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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眠观雪,指尖藏私 暮色彻底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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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浸透了整间特级病房。
落地窗外的星际天幕褪去了白日的浅亮,沉沉的暗蓝色铺展开来,远处高耸的星际都市楼宇亮起成片绵延的暖光星灯,层层叠叠,温柔细碎,却半点透不进这片被隔绝的静谧空间。厚重的遮光帘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将外界所有喧嚣、流光、人声尽数隔绝在外,让病房彻底沦为一方安静、密闭、只属于两人的小小天地。
头顶的医用柔光灯调至最暗的档位,暖白色的光线温柔铺洒,弱化了医院器械自带的冷硬质感,落在洁白的被褥、床沿,也静静落躺在床上沉眠不醒的少年身上。仪器依旧在角落低鸣,规律细碎的滴滴声连绵不绝,成了这间死寂房间里唯一恒定的背景音,单调、绵长,一遍遍回荡在空气里。
沈砚做完了晚间全部的护理流程。
细致擦拭完祁灼的上身肌理,舒缓完紧绷酸胀的腰腹肌肉,耐心揉开了九尾积压整日的僵硬酸涩,确认过生命监测仪上平稳起伏的波纹,又逐一检查完血脉流动、精神波动、体表温度,所有数据尽数回归正常、稳定、安全的区间。
整套护理流程严谨、细致、周全,完全贴合皇室特级病患的养护标准,没有半点疏漏,没有丝毫敷衍。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像从前普通医护那般,处理完工作便转身离开病房,留下病患独自静养。
国王圣旨既定,他是祁灼唯一的专属御医,是从头到脚、从身到心全权负责他起居疗愈的人,从今往后,朝夕值守、昼夜陪护,便是常态。更何况祁灼此刻深陷沉眠,意识清醒却肉身禁锢,处境特殊,半点离不得人。
沈砚拉过一张干净的医用陪护椅,轻轻放在病床侧边,距离床沿不过半尺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将床上人的模样尽数纳入眼底,又不会过分贴近,显得逾越分寸。
他缓缓落座,身形清挺笔直,依旧是那一身干净素白的御医制服,领口规整严谨,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禁欲,气质淡得像山间寒雪、月下清风。额前柔软的黑发静静垂落,遮住饱满的额头,只露出线条利落冷冽的眉眼,墨黑的眼眸沉敛安静,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却一瞬不瞬,稳稳落躺在床上的祁灼脸上。
无事可做,便静静看人。
房间太静,灯光太柔,眼前的人太过安分。
祁灼依旧维持着方才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安静沉眠。
长发如鸦,浓密柔软的狼尾发丝肆意铺散在纯白枕面,乌黑与皎白极致相撞,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剔透,近乎剔透得透光。长长的眼睫密而卷,安静垂落,覆在眼睑之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敛去了往日浅琉璃色眼眸里所有的疏离、威严、杀伐与躁郁,只剩下全然的温顺与安静。
头顶的一对雪白狐耳松弛垂立,不再清醒时那般时刻紧绷、警惕戒备,只是偶尔会随着呼吸的起伏,极轻极浅地颤动一下,幅度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像风雪里安然休憩的小兽,柔软得让人心底发颤。
九条蓬松盛大的雪白狐尾散铺在床榻被褥之上,经过方才沈砚耐心的揉捏舒缓,原本紧绷僵硬的两条尾羽已然松弛舒展开来,绒毛蓬松柔软,尽数摊开,圣洁干净,铺满大半张床面,温顺乖巧,褪去了上古神兽血脉自带的威压与凌厉,只剩下纯粹柔软无害的模样。
他彻底不动,不睁眼、不转头、不抬手、不呼吸起伏以外的任何动作,像一尊精心雕琢、耗时万年方成的冰玉神像,安静、绝美、易碎,沉静在温柔的灯光之下,无声无息,任由旁人肆无忌惮、毫无遮挡地静静观赏。
沈砚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在外人眼中,祁灼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帝国储君,是杀伐果断、心智深沉的未来帝王,是万众仰望、不敢平视的皇权顶峰。朝臣惧他、亲卫敬他、百姓仰他,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身披皇权、自带锋芒、冷冽疏离的完美外壳,无人敢细细打量他,无人敢肆无忌惮长久凝视他,更无人敢这般近距离、无顾忌地、一寸一寸描摹他的眉眼轮廓。
唯独沈砚可以。
唯独此刻,在这间密闭安静的病房里,在这人彻底受制、沉眠不醒、毫无防备的时刻,他能堂堂正正、安安稳稳、肆无忌惮地将这尊世人不敢窥探的帝储神像,纳入眼底,细细欣赏。
他的目光很静,很沉,带着医者审视病情的专注,却又悄悄掺了几分脱离医者本分的、私人的、隐秘的贪恋。
看久了,沈砚微微俯身,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
微凉干燥的指尖轻轻抬起,悬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方,没有立刻落下,停顿半秒,才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顺着他流畅精致的脸部线条,一点点轻轻勾勒描摹。
指尖先贴着光洁饱满的额头,顺着眉骨的优美弧度缓缓滑落。
祁灼的眉骨生得极好,高挺利落,线条干净不凌厉,恰到好处衬出眉眼的深邃温柔,褪去帝王锋芒后,只剩极致精致的骨相优越。沈砚的指腹轻轻蹭过眉峰,顺着眼尾的轮廓缓缓下移,掠过紧致细腻的眼睑,避开纤长浓密的眼睫,生怕稍重一点的力道,便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静。
接着顺着鼻梁高挺的线条,从上至下,细细描摹,指尖轻轻擦过精致的鼻尖,最后缓缓落向那双淡色的唇瓣。
祁灼的唇色偏浅,是自然的淡粉白,唇形饱满匀称,轮廓干净利落,不薄不厚,平日里抿紧时会自带帝王的冷硬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刻松弛微合,安静柔软,线条温顺漂亮,看起来格外软,格外诱人。
沈砚的指尖停在唇瓣之上,没有按压,没有重触,只是极其轻薄地、似有若无地轻轻划过。
微凉的指腹蹭过柔软细腻的唇瓣肌理,触感软糯温柔,细腻得不可思议。
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触碰,他便缓缓收回指尖,重新坐直身体,依旧是清冷克制的模样,面上云淡风轻,看不出半点波澜,可眼底深处,却悄悄翻涌着一层无人知晓的暗流,心底漫出几分隐忍又直白的念头。
应该很好亲吧。
软软的,嫩嫩的,看着就格外温顺香甜。
真想低头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毫无预兆,直白又贪恋,彻底脱离了医者的本分与君臣的分寸,是独属于私人的、隐秘的、越界的心动妄念。
沈砚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涌,指尖微微收拢,将方才残留的柔软触感悄悄敛进掌心,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冷静自持,安静坐着,继续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而悬浮在精神识海里、意识全程清醒的祁灼,此刻已经彻底懵了,满心困惑,又带着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他看不见沈砚的神情,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暗流与贪恋,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根微凉的指尖,在他脸上缓缓游走、细细描摹、肆意勾勒的全过程。
从额头、眉骨、鼻梁,一路落到唇上。
每一寸划过的触感都清晰无比,轻微、细腻、微凉,带着陌生的触碰感,一遍遍扫过他最私密的脸部轮廓,最后停在唇瓣上轻轻摩挲。
祁灼整个人的意识都紧绷着,心底满是茫然与戒备。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好好坐着不就行了?安安静静陪护、老老实实值守,恪守御医本分很难吗?
没事干就发呆、看书、整理病历,非要对着他一张不能动、不能躲、不能反抗的脸,动手动脚、肆意描摹?
最让他捉摸不透的是对方的状态。
动作很慢、很轻、看似克制温柔,可那眼神、那久久不肯移开的注视、那肆意描摹轮廓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他到底在想什么?!
对着一个沉眠不醒、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量触碰,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祁灼满心狐疑,浑身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戒备心彻底拉满。
他活了二十三年,身居皇室顶端,见惯了朝堂权谋、人心算计、阿谀奉承、假意讨好,能轻易看穿所有人的伪装与野心。可眼前这个沈砚,太过内敛、太过深沉、太过看不透。
他表面清冷克制、沉稳专业、恪守分寸,一举一动都是完美御医的模样,可私下里,会故意掐他尾巴拿捏他的软肋,会刻意留一片精神碎片不让他彻底苏醒,会趁着他不能动弹,肆无忌惮描摹他的眉眼唇瓣,滋生这般越界又放肆的心思。
太矛盾,太诡异,太让人捉摸不透。
祁灼越想越不自在,浑身的精神都隐隐发燥,原本被沈砚安抚平稳的情绪,又悄悄泛起了细碎的躁意。
而病床边的沈砚,收敛了方才描摹眉眼的妄念,目光微微下移,缓缓落在祁灼摊放在被褥外侧的右手之上。
祁灼的手生得极好看。
身为帝国储君,自幼握权理政、执笔批文、修炼异能、操控战局,掌心没有粗厚的老茧,干净又漂亮。手指纤长笔直,骨节匀称流畅,不粗不细,线条利落干净,腕骨细腻凸起,肌肤冷白剔透,肌理细腻,十指修长规整,完美得不像话。
此刻那只手无力地摊开在纯白被褥上,松弛柔软,指尖微微垂落,安静温顺,褪去了握笔掌权、杀伐决断的凌厉,只剩下极致干净温柔的模样。
沈砚的目光定定落在那只手上,看得认真,看得专注,心底默默生出几分赞叹。
这双手,实在太好看了。
又细又长,匀称优美,骨相绝佳,肌理干净,线条流畅到极致,生得实在精致完美。
这般漂亮匀称的一双手,若是用来练钢琴,定然音色绝美、姿态优雅,得天独厚,天赋绝佳。
放在朝堂理政、执掌皇权,实在是可惜了。
他就这般安静注视着那只安静不动的手,目光专注,带着几分近乎痴迷的欣赏,一瞬不瞬,久久没有移开。
密闭安静的病房里,灯光温柔,氛围静谧。
一人坦然欣赏,一人被迫承受。
悬浮在精神海里的祁灼,被他这般久久注视一只手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极致的不自在密密麻麻缠满整片识海,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脸上被描摹的窘迫还没散去,现在连一只手都要被人这般肆无忌惮、细细打量、反复欣赏?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他习惯了旁人的敬畏、避让、臣服,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恭谨有礼、恪守分寸,从未有哪一个人,像沈砚这样,毫无顾忌、毫无避讳,从头到脚、从眉眼到双手,肆意打量、肆意窥探、肆意触碰,眼底的心思晦暗不明,让人浑身紧绷、无处遁形。
太不自在了。
真的太不自在了。
浑身都别扭得厉害,精神躁动一点点翻涌上来,原本安稳松弛的意识,再次开始隐隐发胀发紧。
他恨透了这种彻底被动、彻底受制于人、彻底被人肆意窥探却半点反抗不得的处境。
心底憋着一团无处发泄的郁气,越憋越燥,越憋越闷。
就在这份极致的不自在快要压垮心神的时候,他沉寂许久、被修复大半的指尖,忽然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极轻、极短、极其细微的一下蜷缩。
只是指尖微微曲起,转瞬便恢复原状,幅度小得微不可查,若是旁人,定然根本无法察觉。
可偏偏,注视着他手掌的人是沈砚。
是观察力冠绝整个帝国、专攻精神细微异动、习惯捕捉病患分毫变化的顶级御医。
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了沈砚眼底。
悬浮的祁灼瞬间心态炸裂,恨不得当场闭眼装死。
……糟了。
动了。
他居然自己动了?!
好好躺着不行吗?老老实实沉眠、安安静静装死不行吗?
非要在这种别人盯着自己手疯狂打量的尴尬时刻,不争气地乱动?!
祁灼在心底疯狂懊恼、疯狂唾弃自己。
我手怎么这么贱?!
安分点会死吗?!
没事乱动干什么?!
本来他还能假装彻底沉眠、毫无知觉,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储君的体面与矜贵,这下好了,一个细微的小动作,直接暴露了他意识彻底清醒、能感知一切、甚至会紧张会不自在的事实。
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指尖颤动,也足以让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沈砚捕捉到破绽。
祁灼羞耻又懊恼,精神海里一片兵荒马乱,恨不得给自己这只不争气的手狠狠来一下。
而病床边的沈砚,在捕捉到那一丝细微指尖动作的瞬间,墨黑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笑意极淡,藏在眼底深处,转瞬即逝,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几分了然于心的通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戏谑。
他早就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真正沉睡。
从他修复精神识海、刻意留存最后一块碎片开始,他就清清楚楚知晓,祁灼意识全程清醒,五感全开,能听、能看、能感知、能思考,能清晰捕捉病房里的每一丝动静,能精准感知他的每一次触碰、每一寸目光、每一个心思。
他的沉眠,只是肉身的禁锢,从来不是灵魂的沉睡。
方才描摹眉眼、轻擦唇瓣、静静赏手的全过程,这人尽数感知、尽数清楚、尽数承受。
方才那细微的指尖一动,哪里是无意识的肌肉跳动,分明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心底紧绷、忍不住泄露的小动作。
是高高在上、矜持孤傲的皇太子,彻底绷不住、藏不住的细微破绽。
沈砚眼底的笑意稍稍漾开,薄唇微微上扬,溢出一声极轻、极低、音色清冽好听的轻笑。
“呵。”
笑声很轻,很短,漫不经心,慵懒松弛,落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动作干脆利落,抬手精准扣住祁灼微凉纤细的手腕。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克制稳妥,不重不沉,不束缚不禁锢,却牢牢将那只方才乱动的小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肌肤相触的瞬间,体温交融,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手腕,触感清晰直白。
沈砚微微俯身,目光落躺在床上人紧闭的眼眸之上,语气清淡慵懒,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漫不经心,缓缓开口,低声问道:
“怎么了?”
“很想起来?”
问话轻飘飘的,温柔克制,听似温和关心,内里却藏着十足的拿捏与掌控。
他清清楚楚知道对方起不来,清清楚楚知道对方动弹不得,清清楚楚知道对方只能被困在躯体里被动承受一切,却偏偏要这般轻声询问,字字句句,都带着精准的试探与拿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再次轻轻探入蓬松雪白的狐尾之间,精准无误,稳稳捏住了方才那两根依旧带着细微酸胀、格外敏感的尾根。
指尖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再次精准掐了一下。
还是那个最敏感、最脆弱、最能触发兽人本能软肋的位置。
力道克制,不会造成疼痛难忍的伤势,却足够清晰、足够致命、足够让祁灼瞬间浑身紧绷、心神震颤。
尾根细腻的神经瞬间被刺激,一阵熟悉的、酥麻酸涩、带着羞耻感的刺痛顺着尾椎瞬间蔓延全身,窜遍四肢百骸,钻进动荡不止的精神识海。
祁灼悬浮的意识狠狠一颤,整个人都绷紧了。
又是这样!
又是精准拿捏他的软肋!
这个人永远都这样!
温柔养护是他,细腻安抚是他,温柔描摹是他,可暗中试探、刻意拿捏、故意欺负、精准戳他痛处弱点的,也是他!
温柔和恶劣并存,克制和腹黑共生,温柔的表象之下,藏着满满的掌控欲和坏心思。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情绪密密麻麻缠上祁灼的心神,羞恼、警惕、不安、慌乱、无奈,尽数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疯狂翻涌。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沈砚观察得太仔细了。
细致到能精准发现他精神识海的每一处破绽,细致到能完美拿捏他血脉与生俱来的所有软肋,细致到能捕捉他指尖分毫的微动,细致到能看穿他所有隐忍的情绪和不自在。
他太懂自己了。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懂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的本能、他的弱点。
祁灼心底骤然升起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惊悚的念头。
这个人……不会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他这般步步为营、刻意留手、日夜陪护、肆意窥探、精准拿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医者本分。
若是只是尽职行医,只需安稳疗愈、好好养护即可,何须这般反复试探、暗中拿捏、贪恋描摹、久久凝视?
何须这般,一点点侵入他的所有私密,掌控他的所有状态,拿捏他的所有本能?
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顺着混乱的思绪疯狂蔓延,席卷整片精神识海。
祁灼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惶恐与茫然。
他骄傲半生、孤冷半生、强势半生,站在皇权顶峰,俯瞰整片星河,从未惧过任何人、从未让任何人拿捏自己分毫、从未将自己的软肋尽数暴露在旁人眼底。
可偏偏遇上了沈砚。
遇上了这个被父皇亲手送到他身边、名正言顺掌控他身心、看穿他所有脆弱、拿捏他所有本能、看透他所有破绽的黑蛇御医。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威严、所有的防备,在这个人面前,好像都不堪一击。
他所有的软肋、所有的病态、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窘迫,尽数被这个人尽收眼底、牢牢掌控。
祁灼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我这辈子……
不会真的彻底栽在这个人手里了吧?
从前他困在血脉顽疾里,孤寂半生、躁郁半生、空洞半生,无人救赎、无人靠近;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治愈他所有病痛、抚平他所有躁动、填补他所有空洞的人,可这个人,偏偏温柔又腹黑、克制又偏执、治愈又掌控。
他好像注定逃不开、躲不掉。
注定要被这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牢牢困在身边,看穿、拿捏、掌控、独占。
心底的慌乱与茫然层层叠叠,压得他精神发闷,躁意再次悄然滋生。
而握着他手腕、捏着他尾根的沈砚,仿佛完全感知不到他心底的风起云涌,依旧是那副清淡温柔、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缓缓摩挲着细腻的尾毛,语气带着几分贱兮兮的、慢悠悠的戏谑,继续轻声开口,慢条斯理地试探、逗弄、拿捏。
“你打算躺多久?”
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温柔又欠揍。
“说不定我哪天大发慈悲,就把你剩下的精神海彻底修复,放你醒过来了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戳中了祁灼所有的憋屈与怒意。
大发慈悲?
合着我能不能醒、能不能动、能不能恢复自由、能不能摆脱这半死不活的囚身状态,全看你心情?
全靠你大发慈悲?
本来就是你故意留手、故意卡断、故意不让我彻底痊愈!
现在居然还能用这种施舍般、戏谑般的语气,说要大发慈悲放他醒来?!
这一刻,祁灼彻底忍不了了。
所有的隐忍、憋屈、羞恼、慌乱、忌惮、无奈尽数爆发,在空旷的精神识海里,无声地、疯狂地、酣畅淋漓地怒骂开来,字字诛心,恨意满满,宣泄着连日来所有的压抑与崩溃。
%#¥@!¥#%@&@#¥%!!!
%¥@#@&()¥#%!¥@#¥……
@#¥%&*!!!什么叫大发慈悲?!你要点脸行不行?!
明明就是你故意留一手故意拿捏我!故意把我困在这破身体里!
仗着我动不了、醒不来、没办法反抗就肆意欺负我是吧?!
表面装得清冷禁欲温柔专业,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拿捏我软肋、窥探我隐私、占我便宜、肆意逗弄!
一天天阴阳怪气、贱兮兮的,真当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等我哪天彻底醒过来、恢复行动力,我第一个收拾你!
我非要让你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君臣分寸、什么叫尊卑有序!
真以为我沉眠不醒,就能任由你肆意拿捏、肆意欺负、肆意妄为?!
无耻!腹黑!狡诈!卑鄙至极!
漫天怒骂在精神海里疯狂回荡,汹涌澎湃、翻江倒海,是祁灼所有无处宣泄的憋屈与怒意。
可在外人看来,他依旧安静躺着,睫毛不动、眉眼温顺、面容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沉眠不醒的完美模样。
他的愤怒、他的怒骂、他的抓狂、他的憋屈,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晓。
病床边的沈砚,依旧轻轻握着他的手腕,指尖温柔梳理着雪白狐尾,眼底带着浅浅的、势在必得的温柔笑意。
他看不见祁灼精神海里的滔天风浪,却能精准感知到少年骤然躁动起来的精神波动,感知到他瞬间紧绷起来的意识,感知到他心底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羞恼。
越是躁动,越是紧绷,越是羞恼,越是证明,这人彻底被他拿捏住了。
彻底逃不开,彻底躲不掉,彻底离不开。
暖光温柔,病房静谧,岁月安稳。
沈砚静静看着眼前沉眠不醒、内心却早已炸开锅的帝国储君,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深邃,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占有。
慢慢来。
不急。
日子还很长。
从今往后,朝夕相伴,日夜相守。
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瓦解这人所有的骄傲与戒备,一点点填满这人半生的孤寂与空洞,一点点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国储君,彻底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的陪伴、习惯他的温柔、习惯他的拿捏。
终有一天,这尊孤冷高傲、困于星渊的纯白孤狐,会心甘情愿,彻底落在他手中,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