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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伤口   医务室 ...

  •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张姝正蹲在柜子前面清点药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哟,你来得正好,我这刚上班你就赶上了,换药吧。”
      仄川笑了一下,坐到床边,把袖子卷起来。张姝拆纱布的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少,两三下就揭下来了,漏出底下的伤口。
      仄川低头一看,自己都愣了一下。
      伤口已经收了口,边缘泛着淡淡的新肉粉,不像昨天那种肿胀发红的模样。张姝也顿了一下,用棉签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的皮肤,“……你这愈合速度,都没上药呢。”
      “体质好吧,”仄川随口说。
      张姝没接话,给她涂了一层药膏,换了新的纱布,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你在想什么?”仄川注意到她的走神,低头看她。
      张姝把纱布剪断,压好边角才开口:“我在想,昨天那几个人是怎么知道你们在四楼的。苏晓跟我提了一嘴,你们进楼的时候有人看见?还是说……有人提前知道了你们会去那片。”
      仄川没说话。
      张姝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新组才建起来没几天,外面的人未免动作也太快了。”
      她说完这句话,洗了手,就去忙别的了,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仄川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新换的纱布。
      伤口好得比预想快,不算坏事。但她现在居然希望它慢一点,这快得太不对劲了,让她心里没底。身体在加速愈合,不知道是因为诡藤幼体的毒性太弱,还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身体自己在拼命补。
      她站起来走出医务室。
      上午没什么事,仄川被安排去驻地东面的临时物资棚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坐在棚子门口的凳子上,帮来往的人登记领用物品,谁拿了什么、拿了多少,在登记簿上面划一笔就行。
      这活儿倒不累,就是坐着,偶尔有人过来。仄川把登记簿摊在膝盖上,圆珠笔搁在页边卡着,背后靠着棚子的立柱,有一阵没一阵地发呆。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潮气。远处的围墙外头,那片荒地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灰绿色的光,杂草长得高,有几丛歪倒在路边,被什么东西踩过。
      她想起耿烽早上说的话。有人摸进来过,留了张纸条,但是被雨泡烂了,只认出一个“徐”字。
      她不想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但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那儿,拔不出来,也不太敢碰。
      仄川低头在登记簿上划了一道,把圆珠笔放回原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齐函纯端着碗凑过来,“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后墙那边有人进来过。”
      “听耿烽说了。”
      “落姐今天一上午就都在跟陆组长商量事,我路过楼下听见他们在说话,倒没听清说了个啥,就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仄川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下去,“正常,换谁组织都脸色不好。”
      齐函纯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下午,仄川又被排到东边岗哨坐着。阳光比上午弱了一些,云层压下来,吹过来的风都凉了几分。
      她坐在椅子上,登记簿翻到新的一页,圆珠笔攥在手里,偶尔在纸面上写下几行字。
      三点多的时候,陆野从外面回来了。仄川隔着老远就看见他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人,步子不快。
      她看了眼时间,低头在登记簿上写:15:23,陆野带人归队。
      再抬头的时候,陆野就走到岗哨前面了。他没有停下来,但走过去的步子比正常速度慢了一点,谈不上停顿,就是有那么一瞬间,仄川感觉到他往她这儿偏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仄川的视线落回登记簿上,圆珠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写了下一行字。
      傍晚齐函纯来喊她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在岗哨上坐了快四个小时,屁股都坐痛了。仄川交班,叮嘱了几个事项,就跟着齐函纯走了。
      食堂里的人坐了大半,仄川和齐函纯端着饭找到张姝占好的位置坐下,三个人凑在一块。
      齐函纯边吃饭边说话,声音不大,语速快,“我下午听仓库那边的人说,落姐已经让人把后墙的铁丝网加了一层,今天晚上就开拉,耿烽亲自盯着。”
      张姝夹了一筷子青菜,“那说明后墙那边确实有人踩过点,不是误入了。”
      “误入也不可能跑到墙下面留个纸条吧,”齐函纯撇了撇嘴,“诶,话说纸条上写的什么字啊,你俩知道不?”
      “听说只认出一个‘徐’字。”
      齐函纯的声音低了一些,“那这个字有什么含义没啊,写给谁看的,还是写的谁的名字啊?”
      “不知道,”张姝说,“被雨泡烂了,认不完全。”
      三个人安静了几秒钟。仄川嚼着嘴里的饭,把米粒咽下去,才开口:“不管写的什么,人没抓住,东西也没剩下有用的,就是白忙。”
      “那倒也是,”齐函纯叹了口气,“算了,先吃饭,等消息吧。”
      仄川低头扒饭,没再接话。
      窗外的天色暗得比前几天早。云层厚,又低,从食堂的窗户望出去,只能看见不远处那几栋楼的屋顶轮廓,边缘模糊在阴沉的天光里,看不太清楚。
      吃完晚饭回宿舍的路上,仄川落在后面两步,齐函纯和张姝走在前头,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灯拉长了,叠在一起又分开。她踩着她们的影子走,步子不快,脑子里转着一些零碎的念头,不撑形。
      宿舍的灯亮着,齐函纯陷进去开了灯,张姝去水房接热水。仄川在床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拿手机出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靠着墙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不像要下雨。
      张姝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手里还多拿了一袋东西,递到仄川面前,“今天医务室分到的,一人一包。”
      仄川接过来,看了一眼——压缩饼干,包装上印着生产日期,还能认出来是哪一年的。
      “谢了。”
      张姝在她旁边坐下,拧开热水杯的盖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块白斑上,没说话。齐函纯已经爬上上铺了,手机屏幕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那半边床铺照得发蓝。
      “我今天在医务室,听一个来拿药的人说了件事儿,”张姝开口,声音不大,“他说他在旧货市场那边见过陆野,不是最近,是很早以前,还在上一个部队的时候。”
      仄川侧过头看她。
      “他说那时候陆野带的人不多,但出去回来从不少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部队就不行了,人也散了。他那些跟着他的人,现在在新组的没几个。”张姝把水杯搁在膝盖上,偏头看她,“我就随便听听,没搭话。”
      仄川点头,没追问。
      张姝站起来把水杯放到桌上,“行了,早点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换药。”
      她说完就爬上自己的床铺去了。仄川靠在床头坐着,手指无意识捏着那袋压缩饼干的包装边角,塑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想起陆野昨天背她回来的时候,她趴在他肩头看见的伤,不深,很长,从肩胛骨的位置斜着往腰侧的方向去,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看着像是很久了。
      她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但一个人身上留着这种痕迹,说明他经历过的事情一定要比其他人知道的多。
      仄川轻叹口气,把压缩饼干放到枕头边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肩膀。
      夜还长。她闭上眼,听见张姝的翻身声,听见齐函纯在上铺关掉手机的声音,然后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声音被墙壁折了好几道,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清字句了,只剩下模糊的音节和语气。
      仄川翻了个身,把受伤的胳膊搭在被面上,闭着眼,慢慢地往睡意里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安静了。风还在吹,但没那么响了。
      她又一次坠落进梦境深处。
      身体像被拽进泥沼里,脚底没有着力点,一点一点往下陷。
      周围很暗,暗得她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风,是暖的,带着夏天独有的干燥触感。
      她抬头,看见了那棵树。
      一棵枯树,立于灰蒙蒙的天地之间,枝干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树皮裂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树下蹲着一二,背对着她,肩膀缩着,像在发抖,又像在哭。
      仄川响走过去,脚却抬不动。她低头看,脚踝上缠着几根细细的藤蔓,墨绿的几条拖着白皙的脚踝,倒刺扎进皮肤里,没有痛觉,她蹲下身,想扯开,但拔不动。
      她干脆喊了一声。
      “喂!”
      蹲着的人没有回头,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仄川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那间外套的颜色,露出来的后颈,缩着肩膀的姿势,她好像在哪儿见过。等她想再看清楚一点,那棵树却开始往后退了,连带着蹲着的人一起,被什么力量拖远了。
      仄川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视野猛地一沉,梦境像被水冲散了,碎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仄川睁开眼。
      宿舍安安静静的,只有她醒着,胸口还残留着那股下坠的感觉,呼吸是缓的,心跳有点快。
      梦里的那个背影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褪色,像水渍干透之后留下的印痕。
      脑海里只剩下对方缩着肩膀蹲在树底下的样子。
      她不知道这个梦有什么寓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自己太累做的一场梦。但她现在睡不着了。
      仄川慢慢坐起来,拿起枕头边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四点十七分。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闭上眼,没再睡着,只是假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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