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黎明》傅子介

31、蓝调酒吧 蓝调酒吧在

　　蓝调酒吧在梧城大学后门那条街上，距离警局也不算远。
　　下午五点四十，太阳还斜在西边。顾城的车在街角急刹住，他推门下车，身后赵文和几个警员紧跟着。
　　梧城大学就在这条街上，从局里过来，一路没堵，不到半个小时。街边的灯牌一块块亮起来，奶茶铺的香味、路边摊刚支起来的油烟气，混着傍晚的热风一股脑涌过来。顾城没顾上这些，目光直奔那扇挂着蓝紫色霓虹灯的门——"蓝调"两个字，在斜阳里一闪一闪。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
　　两个人守正门，两个人绕后门，其余人跟他正面进。动作是早就磨熟了的，没人出声，脚步压得极轻。顾城抬手按了按腰间的枪套，又压了压夹克下摆，确认装备都在。
　　赵文在他身后做了个"就位"的手势。
　　顾城推开那扇门。
　　一股热烘烘的空气迎面砸过来，混着酒气、烟气、廉价香水，和震得人胸腔发麻的鼓点。酒吧里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追着舞池转的彩光，把一张张脸照得忽红忽绿。音乐吵得像要把屋顶掀开，低音炮"咚咚"地撞在地板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吧台后的酒保抬眼一看，脸色变了变，刚要张嘴，被赵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他那只正擦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杯沿上的水珠滴下来，在大理石台面上洇出一小团湿痕，他也没敢擦。
　　"几个人？"顾城压低声音问。
　　"举报说，二楼包厢。"赵文在他耳边答，"七八个，男男女女。"
　　"二楼有人离开吗？"顾城看着酒吧说。
　　在这里开酒吧多多少少也是见过一些场面，"没有。"
　　顾城点点头，一行人贴着墙根往楼梯口走。一个戴着狗耳朵发箍的女生端着酒杯，踉踉跄跄地从楼上撞过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回去，笑着骂了句"你喝多了"。
　　二楼走廊里铺着深红的地毯，吸掉了大半音乐，只剩包厢门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的笑闹和杯盏碰撞声。顾城在标着"V6"的那扇门前停下，侧耳贴了一下，里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来来来"，还有人拍着桌子起哄。
　　他冲身后比了个三、二、一。
　　包厢里。
　　蒋青正坐在沙发最靠里的位置。
　　他今天戴了副黑框眼镜，穿一件宽大的卫衣，那件卫衣穿在他身上撑得鼓鼓的，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占去了大半个位子。茶几上横七竖八摆着啤酒瓶，正中间摊着几张锡纸，锡纸上一层白白的粉末，旁边斜插着几根细细的吸管，还有几个小小的玻璃瓶盖。空气里那股甜腻腻的化学气味，比楼下浓得多，混着啤酒的麦酸味，熏得人太阳穴发胀。
　　包厢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一支蜡烛似的小台灯搁在角落，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来来来，别缩着啊！"蒋青拿着玻璃瓶递给对面的黄毛。
　　黄毛顺势借助，又混着旁边的啤酒，整个人飘飘然的像进入了仙界一般。
　　旁边的几人也都借着酒劲品尝这个"仙品"。
　　就在蒋青拿着玻璃瓶准备继续下去的时候，蒋青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他随手拿起来。屏幕亮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头像，也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
　　【警察正往这边来。】
　　蒋青愣了一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什么玩意儿？
　　"蒋总，怎么了？"黄毛看着蒋青停了下来。
　　青哥把手机往黄毛那边举了举，声音有点发紧："哎，你们……你们收到陌生短信没？说警察来了——"
　　黄毛凑过来瞄了一眼，"嗤"地笑出声。
　　"警察？"他一拍大腿，"警察在哪儿呢？来来来，让警察进来喝一杯！"
　　"哈哈哈哈哈——"
　　一屋子人都笑了。
　　"谁这么无聊啊。"旁边女生白了蒋青一眼，"青哥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来来来，继续。"
　　蒋青也被说笑了，收起手机，拿着杯子继续了起来。
　　门外，顾城听见了包厢里那一阵哄笑。
　　他没动，只是把耳朵又贴近了些。里面不停的有人在喊"来嘛来嘛"，有人在起哄。
　　他直起身。
　　赵文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冲他点了点头。
　　顾城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音乐隔着门闷闷地传出来，包厢里的笑闹还在继续。他听见里面有人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谁发的恶作剧"，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赵文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里面的人还蒙在鼓里，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顾城抬起了脚。
　　"哐——！！"
　　那扇门被他一脚踹开。
　　包厢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