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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从裴氏总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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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裴氏总部出来之后,沈庭温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母亲的电话,连着打了三通。他没接。然后是陈念的消息:“庭温哥,你妈妈问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回了句“不用说”。接着是母亲的语音,六条,他一条都没点开。最后是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你周末给我回来。”
沈庭温把手机塞进口袋,跟着裴寂妄上了出租车。裴寂妄坐在他旁边,偏头看着窗外,左手肘弯的棉球已经被血洇透了,他像是感觉不到。沈庭温伸手把他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片棉球,边缘已经干了,但中间还是湿的。
“回去换一个。”沈庭温说。
裴寂妄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没事。”
出租车停在锦澜湾楼下。两个人上了十七楼,裴寂妄进门先去了洗手间,沈庭温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蔫了的绿植。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去厨房接了水浇了浇。绿植的叶子有些发黄,但根还是绿的。
裴寂妄从洗手间出来,肘弯上贴了块新的创可贴。他看见沈庭温在浇花,脚步顿了一下。“那盆花我养了三个月,”他说,“一直半死不活的。”
“你浇水吗?”
“偶尔。”
沈庭温把水杯放下。“以后我帮你浇。”
裴寂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沈庭温跟着坐过去。两个人靠在一起,裴寂妄打开电脑看文献,沈庭温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裴寂妄的侧脸上,把他后颈裸露的腺体照得发白。
手机又震了。沈庭温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定位——北城大学东门。下面一行字:“我在校门口等你。现在。”
沈庭温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裴寂妄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然后合上电脑。“你妈来了。”
“嗯。”
“去吧。”裴寂妄的声音很平,“早晚要说的。”
沈庭温看着他。裴寂妄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庭温注意到他放在键盘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紧张的时候他会这样,沈庭温已经摸清了。
“你跟我一起去吗?”沈庭温问。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妈要见的是你。我去了只会更麻烦。”他顿了顿,“但我在楼下等你。”
沈庭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穿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裴寂妄还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他看着沈庭温,嘴角弯了一下。
“沈庭温。”
“嗯。”
“别跟你妈吵。”裴寂妄的声音很轻,“她是你妈。”
沈庭温攥着门把手,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东门的时候,沈母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贴着深色膜。沈庭温走过去,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母亲的脸。她今天没化妆,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青。
“上车。”她说。
沈庭温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冷气打在他脸上,有些发紧。沈母从后座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的后颈,扫过他的外套领子,最后落在他脸上。
“你去裴氏了。”她说,不是问句。
“嗯。”
“你知不知道裴氏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裴家那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沈庭温看着挡风玻璃外的校门,来来往往的学生拖着行李箱和快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母亲。“知道。我全都知道。”
沈母的眉头皱起来。“你知道还跟他在一起?”
“妈,”沈庭温开口,“你跟爸当年也是家里安排的吗?”
沈母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嫁给爸,是因为外公说沈家需要这门亲事。你爱他吗?”
车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嗡嗡响着,沈母攥着手包的指节发白。她看着沈庭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妈,”沈庭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变成你跟爸那样。各过各的,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住在一个房子里跟陌生人一样。”
沈母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把视线移开,看着窗外。校门口有个男生在帮女生搬行李,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裴家那个孩子,腺体有问题。”
“我知道。”
“裴氏不会停实验。”
“我知道。”
“你跟他在一起,沈家会被针对。”
“妈。”沈庭温转过身看着她,“沈家做医疗器械,裴氏做抑制剂。你们的产品线根本不冲突。裴氏针对沈家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是在吓你。”
沈母愣了一下。她看着沈庭温,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儿子,像是突然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听话的小孩子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她问,声音里有一丝沈庭温很少听到的柔软。
“妈,我不是在跟你谈判。”沈庭温说,“我只是告诉你我的选择。你可以不同意,可以生气,可以不给我生活费。但我不会改。”
沈母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最后她把车窗升起来之前,说了一句:“你爸那边我去说。但裴家那个孩子……你确定他值得?”
沈庭温点了点头。
沈母叹了口气。车窗升上去,黑色的玻璃把她的脸隔在外面。奔驰发动,缓缓驶离校门口。沈庭温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掏出手机给裴寂妄发消息:“说完了。”
回复来得很快:“怎么样?”
“我妈没打我。”
“那就好。”
沈庭温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翘。他转身往锦澜湾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裴寂妄站在单元门口,深灰色的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一角。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见沈庭温走过来,递了一杯过去。
“你买的?”沈庭温接过来,是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楼下便利店。”裴寂妄偏过头看着他,“你妈说什么了?”
“她让我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吗?”
沈庭温喝了一口奶茶,是薄荷味的。他抬起头看着裴寂妄,十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透明。“裴寂妄,”他说,“你能不能别老问这个问题?”
裴寂妄嘴角弯了弯。“好,不问了。”
两个人往楼上走。电梯里沈庭温站在裴寂妄旁边,肩膀靠在他手臂上。裴寂妄低头看了一眼,没挪开。电梯到了十七楼,裴寂妄掏出钥匙开门,沈庭温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刚浇过水的绿植上。沈庭温走到窗台前,伸手摸了摸叶子。裴寂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沈庭温。”
“嗯。”
“你刚才在车上跟你妈说的话,我听到了。”
沈庭温的手指停在叶子上。
“我在楼下等你的时候,走到车旁边了。”裴寂妄的声音很轻,“你说‘我不想变成你跟爸那样’。你说这话的时候,车窗户没关严。”
沈庭温转过身来看着他。裴寂妄站在客厅中间,深灰色的大衣还没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背上,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沈庭温,”裴寂妄开口,“你妈说得对。你确实要想清楚。”
“裴寂妄——”
“我这个人,腺体坏了,跟家里关系也烂。裴氏不会停实验,我爸不会放过我。你跟我在一起,要面对的东西比你想的多得多。”裴寂妄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早有准备的话,“你现在觉得没关系,以后呢?一年后,两年后,等我腺体彻底坏掉的时候,你还能说你确定吗?”
沈庭温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裴寂妄低头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沈庭温看见他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在微微发抖。
“裴寂妄,”沈庭温伸手抓住他的大衣前襟,像在负一层走廊里那样把他往下拉了拉,“你记不记得九月在食堂,你问我‘你非要管我的事吗’?”
裴寂妄没说话。
“我说好。”沈庭温仰着头看着他,“十月一号在图书馆,你说‘你别这样’,我说什么了?”
裴寂妄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你贴上试试。你说不用,我说你管不着。”沈庭温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了,“从九月到现在,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没变过。你现在问我一年后两年后——裴寂妄,你连下周的事都不一定扛得过去,你跟我聊两年后?”
裴寂妄看着他,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不管两年后。”沈庭温说,“我就管今天。今天你肘弯的血止住了没有,今天你那个贴片贴了没有,今天你花浇了没有。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裴寂妄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他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沈庭温拽进怀里,力气比上一次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闷在沈庭温的头发里。
“沈庭温,”他说,“你真的是个傻子。”
沈庭温把脸埋在他大衣前襟里,闻着雪松和金属的味道。薄荷味从后颈涌出来,清冽微苦,和雪松缠在一起,在十七楼的阳光里浓得化不开。
“嗯,”他说,“我知道。”
裴寂妄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窗台上那盆刚浇过水的绿植被风吹得晃了晃叶子,十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很久之后裴寂妄松开他,低头看着他。“走吧,”他说,“下楼吃饭。我饿了。”
沈庭温抬头看他:“你请?”
“我请。”
“那吃食堂二楼。”
裴寂妄嘴角弯了弯。“好。”
两个人下楼。电梯里沈庭温站在裴寂妄旁边,肩膀靠在他手臂上。裴寂妄的手垂在身侧,小指勾住了沈庭温的小指。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挨在一起。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沈庭温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周末回来吃饭。就你一个人。”
沈庭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了句:“好。”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快走两步跟上裴寂妄。十月的傍晚来得早,天边已经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两个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寂妄。”
“嗯。”
“我妈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沈庭温看着他,“但吃完饭我来找你。”
裴寂妄嘴角弯了弯,小指勾紧了沈庭温的小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