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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利器 要是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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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密旨的那一刻,来俊臣就知道自己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来俊臣要对付的人,是太平公主和相王李旦,这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看的出来,武则天自然也看得出来,不过他哪有什么选择去做不去做的权利,作为一把刀子,主人让他刺向谁,他就只能刺向谁。这场权力的战争里,他注定有去无回。
来俊臣是一个赌徒的儿子,他早早走上街头,便也成了一个小混混,他通过欺压别人,获得生存,所以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无用的人,会被舍弃。
武则天或许是无数人的噩梦,却是他的机会。
这样一位帝王,需要手握一把趁手的利器,指向那些反对她的人,包括奸臣,也包括不懂变通的忠臣。
而他愿意成为武则天手里的那把利器,他想,那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物,需要的不过是绝对的忠心,而他不缺这种忠心,只要能给他一点权力,他可以奉上任何人。
好人与好人为伍,坏人和坏人成群,忠臣的身边是忠臣,那么,奸臣的朋友,多半是另一个奸臣。
那是一个中秋时节,下人送来密旨时,来俊臣正在和丘神勣对酌畅饮,来俊臣看了一眼,把密旨塞入袖中。
他为丘神勣倒了一杯酒,神气颇为困扰,“丘兄比我经验老道,前段时间收了个囚犯,却是一个硬骨头,怎么着都不肯认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丘神勣饮了酒,脸色泛红,摆手传授道,“这种人不难对付,只需取一口大翁,将那犯人置入瓮中,四面烧炭,等炭烧热了,没有什么是交代不了的。”
来俊臣招来几个仆从,照着丘神勣的法子,在院中放下一口大瓮,吩咐下人在大瓮四周置碳烧火,转向丘神勣问道,“弟弟愚钝,是这个样子的么?”
丘神勣看了一下,笑道,“不错,你果然是个实干派。”
两人继续饮酒,等到炭火烧过几炷香的时辰,来俊臣起身,摆出了个迎贵客进门的手势,“今日就请丘兄入瓮吧。”
来俊臣这个奸臣,失去了丘神勣这个奸臣好友。
自从被废,改名后的李旦便一直以皇嗣的身份居住于东宫,如今虽然改称了相王,住所却未有变动。
夜风习习,树影摇曳。
太平站在李旦的面前,那份密旨在送到来俊臣的手中之前,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太平的耳中。
太平面向窗户,轻声开口,“相王,可有什么想法?”
李旦浅笑一声,“凭他?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心思动到你我的身上。”
一把刀子,就是一把刀子,若没有背后用刀的手,刀子再利,也伤不了人。
“你怀疑是母后?”太平看向相王李旦,沉思片刻,“可是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旦听出了太平的言外之意,不再答话。
“偏偏母后又在这时去了长安,无法当面去问问她。”太平将一杯茶水递给相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这是一场危机,危机的表面是奸臣,危机的中心,是武则天这个母亲。
太平自认为是理解武则天的,民间传言,“太平类母”,这句话不算假,她有着类似的野心,也有着类似的谋略。
这场危机,是武则天日渐衰老下的试探与历练,还是子女可能威胁到至高权力的惶恐,都有可能。
过于强势的,会被铲除,太过弱势的,是孱弱的雏鸟,也会被铲除。
亲情交织在复杂的心思下,早在权力的包裹中,难剩一丝还温着的东西去证明什么。
武则天是他们的母后,是他们的母亲,可是又不只是他们的母亲,她是这个国家的帝王,是权力的中心里,最强力的掌控人。
头狼老了,体力已跟不上无上的野心,选择咬死新头狼的候选人,还是选择收起无边的野心,让渡出权力的部分。
衰老,真是一个好东西,它让曾经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也生出了一丝畏惧,不得不开始思考两难的抉择难题。
要对付太平公主他们并不容易,来俊臣尽量收集着各种证据,幕僚、朝臣的书信宴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其实哪里真的需要这么多的证据,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太平公主他们不是臣子,他们是武则天的孩子,也是皇权正在倾斜的一个部分。
两股皇权势力之间的碰撞较量,他是夹在中间的一只小小蚂蚁,死亡是唯一合适他的结局,不过他的心底到底还是存了几分侥幸。
假如武则天并非只是试探,假如武则天是真的想要置太平公主他们于死地,那么这些足够充足的证据,说不定,也能为他赢得一线生机。
来俊臣是一个称职的利器。
夜晚来临,东宫空了。
公主府里灯火通明,站在院中的来俊臣身后带来了一堆人,火把的光亮照在他的头顶,独独照不进他的眼睛里。
来俊臣行了一礼,语气为难道,“公主,我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您要是有什么委屈,不如进了推事院,再细细讨论也不迟。”
“谁敢动!”一声厉喝,太平缓缓转过身来,气魄如山,周身散发出无上的威严,“本宫,乃是太平公主。”
另一队身披利甲的人出现,将来俊臣等人团团围住。
长阶之上,烈衣如火,不过百步之内,好似天边之远。
太平公主身后的人群中一个俊美的少年站立着,直视着眼前这一幕,记忆再一次被拉回到那一天。
一个男孩局促的站在内殿里,一只白玉般的手伸了过来,男孩捧着双手去接,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块桂花糕落入掌心,温热却烫的心头一颤。
半个月后,洛阳菜市场。
押赴刑场时,来俊臣口塞木球,他知道的事情太多,处死时,以防乱说话,负责看管的官员只得想出这个法子。
来刑场看戏的人很多,奸臣得以诛杀,自是人人都乐见的。
来俊臣抬头看向天空,他作为一把好用的利器太久,以至于他早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人。
天气阴沉,估计不多会儿就要下雨,要是今天是个晴天该多好,还能看一眼太阳。
他不免再次贪心了起来,又心想,要是还能再看一次日出就更好了。
人头落了地。
果真下了阵小雨,转眼间又放了晴。
太阳出来了,热辣辣的照在人的头顶上,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