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忏悔录》妄想瘾

7、矛盾 “你在

　　“你在里面吗？”浴室的玻璃门外映出棕色的身影。
　　她缓了缓神，伸手关掉水，随意擦了几下湿漉漉的身体，用浴巾裹好，“……什么事，我在洗澡。”
　　徐落确认里头的人安然无恙后松了口气，“你……算了，别想太多，药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仄川看着她，只觉恍惚，扯出一个笑容来：“谢谢落姐。”
　　徐落把抱着的衣服放在床尾，从保温杯里倒了点水进纸杯，“你刚来这，不太适应吧？”
　　仄川扣上内衣带子，垂在脸侧的发丝遮住眼底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我不是自愿的。”
　　徐落在床边坐下，将床尾的衣物一一叠起放好，缓和着开口：“来这儿的女孩大多都不是自愿的。”
　　仄川没回应她，径直走到床头柜抓起药准备一饮而下，又被徐落喊住。
　　她从自己的兜里掏了袋干脆面，朝她友善的笑：“吃药之前先垫点东西，不然胃会不舒服的。”
　　“……”仄川的目光扫过干脆面的包装，没打算客气，“谢谢。”
　　“没关系，你可以先慢慢适应，这几天我把他们安排给其他人。
　　“好。”
　　“那你先休息，有事情来找我。”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让她如释重负，仄川仰头将药混着泪吞咽下肚，拉开床底下的箱子把干脆面丢了进去。
　　她贴在纸杯上的指尖无意识地颤抖，轻轻敲打着杯身。
　　脑袋还是忘不了关于沼泽林的那个梦境，为何会如此真实？
　　她像是在那个小世界里被困了数年。
　　仄川收拾了一下房间，抱着需要换洗的床罩和被单来到走廊的洗衣房。
　　洗衣房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些生面孔，应该是又来了批新人。
　　“诶，仄川，听落姐说你接了第一个客户，怎么样？”黄洁婷抱着空盆子从一旁凑过来。
　　那几个耳光带来的灼热和窒息感还让她的大脑有些眩晕，仄川拧了一下眉，不自在地撩了一下脸侧的头发，让它们自由垂落遮掩伤口，“ ……挺好的，你呢？”
　　黄洁婷撇撇嘴，抱怨道：”一点都不好，新来的几个像有暴力倾向，也不喜欢玩循序渐进的那一套，像那个野兽一样，不高兴了还打人哩，那个王诗然，听说被剪刀划了脸，破相了呢！”
　　“那挺倒霉的——”她扭头看黄洁婷，跟前面拿完衣服刚转身的人撞上。
　　“哎呀！”前面的女生大叫一声，盆中的衣物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仄川边道歉边蹲下身去捡。
　　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说不上谁的错，只是距离太近刚好撞上而已，头顶却冷不丁传来一声嘲讽，“咱们十指不沾阳春的大小姐真有礼貌啊。”
　　察觉恶意，仄川有些懵地抬头。
　　一旁的黄洁婷很快反应，“是啊，看到大小姐了还不赶紧让开？非得做条碍事的狗？”
　　仄川没吭声，蹲下身把散落的衣服装回盆子，递给她。
　　程元一脸不屑地伸手。
　　“嘭——”
　　“啊…真的不好意思，不过……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啊，好臭啊，你没洗澡吗？”仄川撑着膝盖捡起盆子放到洗衣机上，故作恶心地掩住鼻子。
　　程元最烦仄川这副样子，被这么一刺激，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仄川没惯着她，像是在找动手的正当理由，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后上手就拽住程元的头发。
　　程元疼得大叫一声，扯着仄川的手往后退想要挣脱开来。
　　洗衣房的人纷纷侧目。
　　有几个人想要上前劝架，黄洁婷眼珠子一转就嚷着上前打断，“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她去拉两人互掐着对方手，狠狠掐了程元手臂一把。
　　程元抬头看她，她立马装出一副劝和模样：“元元！没必要吧，你先说的人家怎么还先动手呢？”
　　仄川配合地哎哟几声，狠狠薅了一把程元的头发后松手。
　　两个人被黄洁婷分开，仄川的脖颈被她挠的全是血痕，程元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平常最爱惜的头发被仄川薅的像鸡窝，脸颊上也划的有血印。
　　仄川不经意地把头发撩到耳后，先前那男人留下的掐痕被新鲜的抓痕覆盖，看起来触目惊心，偏生仄川又故意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她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挤出两滴眼泪。
　　“仄川，你没事吧?”黄洁婷刻意拔高了嗓音，走近看又真的被吓了一跳，她回过神从兜里拽出一团纸巾按上仄川的脖子想要帮忙止血。
　　仄川看着那团皱皱巴巴的纸，有些嫌弃，“上个朝代留下来的古物吗？”
　　黄洁婷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嘟囔一句：“你还嫌弃上了，有就不错了。”
　　周围的人大概听明白了事情，对程元指指点点。
　　程元理了把头发，可发尾的打结处让她愈发烦躁，愤怒让她那张漂亮的脸蛋都有些扭曲，可又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行了！别装得那么可怜，我先动手是我不对，可你自己非要说话那么难听，我道歉行了吧？！”
　　“诶什么叫你道歉行了吧，让你道个歉还委屈你了呀，我们可没人逼你，程大小姐。”黄洁婷刻意咬重后半段话，把先前的话一字一句还回去。
　　程元气得发抖，“行，我的错，对不起行不行，我不是故意的。”
　　仄川捏着纸巾虚掩着伤口，“没事……”
　　她唇角勾起，略有挑衅般地抬眼看向程元。
　　程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拨开人群出去，气不过又骂了一句。
　　“死绿茶！！”
　　“你跑什么呀，元元，诶！”黄洁婷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偷笑，又正了正神色，朝着周围人挥手驱散：“别看了都，干自己事情去。”
　　人走完，仄川收回按在脖颈处伤口的纸巾，“也不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疯，”她又在伤口上抹了一把确认没有流血了，将纸巾攥成一团丢掉。随后一股脑打开洗衣机的机盖，把脏衣物倒进去。
　　“你这伤真没事吧？”黄洁婷的目光细细打量那一条条斑驳重叠的痕迹，只觉得脖子凉凉的。
　　仄川回过神，冲她一笑，“没太大事，就是有点火辣辣地疼。”
　　黄洁婷走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可得提防点那个程元，肯定是因为上次小组的事情记恨上你了，我看她最近跟大队来往挺密切的……”
　　“我知道，你也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事情以后就别替我出头了，省得得罪人。”
　　黄洁婷欲言又止，看着仄川严肃的神色，只好点点头。
　　“我知道了。”
　　洗衣机的震荡慢慢停下，仄川把衣物拿出来放进盆子，起身时余光瞥向周围的人，眼前的景象和刚刚发生的好像经历过好几遍，每个人说的话，做出的动作，一遍遍重复
　　“好奇怪，”她抱着盆子直起身来，对黄洁婷说了一句。
　　黄洁婷有些莫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啊？什么东西奇怪？”
　　仄川摇摇头，“只是觉得刚刚做的事情好像经历过，很熟悉。”
　　“很正常啦，我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比如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好像自己来过一样，嗯……可能是上辈子没忘干净吧，不说了昂，我回去晾衣服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仄川拿着洗干净的衣物回到房间，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酒店位置坐落在市中心，路段繁华，坐向朝阳，只不过现在来看只是方便窥探人类文明毁灭的全过了。
　　茶棕色的眸子映出一片灰芜，她用晾衣杆撑起衣架，叹了口气。
　　已经好几天没出过太阳了，整个世界都好像灰蒙蒙的。
　　她晾完衣物，把窗户关上，随后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被单上还有被机器烘干后暖洋洋的气息，仄川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伸手够到床头的手机。
　　面部解锁后打开微信。
　　徐落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落姐：药最近要没了，我现在在外面，联系不上李小辉，你让他去城南拿货。】
　　【落姐：［动画表情.谢谢jpg.］】
　　仄川回了个好字，翻身下床出了房间。
　　她顺着走廊来到211，轻叩了两下房门。
　　里面没有人应，她准备再敲一次时，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的，留着寸头，身上就穿着件老汉背心，看起来不像个好说话的人。
　　李小辉上下扫视了一遍来人，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开口，“拿药？碘伏还是酒精。”
　　“落姐让你去城南拿货，”仄川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掩住脖子上的痕迹。
　　“哦，我知道了，你那伤口不处理吗？”
　　仄川垂下眼，有些窘迫地缩了缩手，没回应。
　　“还是那几样吧？”
　　“嗯……”
　　李小辉转身往屋子里走，又把仄川叫住，“你等会儿，我先给你拿点治外伤的药。”
　　仄川站在门口，等他拿药过来。
　　一支软膏和一包棉签，还有一瓶开封过的碘伏。
　　“碘伏上面写的有效期你自己看，应该也快过期了，不用省着，软膏早晚在伤口上厚涂一次，很快就会消，涂上去可能会有点痒，不要挠，会留疤。”
　　仄川转了一圈手上的碘伏，“谢谢。”
　　李小辉朝她摆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关上了门。
　　仄川回房间把药收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闭眼就满是先前的梦境，一点一点拼凑起她脑海里不曾被回忆起的碎片。
　　“轰隆——”
　　窗外炸出一声巨响，那一瞬的光源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把昏昏欲睡的仄川吓醒。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内没开灯，黑漆漆的。
　　仄川从床上坐起来，搓了搓脸，穿上拖鞋走到浴室洗了把脸。
　　凝视着镜中的人，却陌生的不像自己。
　　如果现在的自己不是自己，那么这副躯壳是没有灵魂还是存在另一人？
　　那张淡漠的脸竟与梦中人的脸重合，在心底蔓延起寒意时又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重新开始吧……”她口中喃喃这句印象最深的话，恍惚间一些破碎的信息又在脑海掠过。
　　仄川拿起梳子理顺自己的长发，用皮筋扎好，随后关灯走出去拉开了卧室的窗帘。
　　要下雨了啊。
　　水珠零零散散从云层落下，拍打着窗，仄川收下刚挂上的衣物丢回盆子里，合上窗户，却透过反光看到身后的影子。
　　她动作顿了一下，连着身体一块转过去。
　　赫然是那个一直在她梦境中游荡的孤影。
　　它有些迟疑地蜷站在原地，枯枝般的骨节向上翻着微微卷起，见仄川只看着它不说话，空旷的眼睛无措地往上瞟，又抬起头看它。
　　“真是疯了……”仄川完全没有害怕，而是抓了把头发，径直从它身旁走过，到床边坐下。
　　拉开床头柜，里面躺满了药物。
　　仄川慢悠悠撕开锡纸包装，挤出胶囊，塞进嘴里又拧开药瓶，混着甜腻的药浆咽下，齁的她差点吐出来。
　　她嘟囔了一句，算是发泄心中的郁气，裹上被子缩进床的最里面。
　　那个孤影无措地站在原地，盯着她看。
　　仄川懒得搭理，权当幻觉，闭上眼迷迷糊糊睡过去，甚至还翻了个身。
　　房间连同着走廊也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