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混凰飞

5、凤城5 凤城的包容

　　凤城的包容可以用得上烟雨江南的温婉形容，然而她实打实地是一座北方小镇，街道上的房屋大都是方方正正，横平竖直，干净平整的外墙上没有半点多余的修饰，只有郭府，墙上游龙走凤的各种木雕装饰格格不入，就连大门也是古朴厚重的深褐色木头。

　　许是少见这种风格的装饰，冷怀青很感兴趣地走进木雕看了看，甚至伸手去摸门上凸凸凹凹的纹路。

　　周衍瞥见他的神情，突然走进了说道，“这是南方建筑专用的装饰，一般刻着古代著名的武将，称福将，意欲抵挡邪祟，有些也会刻上上古神兽，用以祈福镇宅。”

　　冷怀青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从周衍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到了点莫名其妙的期待，福至心灵地出声道，“你懂得好多啊！这都有研究吗？”

　　“学过一点吧，”周衍表情没有变动，只是含糊地应了声，然后完全挪了一下，领先一个身位，说道，“敲门吧。”

　　冷怀青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上的福将，顺从地伸手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头须皆白的老者，虽然年老，声音却依旧中气十足，“请问二位找谁？”

　　冷怀青开口道，“我们找春红。”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恶脸相迎，“我们这里没有这号人，你们找错地方了，走吧。”说着就要关门。

　　周衍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不好意思，我这兄弟不常出来走动，我们是南边来的商人，卖首饰的，上次郭小夫人跟我们预订过，这次我们特意上门送货。”

　　老者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正欲开口说着什么，身后传来了一阵清冷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福伯。”

　　“是，大夫人，”福伯连忙侧身行礼，并让了两人进入。

　　两人这才见到，里面的是一个梳着圆发髻的妇人，端庄优雅，见了两人，将手交叠在身前见了个礼，“妾身郭府主母安氏，不知道二位贵客找小夫人什么事，我都可代为做主。”

　　冷坏青皱眉打量着她并不开口，一旁的周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回了个礼，彬彬有礼地开口道，“我们是做首饰生意的，小夫人之前找我们定制过，现在货到了，恐怕还得她当面确认一下才好。”

　　安氏笑了一下，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小夫人眼光向来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首饰能入她的眼，不知道我能不能先看一眼。”

　　“这……”首饰什么的，本来就是周衍胡诌出来的，此刻被安氏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突然词穷了起来。

　　冷怀青看了他一眼，伸手入怀里掏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接上他的话，“是戒指，以极寒之地的冰晶石镶嵌，在黑夜中可显示出清幽蓝色，阳光下更是夺目无比。”

　　果不其然，他张开的手心上有一枚镶嵌宝石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有女人能对这种东西无动于衷！安氏一下就被吸引住了，她不自觉地走上去，拿起这枚戒指，对着阳光看了看，又不住的翻来覆去，“这首饰果然精致，这枚戒指不知价值几何，我很是喜爱，不如先卖给我吧。”

　　两人对看一眼，见她紧紧握着戒指，眼神都没挪开半分，知道她是真的喜爱。

　　周衍有点犹豫地开口，“可是这首饰是小夫人定制的，若是没交货，岂不是显得我们言而无信。”

　　安氏看了他一眼，并不开口，又看了冷怀青一眼，才叹了口气说道，“小夫人的来历，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着晓，你们执着想见她，怕不是真为了什么首饰吧？实话跟你们说吧，她卧病在床，无法见外人，若是你们有什么事，看在这枚戒指的份上，我可以考虑帮帮你们。”

　　周衍犹豫地看着她，心里思索着，自己无法生育，即使荣华富贵在身，却要看着丈夫与别的女子恩爱生子，还得大度端庄，这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但她确是十分坦荡，叫人捉摸不透。

　　安氏笔直地站在庭院里，沉静端庄，就这么等着他们二人开口，既不催促，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周衍竟也直接问出了口，“听说小夫人是用了特殊手段才有的身孕，最后却平安诞下了孩子，无意冒犯，我们想知道这孩子是打娘胎里就健健康康的吗？”

　　安氏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位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郭府的少主自然健健康康的，我看二位卖首饰是假，触霉头是真，那就恕我不送了。”说着便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虽然安氏一直清冷，但周衍本能觉得她亲近，没想到这看起来清冷又亲近的大夫人说变脸就变脸，一直以来，他在冷怀青面前莫名其妙展现出来的胸有成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冷怀青压下笑意，赶在被扫地出门前开口道，“夫人，城北李氏夫妇多年不育，喝了秦腔小阁的密药生出了小孩，但是....",冷怀青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孩未过满月，要死了！”

　　果然，话一说完，安氏的动作停住了。日月桑田，母爱恒古不变，这不仅是生身母亲对自己亲生孩子的爱，也是年长女性对幼儿的一种本能。她略带震惊的看了二人一眼，又举起了手示意下人，轻启朱唇，“赶出去。”说罢头也不回地回来屋内，只剩冷怀青和周衍一脸凌乱地被赶出了郭府。

　　冷怀青郁闷地看着郭府的高墙大院，一边的周衍凑过来说起了风凉话，“嗯？李大才子，怀柔政策感动不了铁石心肠啊，这下可怎么办？”

　　冷怀青，“周公子这不也是被赶出来了，您又有什么高见呢？”

　　周衍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倒也没生气，“要不等天黑了我们翻翻墙？”

　　冷怀青白他一眼，转头就走，拿后脑勺冲着他，“不如回秦腔小阁。”

　　夜色凉如水，冷暖应自知。

　　冷怀青和周衍略带新奇地走进了秦腔小阁。

　　边城之地多风沙，来窑子找乐子的男人更是三教九流都有，大都粗糙，姑娘们骤然一瞧这样贵气精致的两位公子，不免都有点心动。

　　风月场所的姑娘们不识骄矜，很快二人身边便围满了婀娜多姿的姑娘们。

　　“二位公子，奴家小靓，看公子们第一次来，不如随我去房中听曲可好。”

　　“公子公子，看看锦儿呀......”

　　“公子公子......”

　　两人被围了个动弹不得，一个有点年纪的人，摇着扇子走了上来，“二位公子第一次来着秦腔小阁吧，有中意的姑娘吗？或者喜欢什么样子的，都跟我秦妈妈讲，保证呀，伺候得二位公子舒舒坦坦的～”

　　这位秦妈妈说话抑扬顿挫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冷怀青的错觉，总感觉她在往自己身上硬挤，他连忙往旁边躲让，“不必了不必了。”

　　没想到这一让，直直撞上了后面一位姑娘的怀里，在姑娘倒地前，冷怀青连忙调转了一下位置，自己摔在地上给姑娘当了肉垫子。

　　这个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猛然摔到冷怀青身上不由得红了脸，“公子，奴家蓝月。”

　　“就她了，就她了。”眼看秦妈妈朝自己冲了过来，冷怀青一机灵，连忙拉起蓝月的手，大声说着。

　　秦妈妈定在了原地，略带可惜道，“公子，蓝月是新来的，怕伺侯得不好，您不再考虑考虑其他人？”

　　看她那意思，似乎想毛遂自荐。

　　冷怀青一哆嗦，顾不上还被包围在原地一头汗水的周衍，忙不迭地拉着蓝月就走了。

　　周衍幽怨地看了一眼把自己丢在包围圈的小没良心的，转过身去，凉凉地看着正好回过头来的秦妈妈。

　　自有秦腔小阁以来，秦妈妈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已经呆了十多年，如今竟然被这样一个年轻人看得心里一惊，她心想今天恐怕是来着不善了，然而面上却依旧笑靥如花，“这个公子，您的同伴已经跟蓝月姑娘走了，那您呢？可有喜欢的姑娘？”

　　周衍轻轻一转身，不知道用了什么身法，竟然从姑娘们的包围圈了转了出来，一下站在秦妈妈的身边，“我初来乍到，不如就请秦妈妈给我介绍介绍？只是我这人有点附庸风雅的臭毛病，这儿也太吵了些，秦妈妈还是挑个安静的地方介绍为好。”

　　秦妈妈脸色一僵，随即无奈地挥手让姑娘们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那就请公子随我来吧。”

　　两人随即到了后堂的一间房间里，不像前面的莺歌燕舞，屋里的摆设布局古朴典雅。

　　二人各自落座，许久都不说话，秦妈妈终于忍不住了，“公子来秦腔小阁，不找我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儿们，难不成专门找我这老太婆来的？”

　　周衍轻笑，“当年名动京城的静大小姐，也会自称老太婆吗？”

　　秦妈妈拿杯子的手一顿，“你在说什么，老身可听不明白？”

　　周衍站起身欣赏起四周的摆设，“静大小姐独创的梅花针法绣出来的东西果然天下一绝，”周衍边说边去看她，见她脸色仍然丝毫没有起伏，便继续说道，“当年京城武将军家的大小姐武静端庄淑女名动京城，与左丞相家的幺子左彦青梅足马两小无猜，却不想在婚礼前夕，静大小姐公然悔婚外逃，追随一江湖人而去，留下满京城的笑话，不知我说的可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