思一点没落下”
助理Mia把他们带到一个由透明钢化玻璃隔断围合而成的会议室,她按亮手机看了眼“请稍坐片刻,陆总大概还有6分钟结束早会,各位是需要咖啡或者茶?”
沈希睿说“咖啡吧,谢谢了。”Mia退出了透明会议室。
惟乐坐下的时候还在想,也许此陆非彼陆,她打开SUDOKU,一边解题一边想。
六年后她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刚到潍城的半年每晚都幻想,幻想两个人彼此解释又爆裂针对,幻想巧合下的遇见,幻想她隐忍垂目说“好久不见”或冷漠说“你怎么在这”,但日日夜夜后,辗转翻身数百遍后,她觉得还是不要遇见,遇见,她也不要说话。
在陆望舒美满人生中,如何定义曾经的她,是藏在华丽长文中的一个逗号,一段注解,一个青春锚点,或是冲上云端后必须遗落的太空垃圾,4.3亿铜针中的一枚。
马孔多还在下雨,千亿年的循环雨无法分解不被选择的孤独。
等待的时间不足以惟乐整理心境,陆望舒很快就来了,后面跟着法务和财务以及一个年轻女孩。
惟乐抬头看去,倒霉的与那个女人目光相接,惟乐怕是被定住了,她劝自己快把眼睛移开。自己都觉得看得太久了,为什么这个眼镜不是墨镜呢......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复杂心态让时间由点成面扩大了涟漪,像镜头慢放。这个女人,相貌是与6年前毫无差异,气质更成熟了,可能是瘦的原因看起来也更清冽,眉目冷峭,神色寒寂。
她一定是逍遥丸没吃够数,高跟鞋的嗒嗒声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门被打开的瞬间,惟乐打了个嗝。
此陆就是彼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