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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转凉 民间没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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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鱼搁浅在河岸上,两只互啄的鸟儿,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一只猫跑过去,嘴里衔着鱼,回头看了一眼。
立冬时节,唐中宗李显复位,恢复唐为国号,并下诏将都城重新迁回长安。
上官婉儿被封为昭容,实为正二品,负责起草各地诏令。
被迫退位的武则天,则从皇宫搬去了上阳宫居住。
枯枝积雪,河面结冰。
太平乘着马车,来到位于洛阳皇宫西南角的上阳宫时已是中午。
上阳宫的奢华不比皇宫差多少,不过却是冷清了很多。
转过回廊,穿过花园,经过几个偏殿,才来到武则天所住的寝殿。
殿内炭火烧的旺盛,武则天静静的躺在床上,简直瘦成了一把骨头。
太平站在武则天的床边,怎么都无法将床上的人与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当成同一个人。
床上的人呻吟一声,似有些难受,可是她已虚弱到随时都会断气,早已经说不出话来。
太平在她的床边坐下,将武则天的手拿起,轻轻放在脸旁。
太平唤了一声“母后”,床上的人并无回应。
太平低声道,“母后,太平来看您了。”
太平将武则天垂在床边的白发放回到床上,与她贴近了一些,柔声道,“母后,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
床上的人毫无回应,太平笑道,“依照您的性子,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动不了,该是受不了的罢。”
她将头贴在床上,又将武则天的手放在自己的身旁,就像孩童时期一样,亲昵的蹭了蹭武则天的胳膊。
“母后,您病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变的好快,”太平轻声道,停顿片刻,“这个世道里,只有母后您走出来了,我是不如您的。”
一声轻叹过后,太平坐起身来,看向床上的武则天,“母后,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您愿不愿意告诉太平,”太平轻笑一声,“年老体弱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您大胆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胆怯了一回,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老了么?”
太平站起身来,转过身去,“您来梦里的时候,再告诉我罢。”
同月,武则天病逝上阳宫。
次年,中宗去除武则天帝号,以“则天大圣皇后”身份,将其与高宗合葬于乾陵。
同年,繁华的长安西市东侧,一座府宅拔地而起,取名为群贤坊,宴请天下英才赋诗聚会,房子的主人,便是久负盛名的上官婉儿。
夏日炎炎,蝉声阵阵。
长安皇宫内,太极宫中。
韦后正一边饮茶,一边与上官婉儿闲谈。
一个身着轻甲的身影从旁走过,那人大约十二三岁,头发利落的收在头顶,红色的抹额横在额间。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未施粉黛,锐利的眉眼,薄唇紧抿。端的是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
见韦后看过来,女孩唤了声“母亲”,不是帝王家,倒是寻常人家的称呼了。
上官婉儿抬眼看去。
韦后拉过女孩,取出手帕,心疼的将她额头上的汗水细细擦掉,就着自己的茶杯,让她喝了几口茶水。
喝罢,轻轻点了下女孩的额头,柔声道,“累坏了吧?叫你不要大热天往外面跑,偏不听。”
又将女孩往上官婉儿那边推了下,“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上官大人了。”
女孩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婉儿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安乐公主。”
女孩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送走女孩,韦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道,“诺儿出生时,哀家和皇上正在流放中,她自小便吃了不少苦,偏偏又是个懂事的闷性子,怪让人心疼。”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道,“别看她不爱说话,主意倒是不少的。”
“有您和皇上在身边,安乐公主必定会喜乐一生的。”
“希望罢,”韦后道,“这也是我们将她的封号定为安乐的原因,只愿她能平安喜乐,一辈子平平淡淡也是好的。”
立秋刚过,落叶纷飞。
上官婉儿出了内殿门,正要往宫门走去,不曾想经过了不知何时建起的练武场。
一只利箭射入靶上,正中红心。
上官婉儿见安乐公主正抬手擦汗,走近些才注意到她穿着单薄,额上却已布满细密的汗,红色的抹额也被打湿了些。
上官婉儿行了一礼,道,“安乐公主好箭法。”
李诺看了一眼靶子,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如今这般安稳盛世,用不着舞刀弄剑了,要是真在乱世里,安乐公主这样的,定会是一等一的小英雄,广受百姓爱戴的。”
“百姓要的根本不是这些。”李诺缓缓开口道。
“是么?”本就是没话找话,见她答的认真,上官婉儿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安乐公主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安乐公主细细擦拭着箭头,并未抬头,“你与他们接触一段时间,自会明了。”
上官婉儿感叹道,“其实微臣少时也曾在民间住过一段时间,几十年过去了,想必民间起了不少变化罢。”
半晌后,李诺将擦好的箭挨个装进剪筒,轻声道,“民间没有多少变化,变的是大人吧。”
又是一年盛夏时节。
暂无多少事可做。
上官婉儿便决定去民间走一趟,看一看。
马车驶过长安,出了城门,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从城邑渐渐转为村野。
蝉鸣声阵阵,酷热难消。
正值麦子成熟的季节,麦穗低垂着头,满地的金黄。
一片农田前,几家农户正在用镰刀收割麦子,老幼皆不得闲。汗水顺着一位老翁的脸颊流进脖子,滴落在地面上,已是正午时分,农妇回家匆匆做好饭,又脚步匆匆挎着篮子带过来,一家几口坐在田边树下,随便吃上几口,又走进田里,再次挥动镰刀。
黄昏的街道上,年老的乞丐死在了一家饭店门前,眼角带痣的小乞丐伏在老乞丐的身上,哭的直不起腰,店家走出门来轰赶,连骂几声晦气。
马车匆匆驶过。
客栈里,上官婉儿站在窗前,一轮弯月挂在头顶,几颗灿星点缀在夜幕上。
挥笔写下一首小诗。
《新月》
残星易落花易怒
冷月冷照冷白骨
人世何处如人意
事事心酸口口苦
这炼狱一般的人世间,该是怎样一位英明的圣主才能改变呢。
收割后的麦田,裸露着地面,一头老黄牛拖着犁耙,走在前面,喘着粗气,暂停歇息了一会儿。
身后的主人扶住犁耙的双手趁机抽空腾出一只手,挥动鞭子朝着牛的背上抽了两下,呵斥一声,老黄牛再次走动了起来,地下的土壤被翻了上来,盖住了收割后的浅浅麦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