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亲 小池同学, ...
-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场饭局。
池灿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窝囊。
都29岁的人了,怎么还要被父母这样管着,一点爱情自由都没有。
她又想到当年林子安为了两人的感情,在上高三的前夕给母亲出了柜,中间的过程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最后林婉应该是妥协了的。
但是自己不一样。
这个叫池灿的人是一个胆小鬼,奔三的年纪都不敢告诉父母其实自己对男孩一点兴趣都没有。
陈敏和池钦都是上一辈的人,两个女孩会产生爱情在他们眼里是完全不可能的。
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为了池灿的高考成绩,陈敏毅然决然地给池灿办理了转学,还看着女儿把林子安所有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删除。
“乐乐,你收拾一下,估计阿姨马上就要来了。”
池灿从衣柜拿出了一件高领毛衣,替换掉了身上的睡衣。
“哎呀,灿灿,好久不见了,还是这么漂亮,听你妈妈说现在当上警察了啊,好厉害的哦。”
池灿尴尬地笑了笑。
旁边的男生气质温和,同样也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和池灿的衣服颜色相近。
早知道穿短袖也不穿这件。
“我叫刘明宇。”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过招呼。
在饭桌上被迫加上微信后,两人也没有什么交流,倒是三个长辈急得不行,从学历说到工作,恨不得把民政局搬到家里来。
双方家长似乎都很满意,最后还要扔下一句:
“让孩子们自己去交流。”
真是够了。
还好,直觉告诉自己,刘明宇应该是个好人。
母子二人离开没多久,池灿微信上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刘明宇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是不婚主义者,目前还没有告诉我们家里人的打算,咱们两个假装聊几天,后面直接说不合适就可以了,麻烦了。”
池灿笑了笑,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借着发展关系的名号,还能在陈敏那里在拖上几个月。
何乐而不为呢。
见池灿和那男生加上了微信,陈敏倒也是没唠叨高中那些事情。
这两天耳朵根总算是能清净些。
第三天假还没放完,半夜的时候,池灿就被刘主任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小池啊,假修的差不多了吧,市里出现了巨大交通逃逸事故,你抓紧回局里一趟。”
池灿还没从睡梦中完全起来,听到有案子的情况,换好衣服后,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唉,让你爸送送你。”
“不了,我打车。”
夜晚的城市没什么车,跟早上的路程相比,时间能缩短一半。
…………………………………………
林子安也是在睡梦中被叫回来的。
平车碾过门槛时发出一声闷响,轮子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黑色拖痕。
车上躺着的是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面部被大量干涸血迹覆盖,左额有一道不规则的星芒状裂伤,右耳道有新鲜血液流出。
胸前的白色T恤已经被撕开大半,露出胸腹部大片青紫色挫伤,左侧胸壁可见一道约十二厘米长的弧形擦伤,弧度规整,像是被什么圆形物体狠狠碾过。
他是人群中伤得最重的一个,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后面的车上还有五六个伤势不同的年轻人。
“怎么回事?”林子安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几个年轻人刚喝完酒,走到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了,司机好像还跑了。”
她快速扫了一眼伤者——面色苍白,口唇发绀,呼吸浅快,约每分钟二十八次,四肢湿冷,桡动脉搏动细速。
“上监护,开通两条静脉通路,乳酸林格液,先快滴五百。”
林子安一只手抬起伤者下颌,另一只手用吸引器清理口咽部的血凝块和呕吐物,“GCS评分——睁眼1,语言2,运动4,七分。血压?”
护士报出读数:“八十二,五十二。”
“休克指数一点四,失血性休克。备血,加做交叉配血和凝血全套。”
林子安的声音平稳,手上动作也一直没停。
她沿着伤者左侧胸壁的挫伤区快速触诊,指尖在第五、六肋间停了一下——骨擦感明确,皮下捻发感沿着肋间隙向腋中线延伸。“左侧多根肋骨骨折,连枷胸可能,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口出现了几个拎着银灰色勘查箱的人。
来人穿着深蓝色夹克,里面是件没来得及换的警用衬衫,胸口别着痕检科的证件。
池灿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迅速扫视了一圈抢救室:
伤者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剪开的剪刀从领口一路划到了下摆,护士正在把剪下来的T恤往黄色医疗废物袋里塞。
等等。
怎么又是林子安……
前面来这家医院的时候,明明急诊科还没有这个人的……
刚才脑子里光想着案子了,把这茬给忘了。
“嗯?小池你愣什么,不是前两天刚来过?”
多损啊。
池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从勘查箱侧袋抽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戴上,然后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件T恤。
她没有展开看,而是先看衣服被剪开的方式——剪刀的走线沿着左侧衣缝,避开了胸前大片血迹区域。
“这件衣服不能进医疗废物袋,”池灿抬头看了林子安一眼,“交通事故逃逸,衣物是原始物证。”
林子安没有抬头,正在给伤者做右侧胸腔穿刺减压。针尖刺入皮肤时,她感觉到明显的落空感,注射器回抽出大量气体。“你该早点来,”她说,“衣服已经剪了。”
“剪了也是物证。”池灿把T恤平铺在抢救室角落的一辆空治疗车上,翻到背面。
在肩胛区域,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枚直径约零点五毫米的蓝色漆片嵌在织物纤维间,周围有放射状的织物撕裂痕,纤维断口整齐,是高速撞击形成的特征。
她拿出物证袋和镊子,将漆片连同周围约一平方厘米的织物一并剪取,装袋、封口、签名、标注提取时间和部位。
毕竟现在面对的可是人命关天的案子,什么儿女情长的必须要抛之脑后。
林木在一旁协助,被池灿平淡如水的表情所震惊。
“这姐们,抗压能力和工作态度简直没得说啊……”
林木在心里面暗暗想。
在医院忙了几个小时,大部分受伤病人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就是那个最先进来的年轻人,因为伤势过重,最后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来的家属是一位老太太,自称是男孩的奶奶,祖孙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
老人在抢救室门外抱着林子安的小腿,坐在地上,已经喊不出什么声音了。
在急诊科里面,这样的情况已经是常态。
但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流逝后,林子安的心里面还是忍不住触动。
尤其是,这位老人,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总算是稍稍安抚住了老人的情绪,池灿一行人也到了回局子的时间。
虽然路口没有监控,但是目击证人和刚才提取到的证据充分,估计不会很棘手。
几位医生和护士满脸疲态地靠在墙边,林子安嘴里还叼着一根菠萝味的棒棒糖。
她要是抽烟的话,估计还挺帅的……池灿心里这样想。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林木突然戳了戳池灿的胳膊。“喂喂喂,大好时间,快上去要个微信啊。”
刘主任刚才和急诊科的主任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个时候再上去要,很明显没什么正当的理由。
池灿摆了摆手,却突然鬼使神差地和座椅上的人对视上了……
对方还礼貌地冲自己笑了笑。
什么鬼啊。
这下不体面的人真变成自己了。
“林木。”
“怎么了?”
“我觉得,林子安她,可能真的放下了。”
临走之前,有一个男护士过来,和几人打了两句腔。
“池警官,我记得前年的时候你们也来过这里,当时好像也是因为交通逃逸。”
池灿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就是我们科的大美女,林医生,也是前年才来的,不过估计你们没见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你们两个长得不是特别像,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类人。”
林木又在旁边偷笑。
她们两个啊,现在不知道,以前可是差远了呢。
池灿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后和同事们一起赶会局子里面去了。
案子一直忙到了后半夜,才总算是把嫌疑人身份确定了下来。
单罗森,男,25岁,轮胎花纹和车漆锁定了车的型号,再加上那晚他的车辆一直处于超速状态,别处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影。
不到24个小时,嫌疑人就已经被捉拿归案。
醉驾后肇事逃逸……
同行的朋友原本劝他找代驾,他非要嘴硬说城区边边晚上没交警查,也没什么行人。
有一个人追上来不让他开车还被打了一巴掌……
酒品确实差。
开到那条路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昏昏欲睡,脚还踩在油门上一直没下来过。
等到撞到人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捅了篓子。
第一反应就是跑。
没打救护车也没报警,下车看了两眼,发现那些人都躺在地上,还有一个小伙子明显快不行的样子。
他直接就开车躲回了乡下。
罪加一等。
那天晚上,他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也毁了两个家庭。
林子安站在医院的天台上。
月亮反射出来的光遮住了星星,天台风很大还没有灯光,就算穿着羽绒服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口袋里没有烟盒。
她拨弄了两下嘴里的棒棒糖,站了五分钟,又转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