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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哀思 飞天蛮牛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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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鹿丸,究竟是怎么回事……?”
井野戳了戳小伙伴的手臂,眼神还不自觉那间巨型仓舍门口的方向瞟。
山中井野来鹿林这里的次数也不多,还是第一次看到它的存在。光从那尺寸离谱、却正正好好能够供皮娜可通行的大门就不难看出,它究竟是为什么量身定制的了。
她和丁次被鹿丸生拉硬拽着在不远处等艾莲和香燐二人出来,现在正殷殷期盼着脑子最好使的鹿丸能吐出来点什么加密情报。
原本一群人边走边聊天时的氛围还不错,从恋爱大神迅速转变姿态化身为社交达人的井野以令两位男性发小惊叹的速度与初次见面的两个女孩子拉近了关系,甚至称得上其乐融融——直至来到这间仓舍前,状况便莫名急转直下,艾莲的情绪在开门的一瞬间便大变样,井野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就被鹿丸硬生生拖走,他自己也没跟进去。
“一一解释起来麻烦死了,”奈良鹿丸的冲天辫都要被揉散了,“能不说吗?”
哈哈,其实是老爸也没给他透底!说是只让他带着人家的飞天蛮牛暂时在鹿林安置顺便看望一下卢卡……可恶,鹿丸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不那么敏锐的头脑,这样就不会从老爸的态度里发现不对劲了。
混账老爹,这分明是把麻烦事丢给自己了!
奈良鹿丸在鹿林入口看到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时,眼睛都失去了高光。
在老妈的淫威以及发小的无情摧残下,他从小到大对于任何女性都抱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而这两位需要他带路的同龄人中,红发那位明显和老妈是一类人——易燃易爆,发起火来恨不得燃烧全世界——可仔细观察下来就会发现,二人组里看起来相对弱势的女孩才是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
可以这么说,在察觉到井野和丁次的存在时,奈良鹿丸心中被跟踪的不悦在这场脑内擂台赛上完败于不用一个人单打独斗面对两个女性的庆幸。
“不想说就不说呗。”山中井野又不是非要从他嘴里知道个所以然来,她的好奇心没有这么重。
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井野又不是不知道。木叶情报解析班班长的女儿,要是这点敏感性都没有才真是没救了。
鹿丸他爸要求他接待的、来自村外的客人,自家老爹这里怎么着也会知道一二吧?井野心知爸爸只会给她透露一点她可以知道的部分,这就够了。
“我说啊,”保持着沉默的秋道丁次忽然开口,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你们,不觉得有什么声音吗……?”
是啊,什么声音?
——是越来越响亮的抽泣声啊。
奈良鹿丸那双常年耷拉着的死鱼眼都睁大了:“开玩笑的吧……”
很遗憾,这是现实。
艾莲抚摸着无力垂落到地面的头颅,眼泪变成了廉价的玻璃珠,往外撒个没完。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看到如此虚弱的飞天蛮牛。
天空的眷属、气的宠儿,怎么变成这样……变成轻轻一阵风便可带走的脆纸?
“看,艾莲……这就是飞天蛮牛的幼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他们是天生的御气大师。”
伊莱蹲下身,让艾莲能看清幼兽的全貌。
说实在的,没太看出来。
小艾莲使劲看,看了又看,怎么看也只有因呼吸产生的、几乎接近于无的起伏。
“远古时期,最初的御气者们便是通过观察他们搅动气流的方式,钻研总结出适合人类学习的功法。我们与飞天蛮牛相伴相生,每位通过考验的御气宗师都会在头顶纹上与他们一样的箭头纹身……就像我一样。”
伊莱爱怜地摸了摸怀中幼兽:
“按气宗的传统,我该带你去飞天蛮牛们的寄居地、亲自选择相伴一生的伙伴才对……选择应当是双相的。
“唉,要不是云隐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他们的活动必须更加隐匿小心些的话……哪怕是我,短时间内也不能再去看望他们。”
人类漫长且残忍的围猎让飞天蛮牛种群规模大幅度缩水,气和的僧侣们本就自顾不暇、拼尽全力也只保留下他们的一点火种。
如今,这些经受太多无妄之灾的无辜生灵能在无人之处延续下去,已是一大幸事。
即便情感厚度与人类无二,飞天蛮牛也无法顾及到每一个孩子……以如此虚弱姿态降生的幼崽,注定是会被放弃的选择。
自然法则、优胜劣汰,不外如是。
所以伊莱从悲伤的母亲怀中接过了这个孩子。他也不知道脱离族群生活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但至少……能将这孩子的生命线延长些许,也是好的。
艾莲维持着踮脚的姿势,心脏慢慢与其微弱到几不可查的呼吸同频共振。
她扯扯垂到手边的衣摆:“……爷爷,这孩子的名字是?”
“假如她能活下来的话,就由你为她命名吧。艾莲,届时她会成为我们……成为你新的家人。”
在艾莲没有抬头的间隙,老者眼中的哀戚满溢而出。
——我们的死亡会是你启程的信号,她会是真正陪伴你继续前行的家人。
虚弱的牛犊挣扎着撕开粘黏在一起的眼皮,轻蹭孩童伸到面前的指尖。
柔软的,温暖的。
家人吗?
她将脸轻轻贴上去,生命的搏动穿透皮肉的阻隔,微小却掷地有声。
……
哀伤的,怀念的。
动物也会有这样的眼神吗?
幼时的鹿丸无法理解。
卢卡,这只飞天蛮牛的感情比人类要丰沛充盈得多,他只是无法像人那样用言语将其宣泄出来。
于是只好用眼睛传达。
眼是沟通心灵之窗,这点放在人与非人之间同样适用。
陪着老爸老妈来给病恹恹的卢卡打针吃药时,小鹿丸偶尔会蹲在他面前,细细打量那双眼睛。
黑漆漆的,和鹿没什么两样的眼睛。
飞天蛮牛再怎么奇特,本质上仍然是牛,他的眼睛与鹿从生理构造上看来没什么不同。
可那群鹿的眼睛里可没这么多东西。无论鹿丸来多少次,鹿林里的鹿总能在察觉他身上没有食物后第一时间翻脸装不认识他——也可能是真的小脑到没记住过他——反正就是半分情面也不留。
他们看他就像在看莫名闯入他们美好森林生活的外来者,鹿眼是完全无机质的纯黑,没有一丝一毫温情。
卢卡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纯黑,除了大小以外连形状都大差不差,偏偏让人一看就有种“啊,真的哪里不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
浓郁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情感,究竟由什么构成、又将流往何处?
奈良鹿丸小小年纪,便遇到了最难解的迷题。
拿着这个问题向大人寻求解答,只会得到他们无趣的敷衍。
早慧的鹿丸被老爸敷衍的次数多了,便决心要自己寻找答案——不过小孩子嘛,其实也没太用心就是了。
直到某次学校组织的集体劳动清扫墓地的活动里,他在前来扫墓的人眼里看到了类似的情感,才真正恍然。
那是思念永远无法归来之人的眼神。
“你忘不掉他……”
艾莲嗓子被悲鸣撕裂,声音跟着变得干涩嘶哑。
那双大而纯净的黑眼睛,映出里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小人。
低鸣仿佛是从干瘪的肺部里硬挤出来的一样,离得远些便再难被人捕捉到哪怕一丝踪迹。
充斥着苦涩意味的水滴打湿了面部的毛发,让旁观者分不清究竟那究竟是艾莲的泪水、还是卢卡的泪水。
艾莲的眼泪又一次涌出:“可你快死了……”
是啊,哪有什么多年反复、难以找到症结根治的病?
是心病啊。
幼年期的飞天蛮牛,会在亲长的引领下与同样稚嫩的御气者互相选择,一旦彼此选定、便是绝不彼此背离的伙伴。
他们不会像忍者与通灵兽那样签订从属契约,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的。
即使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承载着逝者的一部分灵魂,继续活下去。
理应如此。
没有被限制自由,也没有被苛待……至今仍未回归族群的理由,大概也只有一个。
她哭着摇头:
“那个人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不要再等了……”
真的吗?
卢卡略有些吃力地眨眨眼。
「好啦卢卡,你先回家去。哎呀,别担心我,没多久我就能自己回来的。你回家帮我看着点玛姬,别让她乱来……」
「卢卡……!快点、快点……快去带我木叶……快!现在立刻……!埃莱尔他……」
什么是家?
「等这个孩子降生,我们就有新的家人了,卢卡!哎呀,我们的小卢卡也要变成卢卡叔叔啦……」
家人……
「呜哇,好过分的惨相……我说你啊,居然能单枪匹马从这么多人的追杀里活下来吗?真了不起啊!」
卢卡闭上眼。
「你也是飞天蛮牛吧?虽然看起来不像老爹专门养着的那些……不过既然你遇到了我,就说明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吧!怎么样,要选择我吗?如果想说“是”的话,就点下头!」
“好好休息吧……我还会来看你的,卢卡。”
比羽毛还轻的触碰。
嗯。
卢卡轻轻点头。
那一夜之后,他获得了第一次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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