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忏悔录》妄想瘾

18、单车变摩托 仄川拉

　　仄川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祥舟站在门外，手里把玩着火机。
　　“明天中午市场里有人要动刀，”他说，“我不一定顾得上你这边。”
　　仄川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祥舟把仓库的钥匙丢给仄川，把火机揣进裤兜。“北边那批贩子约了人来看货，潘海底下的人也要拦，要走最好明天就走。”
　　仄川握紧了掌心里的钥匙，凉的，钥匙凹槽里还有林祥舟裤兜留下的一点毛边。
　　她朝林祥舟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回了仓库里。
　　仄川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闭眼假寐，后半夜起了风，从破窗的缝隙灌进来，像人贴着后颈吹风，把仄川吓醒了。
　　外面已经黑完了，只有零星守夜人拿着的提灯照出的火光透过月亮映到墙上。
　　仄川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上，把脖子完全缩了进去。
　　冷，明明隔着两件衣服都透骨的冷，她彻底睡不着了，大脑兴奋地活跃着，满脑都是林祥舟讲的明天市场要发生的事情。
　　既然要动刀，人流量肯定密集，林祥舟说顾不上她，那就是真顾不上了。
　　她又一次翻出仓库的钥匙，指腹反复在上面熟稔，金属被体温捂的温热。
　　她得走，必须走。
　　留在这儿只能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仄川把背包重新整理了一遍，那本进货记录单被压的平整，仄川找来一件烂T恤裹起来，再塞进塑料袋绑紧。
　　怕血，万一到时候起冲突，沾血都算好的，但纸页不能糊，上面的字还有用。
　　仄川把东西塞进怀里，又眯了一会儿。
　　天蒙蒙亮的时候，走廊里开始有人声。
　　不像正常的谈论声，窸窸窣窣的，听不真切，仄川收敛脚步起身，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北边那批货……别让人看……”
　　然后就没了。
　　仄川转身拿起地上的背包，背上，走到门前，伸手从门缝里去够铁锁。
　　钥匙插进孔里，轻轻一扭。
　　“咔嗒”。
　　她动作小心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仓库区挨着市场的北侧边缘，中间隔着一条废弃的排水沟和几排塌陷了的铁皮棚。
　　仄川记得之前跟窦康山碰头的时候，说过驻地的方向。
　　她贴着墙壁走，脚步放得极轻，鞋子踩在碎水泥地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落到耳中被放的无限大。
　　市场还没正式开门，但已经有零散的人在走动。一个裹着脏围巾的老头蹲在摊位边上拆纸箱，头都没抬。
　　两个男人靠在远处的卷帘门抽烟，声音压得很低，手势很急，有些不安地朝周围张望。
　　仄川抬手拉紧拉链，把下半张脸掩住，特地选了一条路绕开他们。
　　她穿过一排卖旧电器的摊位后面，来到熟悉的一个门市。
　　蓝色防水布还在，但比上次看到时更粗糙一些，仄川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窦康山。”
　　里面没人应。
　　仄川大着胆子上前，掀开防水布一角往里看——里面没人。
　　她走了进去，打探环境。桌上还搁置着半瓶矿泉水，旁边有抽完后按在桌面上的烟蒂，还有一小截没烧完的纸片。
　　仄川摸了摸滤嘴，还有些温度，不烫，应该走了有一会儿。
　　她正侧头打量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跑出来的？”
　　窦康山掀开防水布进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东西，看形状像是罐头。
　　他把东西放到桌子上，上下扫了仄川一眼：“林祥舟放你走的？”
　　仄川张开手，钥匙扣挂在手指上，在空中晃了晃：“钥匙给我了。”
　　她脱下背包，从里面翻出那本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记录本，没打开，推到他面前。
　　窦康山没伸手去拿，低头处理塑料袋里的罐头，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进货记录本，三年前的，我在上面翻到了潘海委托的签名，最近的，转托人是罗常，日期在黄芝芝死后的第二天，七个木箱。”
　　仄川语气平静，抬起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动了几下，塑料袋发出“呲呲”声。
　　“我没时间细查，这个东西你转交给徐落，她知道怎么用。”
　　窦康山听出仄川话里的意思，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桌子上那个塑料包着的记录本，掂了一下，搁置到一旁。
　　仄川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等着窦康山开口。
　　他拧开桌上那半瓶水，喝了一口，“你能来这儿是因为潘海跟你漏了点风声吧？”
　　仄川没否认，点头。
　　“今天中午北边的人不是约来‘看货’的，他们打算跟潘海底下的人对账，两边都带了人，林祥舟一边，潘海的亲信算另一边。”
　　仄川垂着眼，没说话，等他说完。
　　“你打算怎么办？”
　　“趁乱溜，账本反正交给你了，其他的我自己来。”
　　窦康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扯了一下嘴角，反问她：“自己来？你怎么来？”
　　仄川把双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模样有些懒散，毫不在意地撇了一下嘴，“走之前顺点东西。”
　　“你要什么？”
　　仄川看着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板着脸，认真开口：“咳……看什么东西值钱，吃的、药、情报，潘海的人要是把货摆出来，白要白不要，我又不是生意人。”
　　窦康山从塑料袋摸出一盒午餐肉罐头，拍到她面前。
　　“知道了，规划家，先解决你的肚子吧。”
　　一天半都没进食什么东西，仄川撕开拉环的手都有些抖，好在还是有力气能够撕开。罐头是凉的，油脂凝成白色的薄块浮在表面，她用指头抠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吮着吃下去。
　　窦康山又放了一样东西在桌子上，不过仄川无暇去看，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的肚子。
　　“先别吃了，把东西揣好。”
　　仄川终于舍得挪开视线去看桌面，上面放着一把匕首，刀刃刚磨的，上面的划痕还没有被人摸掉，她仰头，胡乱把罐头往嘴里抖了抖，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伸手去拿。
　　这把刀可比之前的陶瓷刀用着顺手，刀柄还缠着防滑的旧布条。
　　“特意为我搞的？”
　　“算也不算，本来留着交换物资的，也算拿这个跟你换账本了。”
　　窦康山站起身，“人开始多起来了，我去外面转一圈，你吃完就走，别走正街，从北边绕着走，哦、对了，你那个朋友，她已经进徐落的新队了，你回去还是另寻他路，看你自己。”
　　仄川应了一声，把罐头里最后一口余渣咽下，把匕首插进腰侧的皮带扣里，用外套下摆盖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账本给出去了，背包轻了很多。
　　仄川又从包里翻出林祥舟提前给她放好的手机，还贴心地充满了电，一开机，大批消息涌进手里的方块里。
　　仄川没心情挨着一条条看，也不想回。她掀开防水布，天已经彻底亮了，太阳没出来，云层压得很低。整个市场都被笼罩在一种雾蒙蒙的光里。
　　仄川没有往北走。
　　她走到老人摞的堆高高的箱子后面，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余光扫过不远处的摊位。
　　那两个男人腰上别着哨子，应该就是潘海的人了，而货嘛……
　　她的视线往两个男人身侧的木箱上瞟。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仄川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她的心跳很快，但很刻意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在两个男人面前站定。
　　其中一个叼着烟的抬头看她，上下扫了一眼，语气不算冲，但也没什么好气：“干什么的？”
　　仄川没退，也没笑。她把两只手摊开露给男人看，又空空地垂在身侧，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林哥让我来的。他说货到了，潘老大这边先匀两箱过去应急，让我先过来验一下货。”
　　叼烟的男人没动，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仄川不卑不亢回看他，眼神没有躲。
　　“林祥舟让你来的？”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语气里带着试探，“我怎么没接到消息？”
　　仄川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扣了扣大腿，“你接没接到消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跑腿的。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自己去找林哥问……不过他这会儿估摸还在对账，不一定有空。”
　　提到“对账”这两个敏感字眼时，叼烟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市场里知道今天要队长的人，不多。
　　他又看了仄川一眼——一个女的，空手，穿得单薄，腰侧鼓着一小块，看着不像是能藏什么大家伙的样子。估计是被随便打发来干杂活的。
　　他偏头朝身后的同伴扬了扬下巴。那人蹲下身，从木箱堆里搬了两箱出来，搁在仄川脚边。
　　“你一个人搬得动吗，要不要我跟你一块？”
　　仄川低头去搬，被这么一问，动作差点停住，她咬了一下唇，开口：“不用，怕一会儿找你俩有事，我搬两趟就行。”
　　叼烟男人踢了旁边的男人一脚，声音含糊不清：“你娘的倒是看上了就好心了，就这两箱，拿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看来不能搬两趟，太容易暴露了……
　　仄川弯腰，一手一箱扣住木箱边缘，用力提起。
　　沉，不是死沉的那种，是里面装的满当、东西挤着东西往下坠的那种沉。左边那箱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金属碰金属，小的，不止一个。右边那箱更闷一些。
　　仄川咬牙，费力将两个木箱提起，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她加快脚下的步伐，一点一点挪动，借着建筑物的遮掩，把箱子拖进窦康山的摊子里。
　　拖进屋内深处，仄川才松手，甩了一下手臂。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把刀尖别进缝隙，使了几次劲才撬松一颗钉子。
　　“我去……封这么紧，”她有些暴躁地把另外一颗挨着的钉子用力撬了几下，把拇指卡进板子里，往上一掰。
　　木板掀开一条缝，仄川低头往里看。
　　罐头。午餐肉、黄桃，还有两罐标签已经被磨花了，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什么字。
　　仄川一下子就有了动力，一只脚踩上木箱，用匕首卡在中间伸手往外用力掰。
　　两个木箱都是常见的物资。
　　仄川打开背包，把罐头往背包里塞，食物底下还垫着几盒消炎药和两卷绷带，还有被密封着码好的四条压缩饼干，甚至旁边还有两瓶医用酒精。
　　仄川把木板重新掩上去，把木箱拖到角落，找了块脏布盖上。
　　太多了，她一次性带不走，这个地方她肯定不会只待这么一次，放在这儿也行，窦康山拿了也行，反正现在自己不缺吃喝了。
　　仄川收拾好东西，走出摊位屋。
　　她抬头看天，云层还是压得很低，风把旁边摊位的支架棚子吹得轰轰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哨声。
　　仄川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林祥舟的一批人在那边，应该是要开始动手了。
　　仄川收回视线，拉了拉背包带子，抓的更紧。
　　风灌进领口，她伸手勾着外套拉链把脖子缩进去，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