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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安顿 仄川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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仄川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10:42,手机还有98的电。
她点开手机的指南针软件,现在是朝东南的方向在走,再往走几百米,就到柴桑区了。
路上安安静静,只有偶尔蠕动着的植物相互摩擦发出的轻响声。
城市居民楼大多车辆搁置之后被植物占领,一片绿油油。
现在能用的车辆都经过改良。
其实某种程度来讲,也算是回归自然,一切从零开始。
七年前,一块陨石坠落到沿海地区,带来了不属于地球的辐射和微生物。科学家们取样研究,甚至为此推动了“诺亚工程”的进度。
一个能够篡改基因,让植物发生变异,能够造福人类的实验。
不是天灾选择了人类,是人类亲手制造了天灾。
人类十几年的环境污染、加速消耗物资导致的全球变暖,排放的核废水、微塑料、工业毒素在食物链中积累,最终在某一天突破了阈值。
“诺亚工程”遭受影响,实验的大批动植物以人类完全掌控不了的速度成倍增长。
车辆内有成堆飞翔的蚊虫,腐烂的尸体,仄川捏着鼻子,拐进两栋楼里的巷道。
巷道不算窄,能够一辆车开过去,仄川摸了摸被酸雨舔过后的砖墙,密密麻麻的小坑,咬的她指腹有些发痒。
她走到一扇窗户前停下,走到破裂水管处捡起挨着的板砖,抬手,砸向玻璃窗户的右下角。
一下、两下,玻璃有了蛛网般的碎纹。
仄川后退一步,把那块砖头砸向玻璃中间。
一道碎裂声后,她上前,用手指轻轻掰下玻璃的黏在底部的碎渣,确认够一个身子的大小后撑着窗沿翻了进去。
房屋一直封闭着,没有植物入侵的痕迹,仄川伸手去按门口的灯源开关,坏的。
她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了一下屋内。
其余窗户拉着窗帘,防盗锁反锁着,唯一进入的通道可能就是刚刚自己打碎的窗户。
仄川拉开窗户一角,透了点光进来。
这片地区应该是没什么人了,除开路人,被袭击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房屋是个复式公寓,仄川走到冰箱处,双层的大冰箱。
她拉开检查看了一眼有没有物资,结果是很显然的,没有。
屋内还有电,冰箱亮着的,仄川拔掉冰箱的电源,推着到刚刚自己打碎的窗户处,严实合缝地掩上。
屋内立马暗了下来。
仄川往沙发上一坐,倒是舒服了,她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插线板、螺丝刀、一把已经生锈的剪刀,还有一堆散着的扑克牌。
“……”
算了,仄川打算上楼逛逛,她回头,再三确认没有暴露的风险后,踩着楼梯上楼。
楼上有一张双人大床,设施简单,看着温馨,床头柜还放着主人留下装有水的水杯。
仄川拿起来闻了闻,放到床头柜下,把背包放到上面,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盒黄桃罐头,拆开一排压缩饼干拿出一袋。
她坐到床边,把外套脱掉,长长叹了口气。
晚饭吃这个会不会有点太奢侈了?
不管了,东西到手今天晚上必须得疯狂一把。
仄川躺了下去,解锁手机,认真看起一条条消息来。
9月20,7:23。
【徐落:仄川,你要是跑出去了,给我回个信,让我放心一点。】
齐函纯的消息积了十几条,最新的是昨天的消息。
底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联系人。
9月21。
仄川先回复了徐落的消息,让她放下心来。
10:58
【仄川:目前安全了,不用担心】
仄川只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翻看齐函纯的消息。
9月20日 5:13
【齐函纯:川川,徐落姐的那个人帮我跑出来了,还给了我搞了一点口粮,我不知道接下来往哪里去了,手机也要没电了,我准备先去徐落姐的新组,你来了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希望你跟我都能平安。】
9月20日 8:06
【齐函纯:川川,我到新组了,手机刚充上电,我看微信有消息,还以为是你给我发的,如果你没事一定要给我发消息报平安!一定!!】
9月21日 17:23
【齐函纯:新组好无聊,我没见过徐落姐,被分到了一个小组,下午在室内健身房锻炼,好想你。
仄川没有急着回复,莫名有些累。
一直逃亡,有些怀念家的温度。
“姐姐……”她翻了个身,拿出背包最小的夹层里放着的钥匙扣,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型的兔子玩偶,那是姐姐送她的。
9月22日 11:03
【仄川:我出来了,现在找到落脚地了】
她发完这一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躺了一会儿。
肚子发出了抗议声,有些抽搐着疼。
仄川侧身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塞了一块进嘴里。
连着辗转多地,废了太多体力,仄川累的不行,眯着眼睡着了。压缩饼干还有大块露在外面。
醒来时,屋内的光线比刚来更暗了,外面有一点点风声,吹地窗户闷闷的响。
她拿起手边的手机,锁屏界面挂着未读的微信消息,时间也一下子跳到了下午三点。
仄川打开了床头的台灯,黏在嘴唇上的饼干也跟着起来,她摸了摸嘴唇,伸手,把跟自己嘴唇黏在一起的饼干扯下,有点疼。
仄川舔了一下嘴唇,把剩下没吃的罐头打开,嘴唇贴着罐头边缘,喝了几口甜腻的汤水。
12:11
【齐函纯:训练结束啦,刚刚下课[哭]川川你现在在哪里呀。】
【齐函纯:[图片]】
画面中是一个白色的餐盘,荤素搭配,食物拍出来的饱和度很高,看着让人很有胃口。
仄川默默瞥了眼自己手里冰凉的罐头,打了两个字过去。
15:15
【仄川:想吃】
她只能默默张嘴把铁皮凹槽里的罐头灌进嘴里,又拿了一片压缩饼干啃了起来。
抚慰一下自己脆弱的小心灵吧。
……
仄川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剐蹭声拽回注意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压缩饼干的残渣黏在嘴角,台灯的光昏暗地铺在床头柜那一小片区域。她歪在枕头上,脖子因为姿势不对而隐隐发酸。
剐蹭声又响了一下。
不是风声。风声是那种闷闷砸在窗户上的,这个声音是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硬物拖过去。
仄川的瞌睡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她没动,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手指却已经摸到了腰外侧匕首的刀柄,稳着呼吸去听。
楼下,靠窗的位置是那个被冰箱挡住的窗户。
“滋——”
又一声,比刚才更轻,却更闷。
她慢慢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台灯被按灭,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暮光透过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勾勒一条模糊的黑线。
仄川把匕首握紧在右手,小心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木质台阶在她脚下发出极细微的挤压声,每响一声她就停半秒,怕那动静掩着自己下楼的声音挪动。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侧身贴着墙壁,探头往楼下看。
客厅很暗,冰箱的轮廓还堵在窗户前面。
楼底跟当时进来的时候一样。
剐蹭声停了。
仄川在楼梯拐角站了很久,久到小腿开始发酸,握刀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什么也没有。
她把一楼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沙发后面、楼梯底下,还有那个她没来得及翻的储物间。空的。
冰箱还是严严实实地卡在窗框前面。
仄川又站了一会儿。
风声。只有风声。
她回到楼上,把匕首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心底嘀咕自己大概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这种念头一起,困意就像等了很久似的从骨头缝里漫上来。她甚至没力气把外套脱掉,外套是什么时候穿上的,仄川不知道。
只是往后一倒,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台灯被她上来的时候顺手打开了,可能光源现在会让她有点安全感吧。
昏黄的光透过闭合的眼皮,在视野里晕成一片暖红色。
仄川的意识开始变薄,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膜,正一点点散开。
然后她就听见了。
不是楼下。
很近,就在这个房间里。
一道极轻的、湿漉漉的呼吸声,贴着她的头顶。
仄川猛地睁开眼。
床尾站着那个影物,轮廓边缘在台灯的光里微微发毛,通体漆黑,像一团被剪下来的人形纸片。脸上还是两道凹陷的痕迹,原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只有裂隙,嘴巴被黑色的一滩液体黏住,呜呜咽咽地。
它从来没有离这么近过。
仄川想动,动不了。不是那种被人按住的感觉,是身体不听使唤,像睡瘫了一样,意识清醒地困在自己的躯壳里。
影物没有往前,也没有消失。它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用那两道缝隙对着她。
然后声音飘过来了,从头顶,顺着耳蜗钻进了大脑,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
“它们来找你了。”
声音没有语调,不像人声,听着不算恐怖,渗人,毛骨茸然的渗人,构不成的语调和声线几乎要将仄川的眼泪逼出来。
她的心脏快要撞出胸腔,那种被冷水从头浇到脚的颤栗从脊髓爬上来。
她能动了,身体在一瞬间弹起来,匕首抓在手里,刀尖对着床尾。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台灯只是闪烁了几下,一切仿佛都是幻觉,房间只有仄川一个人。
而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仄川睡了多久。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