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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恰好 幸福里的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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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里的院子在入冬前彻底收拾好了。
方设计师把楼下那片空地改成了一个小花园,靠墙砌了花坛,角落里搭了一架木格栅,说是等来年春天月季爬上去正好能遮出一片荫。地面铺了青石板,留了一条鹅卵石小径通到楼道口。苏晚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脚下踏实,头顶天空蓝得透亮。
陆则聿站在花坛边上拆纸箱,里面是刚从苗圃拉回来的月季和绣球。他蹲在地上,袖子挽得老高,一株一株往外搬,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什么贵重物件。苏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拿起一株绣球看了看根须,点点头:“这个好,根壮。”
“我挑的。”陆则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得意。
苏晚瞥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她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坑,陆则聿在旁边递苗、培土、浇水,两人配合得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种完最后一株月季,苏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两步看了看。花坛里整整齐齐栽了十几株苗,虽然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枝条,可她好像已经能看见来年春天花开满墙的样子。
“还差个东西。”她说。
陆则聿站在她旁边,偏头看她。
苏晚转身走到楼道口旁边那面墙跟前,蹲下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块木牌。那是她昨天找巷口做招牌的老师傅刻的,浅色木料,上面刻了三个字。陆则聿凑过来看,嘴角慢慢弯起来。
“幸福里。”
“嗯。”苏晚把木牌钉在墙上,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头,“这才叫家。”
陆则聿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肩上落的一片叶子拿掉,手指在她肩上停了一瞬。苏晚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怀里。
“陆则聿。”
“嗯。”
“谢谢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手臂搭在她肩头,力道很轻,下巴搁在她头顶。苏晚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前。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刚种下的花坛和钉好的木牌,谁都没说话。
巷子里有邻居路过,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探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走开了。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挣了一下,陆则聿没松手。
“再站一会儿。”他说,声音低低的,从头顶传下来。
苏晚就没动。院子里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头顶有鸽子飞过,远处传来谁家放的音乐声。她闭了闭眼,感觉他的手收紧了半分,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也是这样紧张又笃定的力道。
过了很久,苏晚轻轻拍了拍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行了,进屋吧。我煮面。”
陆则聿松开手,跟着她往楼道里走。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说:“苏晚,我明天要去趟京城。”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他,他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仰着头,表情认真。
“三天。”他说,“处理点旧事。回来之后,我哪儿都不去了。”
苏晚看着他。他眼里有光,笃定而平静,像承诺了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决定。她点点头,转身上楼,声音从楼道里传下来:“行。回来给你留门。”
陆则聿在楼下站了两秒,嘴角弯了弯,快步跟上去。
三天后,陆则聿从京城回来那天,北海下了场小雨。
苏晚没去机场接他。她那天有个案子开庭,从早上忙到下午,手机静音扔在包里,等出来的时候才看见他发的消息:“落地了。直接去幸福里。”
她回了一个字:“好。”
打车到幸福里时,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洗得发亮,倒映着路灯暖黄的光。苏晚拐进巷口,远远看见三楼那扇窗亮着灯。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窗台上那只搪瓷花盆里,不知什么时候被陆则聿种上了几棵新的小葱,嫩绿的叶片在灯光下舒展着。
她上了楼,掏出那把铜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灯光明亮,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陆则聿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围裙,正往锅里下面条。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葱花、一碟炒好的肉丝、两只碗。他听见门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回来了?”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嗯。”他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了葱花,端到餐桌上。两碗面,两双筷子,面对面摆着。苏晚坐下来,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竟然还不错。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在里面那几年。”陆则聿坐在对面,也低头吃面,“没人管,自己做。”
苏晚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她没再问,有些事不用翻来覆去地说。两人安静地吃完一碗面,陆则聿收了碗去洗,苏晚坐在桌边看他忙活。他背对着她站在水池前,肩膀宽阔,动作利落,跟这间老屋的烟火气融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多大的院子,不需要多好的房子,只要这个人站在这里,跟她一起吃完一碗面,刷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响,窗外有路灯亮着。
陆则聿洗完碗转过身,看见她坐在那儿发呆,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
苏晚偏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骨,又收回来。
“想你。”她说。
陆则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明朗坦荡,跟他十七岁时一模一样。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苏晚没挣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敲在窗台上。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陆则聿,”苏晚闭着眼,声音懒懒的,“你说那年长街春风恰好,我们一见倾心。后来隔了六年,什么都变了。”
陆则聿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没说话。
“可我觉得,”苏晚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现在这样,也挺好。”
陆则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嗯。”他说,“现在这样,恰好。”
窗外雨声渐密,屋里灯火温柔。那只搪瓷花盆里的小葱在雨里轻轻晃着,像很多年前一样。院子里的月季和绣球正在土里悄悄扎根,等着来年春天。
一别经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再难停息。有些人,一别经年,依旧是心上唯一无法绕过的执念。
而此刻,他们终于不用再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