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北又皖

18、第十八章：变奏 你既可为刀

　　次年，又是一池春色，牡丹花开满园。
　　“武家说，武后想做的，是全天下都未曾有过的事。”上官婉儿弯腰道，“他们说，盖着帘子，倒也说得过去，想要掀开帘子的，倒是头一遭。”
　　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响起。
　　上官婉儿停顿了片刻，继续道，“鸡蛋全放进一个篮子里，石头还悬在头顶上，武家担心，事若不成，他们便没有任何余地了。”
　　“他们要怎样的余地？”武则天看了一眼上官婉儿。
　　利箭一样的目光停在身上。
　　上官婉儿斟酌片刻，“照着武家的意思，他们并非是要拒绝，而是想要更大的筹码罢了。”
　　“还要什么筹码？封王拜侯，哀家给武家的还不够多？他们未免也太贪心了。”武则天怒骂道。
　　“微臣想，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久则生变，不如派人过去再与武家细谈一番。”上官婉儿思索道。
　　“是该派一个人过去，不过不是过去谈判，”武则天揉了揉眉间，沉思道，“既要能信得过，还要能镇得住长安的纷扰，不能打草惊蛇，哪有这样的人选呢。”
　　沉寂在内殿上蔓延。
　　太平饮了半杯茶，才放下茶杯，缓声道，“我去罢，让孩儿过去。”
　　武则天看向太平，“你要去？怎么过去？”
　　太平轻笑一声道，“历代王朝，安抚不听话的附属国，向来有个行之有效的温和策略。”
　　武则天问，“哦？什么策略？”
　　“和亲罢。”太平抚了抚发丝，好似事不关己般，“与武家结一门亲事，将您自己的女儿，当朝最尊贵的公主，嫁于武家，这份诚心和诚意，对于武家，也算是独一份的了。”
　　“你愿意去嫁？”
　　“不去虎穴焉得虎子。”太平淡然回道。
　　武则天大笑几声，“好，不愧是我武则天的女儿！”
　　上官婉儿看向太平，只看见了她的侧颜，才发觉，她长着与武则天有着七分相似的眉眼，不知为何，从前竟不觉得。
　　窗外院中，牡丹花开的正艳。
　　太平往前一步，拂衣深深一拜，宽袖长摆在大殿上铺开，恰如全天下最艳的一朵牡丹正在盛开，“母后请放心。”
　　“无论是长安，还是武家，”一个个字如同利刀刻入石中，“此后绝不会再让母后忧心半分了。”
　　上官婉儿看着眼前的宽袖衣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伤。
　　公主府中。
　　上官婉儿长身而立，似青松站在悬崖边上。
　　“你既可为刀，”太平再无喂养游鱼的乐趣，一盏鱼食尽数倒入池中，她未站起身，只是直直的看过来，“为何，我不能为箭呢？”
　　上官婉儿站在亭下，一声暗哑的“臣”字出口，再无续词，她依旧固执的站着，身形挺拔单薄，双手握拳迟迟没有松开。
　　半晌，上官婉儿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似雨后的残荷，“您不一样，您是大唐的公主。”
　　“哦？是么？”太平嗤笑一声，低头拢了拢袖口，袖口上一对栩栩如生的蝴蝶立在牡丹丛中。
　　太平起身，经过上官婉儿身旁时，微微侧头，附在上官婉儿的耳边，淡淡的香气夹杂着温湿的气息飘来。
　　一只碧绿的玉簪插在高耸的云髻里，隐隐带了点絮，在几只精美的金步摇和繁杂的饰品里倒是绿的格外显眼，“本宫倒是很乐意为母后分忧，替上官大人解难。”
　　一尾游鱼鱼尾轻摆，清池残波渐渐荡远。
　　七月，太平嫁给武攸暨，从洛阳搬去长安。
　　婚仪奢华如旧，车马不绝，不减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