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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抬头是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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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吱呀吱呀的虫鸣孜孜不倦,阳光穿透树影间隙洒进没合拢窗帘的房间,小小的房间10平米和外面的大世界一起进入气象意义的秋天,但气温还没有下降趋势,申城的立秋不同于华城,华城节气准到惊人,夏夜最后一道晚风吹过,就已暄气初消。
而申城,歹毒的太阳依旧让整个城市的生物都陷入潮靡的疲倦,包括必须8点半醒的惟乐。
Radar响起,又被一支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按灭,又响起又按灭,声声不息下,我们的女主终于睁开了眼,一只。
打开衣柜,套上烟灰色交叉领正肩T恤和多纽扣灰色西裤,加起来不过两百元,但架不住她的身型优势,172修长的腿,和布料下隐约透出流畅紧致的肌肉轮廓,穿出了克制又松弛的高级,但像白领不像律师。
“乐乐,我去上班了,记得吃早餐”惟心蕊关上厚重的门,电子锁落锁声和房间门开锁声同频响起。
自惟心蕊申请从北京恒海总院调来上海恒海分院已经2年,虽说调职过来职称依旧是主任医师,但上海分院成立时间短,科室体量更小,科研资源相对薄弱,工资组成中的科研经费、补贴津贴都可以说是折半。
两年前惟心蕊和李深仁来到这个城市打算先租好房,外环便宜但离李深仁要去的康复医院太远,内环交通方便但实在太贵,院内补贴要求离医院5公里内可补贴1000租金,权衡下惟母租在了最靠近市中心的老公房,牺牲居住体验满足便利和经济。
房租6000已是能找到的最低,这是一个二居室,房型像一个长廊,两边各有一间卧室,朝北的属于惟乐,主卧父母居住。一开始惟母想让惟乐住朝南那间,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可眼下父亲需要多晒日光,于是作罢。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平米和阳光都片瓦千金,纤毫皆贵。
周边配施完善的小区鳞次栉比,怜悯施恩般把工人新村小区围拥,围拥住三个人临时的家。
挤牙膏,擦眼屎,顶着鸡窝头的惟乐刷牙刷出残影,顺便撇一眼餐桌上的早餐,毫无意外是玉米、豆浆、鸡蛋,健康而惨淡,如同波澜不惊又稳妥的生活。迅速吐掉最后一口水,用惟大医师交的方法观察自己的舌苔,健康红润无齿痕,很好。
祁山重器的项目已交割完毕,今天是属于她的短暂gap day,梳个头,随便往后一抓,束起一个低马尾,补了个口红便出门。
九点打卡,即使八点半才醒来,对于她来说时间也非常充裕,因为走到世界大道地铁只需要8分钟,坐两站就可以到核心商务区,上钟。
俯冲下楼,80年代的楼房楼梯又窄又密,栏杆的锈味、老旧建筑的陈息混合新鲜艾草、菖蒲的香浸入鼻息,端午节快到了,她们一家又马上可以回华城看望外婆,惟乐有些忐忑又有些开心。
这是她们租住在这的第二个年头,一切已经循环过一次,每个节日、街道、店铺和四季。走向地铁的路上,抬头就可以看到申城标志性建筑,低头却是老旧城区和潮湿的菜场,有种微妙的割裂感。
抬头是理想,低头是生存。
惟乐最终没忍住诱惑,在路过的包子店买了个肉包,精致碳水爆汁肉馅加上咖啡,中西结合更适合开启牛马的早晨。38摄氏度,路面因为热空气折射而像蒸腾的水波抖动,但走到地铁还没有开始流汗迹象。
到达公司楼下正好极限打卡,抬头竟看到拿着两杯咖啡的沈希睿也在等电梯,沈希睿是资深专职律师,惟乐的虚线上级,不但干练专业还比她的带教律师丁伟好说话,惟乐希望这次的案子表现能让沈希睿关注到她,日后有机会到她的团队专做非诉讼律师,收入会更可观。
她走上前去与沈希睿的M Stand碰杯,沈希睿皱眉转头,看到是惟乐后眼神又变得明媚,笑意浅浅。
“好巧Rachel姐”惟乐笑着打招呼,浓密的野生眉,清亮的小鹿眼,瞳色墨黑澄澈,黑白分明,望着人的模样无辜又乖巧,额前细碎柔软的胎毛轻轻蓬着,浑身都透着少女鲜活饱满的生命力。
“我是下来拿咖啡,可不是像你刚到哦”沈希睿说话有种不符合冷御外表的吴侬软语。她利落的黑长直,穿着颇具休闲的亚麻混纺成套西装,Loro Piana的褶皱柔和又高级。
惟乐环视四周“还好今天光头没守在一楼抓迟到,不然季度例会又拿这个说事”
沈希睿勾起唇角,轻抿一口咖啡,没再说话。
电梯很多人,16楼并没那么快到,惟乐利用自己手长脚长的优势围出一方角落给端了两杯咖啡的沈希睿。
门开,惟乐如临大敌看着如门神的丁伟,他最近不知道是抽什么风,抓考勤抓得很死,即使打了卡,没进公司门也要被批斗,被抓三次还得扣绩效,扣下来的钱难道能进他的口袋吗?
“咳,第三次了,惟乐,”丁光头敲敲桌上的过失确认单“在这签个字”
惟乐打算认栽,后方传来细高跟的哒哒声。
“丁总,惟乐是陪我去13楼送审查表喏”沈希睿把手中另一杯咖啡给到丁伟手里,温婉一笑“侬晓得的呀,祁山重器这个Case公司很重视,小朋友跨业务组来帮忙可辛苦了,周六周天都在整理调查清单呢,您稍微体谅一点好伐,帮帮忙”
沈希睿明媚的笑容比咖啡更打动丁伟,主任的囡囡都替惟乐说情,还能讲什么,光头朝沈希睿身后撇一眼留下一句“下不为例”。丁伟一直看不上惟乐的履历,无非是路径不够标准啦,求学断层啦,短期拿证不过是能刷题啦。
还有众所周知的一点,丁伟一直“有点儿”地域偏见,明明自己也不是老310,却连同他的祖籍苏南一同看不上,更别说一身穷酸的“京妹儿”惟乐,直接是坐冷板凳了。分配诉讼的案子也是挑稳妥、回款快的给刘毅,棘手、耗时长的给惟乐,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吃萝卜干饭。这龟毛带教,情绪也反复无常,同样的工作标准今天是good job明天就变成了shitty work,“你以为就和你无关了吗?”和“你懂规则还是我懂规则?”适用于他所有需要进行PUA的场景。
被借调的这三个月是惟乐这一年来为数不多喘口气的时期,即使忙得歇不着脚。
“谢谢Rachel姐,下午我请你喝咖啡吧”惟乐低头闷声道,这你来我往,招入麾下不就指日可待了。
“好的呀,那杯便宜了光头,本来是要给你的呢。”沈希睿看了她一眼,互相say bye后,惟乐转到自己工位,沈希睿进入独立办公室。
刘毅跟惟乐打招呼“早”
惟乐抬抬下巴“早”,掏出没吃完的半个包子继续吃,汁已经都漏了,松软面皮也被压扁,好难过,地铁虽然只有两站,但拥挤是跟随早高峰的每一站。
刘毅连同座椅划过来。
“你是不是要去沈希睿团队了,这笔并购案做得很爽利啊,上次例会周主任都点名夸你”
“别,不敢揽功,只能说Rachel姐慧眼识珠,运气好罢了”惟乐打开笔记本,打算把周天整理的清单再过一遍。
“分不清你是自谦还是自夸了哈”刘毅转转笔头“都Rachel姐了,看来混得挺熟,沈老师那组,客源都是头部客群,案子都是千万级别,侬小鬼要发达啦~”
语气有点酸,但惟乐不在意。
“还没准头呢,祁山重器这次只是借调我过去,还有丁伟也不知道放不放人。”
刘毅惊讶“怎么可能不放人,那可是沈希睿。”刚来横跃律所,刘毅就注意到沈希睿,这么大个美女谁不心动,结果刚想琢磨怎么靠近,丁律就私下跟他说她是周主任女儿,还是合伙人侄女。这个圈子的人都讲究配平文化,越往上越知道自己是什么派头,能不能上一个台面。
惟乐不知道这层关系,她抿嘴摇摇头,觉着即使沈希睿是资深专职律师,人员借调也受制于部门人力配额,丁伟手握部门人事话语权,又是管委会的心腹,这件事绝不会轻而易举敲定。惟乐没有那么乐观,慢慢磨吧。
食堂午饭后,惟乐绕道去买杯咖啡。路上接到杜君宁的电话,她不止一次跟杜君宁说有事留言千万不要突然打电话,热知识,红圈从业人员基本都有电话恐惧症。
“快端午了,今年你和叔叔阿姨回来吗?”
“回去的,具体时间还没定,定下来我发你航班”
“好”杜君宁应答后一直没说话也没挂,呼吸声告诉惟乐通话还需要继续。
惟乐问到“君宁...”
“她回来了”杜君宁截断她的话头,仿佛是轻叹般说出来。
惟乐不知是真装傻还是假装傻“谁?”
杜君宁吸一口气“程辰”
惟乐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她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了。”随后两人灵魂缥缈的互相慰问,挂了电话。
程辰,好遥远的名字,如果要计时应当有6年没听过这名字了,心脏的朽门仿佛被一个名字叩出声响,回声拨弄历史,如夷陵的烈火、钓鱼城的瘴暑、俄国平原的灼浪,于惟乐而言那也是个无人生还、充满愤郁、惨败的夏天。
是的,她还没选择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