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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仄川拿 ...

  •   仄川拿着手机上楼,越想越奇怪。干脆又点开齐函纯的聊天框,又问了一遍。
      17:14
      【仄川:函纯,你搞什么?】
      【仄川:你在哪?】
      这一次对方秒回。
      【齐函纯:你楼下】
      一股凉意从背后窜上来,仄川冲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下看——楼下什么都没有。
      手机在她手里又震动一下。
      【齐函纯:仄川,我说的是】
      【齐函纯:你站的那扇窗户下面。】
      仄川被一段文字冲击地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周围后回她。
      17:16
      【仄川:你别开这种玩笑,真的很吓人】
      【仄川:你一个人?】
      【齐函纯:不是。】
      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仄川开了手电筒,摸索着下楼检查,排除掉所有安全隐患,她才拿起手机,发现自己的那条“你一个人?”被拦截掉了,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前面转着灰色的小圈。
      她盯着那个灰色小圈看了几秒,直到它变成红色感叹号。
      信号没了。
      如果自己前面发送的消息都不成立,那么齐函纯的消息怎么发送到她手机上的?
      仄川往前面翻消息,发现从她睡醒之后的消息都变成了对面单方面发送过来的消息。
      仄川把手机举高,往楼上的方向走,走到楼梯口,信号空了一格,再往上,空了两格。她站到二楼窗边,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图标像是被啃掉一口,只剩下个空壳。只有稍微贴近窗口才有点信号,不过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信号也断断续续的。
      仄川心一横,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把手伸了出去,夜风灌进袖口,凉得她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刚才出来的两格信号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把手机收回来,屏幕内扣在胸口。屋内只有她一个人,灯没开,手电筒的光还亮着,被她握在手里,光柱在墙壁上微微发颤。
      齐函纯不可能在这里。
      新组在城西,离柴桑区至少半天的脚程。她一个刚进组的人,不可能在没有车和她具体位置的情况下摸到这里。而且徐落不会随便放人出来乱跑。
      可对方说的话,清楚到细思极恐。
      你站的那扇窗户下面。
      没有模糊,没有试探,对方像是就站在街对面,一边盯着她一边打字。
      仄川慢慢靠着角落蹲下,把手电筒关掉。
      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她背靠着墙,蹲在楼梯的拐角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窗外的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在地板上照出一个小方块。仄川就蹲在那片光旁边,一动不动。
      外面开始有声音了。不是脚步声,是某种很轻的摩擦声,有人把什么东西拖过了碎石路面。一下、两下、停住了。又一下,继续…停的时间越来越短。然后没有声音了。
      仄川没有动,只是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后来她发现不是自己的心跳在打拍子,是那个声音在跟着她的心跳声走。她的心跳快一点,外面的摩擦声就快一点。慢下来,那声音也慢下来。
      有东西贴着她的脉搏在动。
      仄川猛地站起来,快步往楼上走,膝盖撞在台阶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没管,几步冲回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落锁。手在抖,锁孔转了好几下才转紧。
      她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脑勺抵着门,喘气声又短又急。
      手机忽然在她怀里震了一下。
      仄川像是被烫到一下把手机丢在地板上。屏幕朝上,光线在黑暗中刺眼。她没敢去拿,就坐在地上盯着看。
      屏幕上面没有任何新消息,只是信号又恢复了。两格,三格。然后又变成空的。
      她看着那根信号柱上下跳动,然后手机震了第二下,这次是实打实的消息。
      17:28
      【齐函纯:开门】
      仄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手机从地板那头照过来,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从门边一直拖到床头。仄川抬头看门,门板很薄,老旧的木门上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客厅的光从那里穿进来,像一根细线,银白色的,而线的另一头,是黑的。
      她坐在原地。
      “仄川。”
      这个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是从门外面传进来的。很轻,很细,几乎是在用气声在叫她。
      是齐函纯的声音,仄川认得。
      在酒店的时候,齐函纯总是用这种气声凑到她耳边说话,怕被人听见,那个时候的声音是安全的。现在这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拉扯着她的记忆,缝合在门板上。
      仄川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她缩了一下身子,摸到腰侧的匕首,慢慢抽出来。刀鞘的摩擦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把寂静划开一道口子。
      “仄川……你在里面吗?”
      又是那个声音传来,仄川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的那条线。
      没有人动门,也没有影子。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从客厅的门缝一点点渗进来,贴着地板爬向她。
      “你开门呀,外面好冷。”
      仄川把匕首握得更紧了。
      她忽然很希望那个影物出现。虽然每次见面都不算愉快,但那个家伙从来不出声,也不故意吓唬她,更不会这样鬼泣着喊她的名字。
      门缝的那条线突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
      仄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人站在门外,贴着门,透过那条缝往里看。她能听见呼吸,很近,就在楼梯拐角站着,呼吸的凉意隔着一块门板打在她的脸颊。
      然后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17:33
      【齐函纯:我看见你了。】
      仄川没有低头,屏着呼吸,她盯着门,手里的刀尖朝前。
      门外没有气吹过来,光线重新出现,只剩下一片死寂,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的余光。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月光从地板上挪到了墙角。手机的信号重新跳到三格,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仿佛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仄川捡起手机,没有去看聊天框。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腿麻的她差点跪下去。她扶着墙壁,缓步挪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亮着,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脚印,也没有发出拖动声音的拖拽痕迹。
      但就在她收回视线的下一秒,一颗糖躺在人行道。
      是那种包着彩色糖纸的硬糖。
      仄川昨天在公寓的茶几抽屉里翻到过,含在嘴里,甜的人口腔发麻。
      那颗糖现在躺在楼下的地板正中央,拧着边缘的糖纸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在路灯下烦着细碎的彩光。
      仄川盯着那颗糖,忽然想起齐函纯在新组给她发来的那张午餐照片,荤素搭配,颜色饱和,在手机屏幕里漂亮的不太真实。她慢慢放下窗帘,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又震了一下。
      17:41
      【齐函纯:下次别把糖放在窗台上了】
      仄川猛地回头看向窗台。
      窗台外趴着一颗脑袋。
      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半张脸露在窗沿上方,剩下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那双眼睛正从下方往上望着她黑得发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那双眼睛没有眨,眼白很少,瞳孔很大,月光打进去,一点反光也没有。
      是齐函纯的脸。
      但也不是。那张脸没有表情,静地像一幅贴在窗外的人像,嘴角的弧度和齐函纯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可那个弧度是僵硬的,是被规划好的。风吹过来,那张脸上的湿发一动,表情还僵着。
      她看着仄川。只是看着。
      仄川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她想往后退,甚至想跑,腿弯发软,脚后跟却挪不动。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短促,像被掐断了。
      “……你…是什么东西?”
      窗外的那张脸没有回答。她的两只手忽然抬起来,轻轻搭在窗沿上。手指很白,很长,指缝里泡着黑泥,正从窗沿外缘一点一点往里移。
      仄川听见指甲刮过砖面的声音,像长指甲刮过黑板,酸的她后槽牙都咬紧了。
      她的身体终于松动了,仄川猛退一步,撞到床尾,匕首脱手掉在地上,“当”地一声脆响。她顾不上去捡,眼睛还盯着窗台。那颗脑袋没有任何动作,它只是把下巴搁在上面,歪了歪,依旧看着她,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你不给我开窗吗?”那张嘴动了。声音是从窗外传进来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但口型对得上,只是有些慢,和齐函纯的声音别无二致。
      仄川没应,她慢慢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到匕首,重新握紧。朝着窗户。
      “你不是齐函纯。”
      窗外那张脸又歪了歪,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它笑了。嘴角往上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两边吊起来,眼睛还圆睁着,黑亮黑亮的,一点弯都没变,这个笑比它不笑的时候更吓人。因为这张脸的其余部分都停在“看”的状态,只有嘴在笑,这个表情在脸上极其不和谐。
      “我看着她呢。”她说。
      声音轻飘飘落了进来,“她在房间里,睡着了,我没有脸,借她的用一用。”
      仄川的脊背像被浇了一桶冷水。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楼下的所有声音都是这东西在整栋楼里游荡发出来的,现在没有了,因为它现在贴在窗户外边,跟仄川说话。
      “你想干什么?”仄川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不干什么,”它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开门。”
      “我不开。”
      “知道,”它说,“所以我才爬上来。”
      仄川的呼吸一窒。
      它不催了。它开始等,眼睛不再盯着仄川,而是一点点扫过房间——床、柜子、衣帽间的门、被仄川攥着的手机。它的目光经过手机时停了一下,那张脸似乎又笑了一下。
      “你给徐落发消息了?”
      仄川没说话。她还没发,在楼下检查完所有安全隐患之后,就把手机抓在手里,一直没来得及点开徐落的聊天框。
      “别发。”
      它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像用气音吹进屋里,“她来了也认不得你。”
      仄川的脑子嗡了一下。徐落认不得她?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它不回答了。那张脸慢慢从窗沿低下去一点,鼻尖消失在窗台线以下,只剩那双眼睛还露着,指尖一点一点往下滑,指腹擦过玻璃,发出极细的“吱吱”声。
      仄川看着它像一条黑色的蛇一样从窗外滑下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仄川没有上前,她等了几秒,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落地声,只发出短促的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仄川还握着匕首,站在那里。她的影子被床头灯拉长,映在身后的墙上。
      她缓缓走到窗边,楼下没有人,那颗糖还躺在路上,糖纸朝上,在风里翻着,闪一下,熄一下。
      手机没再震。
      她退到床边坐下,把匕首放在膝盖上,身上全是汗,后颈、后背、手心,全是湿的。她颤抖着手去摸手机,按亮,屏幕停在齐函纯的聊天框上。那条消息还在,最下面那条“下次别把糖放在窗台上了”像带着温度一样,躺在对话框里。
      她点开齐函纯的主页。头像没变,还是那张笑得眼睛弯起来的照片。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昵称,备注,都正常,正常得让她想吐。
      仄川退出来,想给徐落发消息,字打了一半——又删掉。
      “我这边有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在她的对话框。它的声音钻进她的脑子里,盘旋着不肯出去:“她来了也认不得你。”
      什么意思,为什么认不得。
      仄川又重新打了一遍,手机的信号又一次清零,她把手机摔进被子里,把头埋进膝盖,死死咬住袖口。直到牙关发酸,直到那阵从骨缝里渗进来的冷意渐渐消退下去,她才重新抬起头。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点。
      仄川知道,今晚这栋房子不会再安全了,她也不敢睡,衣帽间的门虚掩着,不知是被风吹开的还是别的什么,像一张没有完全闭上的嘴。
      她攥着匕首,缩在床头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把被子拉过头顶。天还早,夜还很长。楼下传来轻轻的,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三下,停、两下,停。
      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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