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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周三早上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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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没课,沈庭温六点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一点青,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才迷糊过去。他换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想了想,又把领子翻好,把后颈的抑制贴按了按。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管薄荷味的润唇膏塞进口袋。不知道为什么拿这个,就是顺手。
七点整他到锦澜湾楼下。裴寂妄已经在单元门口了,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深灰色大衣。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领子遮住了后颈的腺体,下颌线条被高领衬得更分明,整个人比平时更冷,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来了。”裴寂妄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外套领子上停了一下,“今天穿得挺精神。”
“你也是。”
裴寂妄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沈庭温坐进后座,裴寂妄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车开出去五分钟,裴寂妄忽然开口:“我爸在公司等我们。”
“公司?”
“裴氏总部。他从来不在家里谈实验的事。”裴寂妄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觉得实验室比家更安全。”
沈庭温没说话。他伸手过去,碰了碰裴寂妄放在座椅上的手背。裴寂妄的手指凉凉的,被碰了一下之后动了动,翻过来,手指穿过沈庭温的指缝,扣住了。
两个人在出租车后座握着手,谁都没看谁。司机在听广播,早间新闻在播裴氏集团的股价回升消息。裴寂妄听到“裴氏”两个字的时候手指紧了紧,沈庭温攥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压了一下。
裴氏总部在北城CBD最核心的那栋写字楼里,玻璃幕墙从底到顶,早上八点的阳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裴寂妄付了车费,两个人站在大楼门口。沈庭温仰头看了一眼,楼很高,看不到顶。
“走吧。”裴寂妄松开他的手,推开门。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前台小姐看见裴寂妄进来,立刻站起来:“裴少,裴总在顶楼等您。”她看了一眼沈庭温,犹豫了一下,“这位——”
“我朋友。”裴寂妄说,没停步,径直走向电梯。
沈庭温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裴寂妄刷卡,按了顶楼。电梯门关上,四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裴寂妄站在电梯中间,背挺得很直,下颌微收,嘴唇抿着。沈庭温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他正在把自己装回那个“裴家继承人”的壳子里去。
“裴寂妄。”沈庭温开口。
裴寂妄偏过头看他。
“别怕。”
裴寂妄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轻,稍纵即逝,但沈庭温看见了。电梯门打开,顶楼的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裴寂妄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占了整面墙。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身材清瘦,眉眼间跟裴寂妄有五六分像,但眼神更沉,更冷。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裴寂妄,落在沈庭温身上。
“沈庭温。”他说,语气很平,“沈家的小儿子。”
沈庭温站在那里,后背微微绷紧。裴寂妄站在他前面半步,侧过身,像是在挡什么。
“爸。”裴寂妄开口,“该抽的血抽,该做的检查做。他陪我来。”
裴父放下手里的笔,靠进椅背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知道我带他来的意思。”他看的是裴寂妄,但话是冲着沈庭温说的,“沈家做医疗器械,跟我们裴氏算是同行。你跟他走太近,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裴寂妄没说话。
沈庭温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裴寂妄旁边。“裴总,”他开口,声音很稳,“我跟裴寂妄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沈家没关系,跟裴氏也没关系。”
裴父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年轻人,”他说,“你家里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沈庭温攥了攥拳头。
“你妈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裴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很担心你。”
沈庭温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母亲昨天给裴父打电话了。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接来电,都来自“妈”。他静音了没听见。
裴寂妄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庭温没看手机了,把屏幕按灭,塞回口袋。“裴总,”他看着裴父,“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今天我来,是陪裴寂妄的。”
裴父放下茶杯。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个人。“裴寂妄,”他说,“去实验室。抽完血再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裴寂妄看了沈庭温一眼。沈庭温点了点头。裴寂妄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庭温和裴父。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裴父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庭温,”裴父开口,没有转身,“你知道裴寂妄的腺体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
“你知道他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
“知道。”
“你知道裴氏不会停止这个实验?”裴父转过身来,看着他,“他是裴家的孩子,这是他的责任。”
沈庭温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是你儿子。”他说。
裴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沈庭温,你家里做医疗器械,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比感情重要。”
“我不明白。”
裴父没再说什么。他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继续批文件,像是沈庭温不存在了。沈庭温站在办公室中间,薄荷味从抑制贴下面涌出来,清冽而苦。他压住了,压得后颈发疼。
过了四十分钟,裴寂妄推门进来。他左手肘弯处贴着一块棉球,袖子上有一小片血迹。脸色比出去之前更白了一点,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一眼沈庭温,然后看向裴父。
“抽完了。”他说。
裴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新方案的知情同意书。签了。”
裴寂妄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沈庭温看见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他把文件放回桌上,转身看着沈庭温。
“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裴父在身后说了一句:“沈庭温,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沈庭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裴寂妄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沈庭温看见他左手肘弯的棉球已经渗出了血,把袖子洇成暗红色。“疼吗?”他问。
“不疼。”裴寂妄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习惯了。”
沈庭温伸手把他大衣的领子拢了拢,遮住后颈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裴寂妄低头看着他动作,没说话,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
负一层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照出灰色的墙面和水泥地面。沈庭温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裴寂妄。裴寂妄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爸跟我妈通过电话了。”沈庭温说。
“我知道。”裴寂妄的声音很平,“我进办公室之前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有沈家的联系人页面。”
“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裴寂妄低头看着他,“你妈会给你打电话,会施加压力,会拿沈家的生意说事。沈庭温,你现在还可以退。”
沈庭温抬头看着他。负一层的应急灯照着裴寂妄的脸,把他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他想起十七楼客厅里黑暗中的那个吻一样的触碰,想起他说“你别松手”时候的声音,想起他在出租车上扣住他手指的力道。
“裴寂妄,”沈庭温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些回声,“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裴寂妄看着他。
“我说我确定。”沈庭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裴寂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拳。他伸手抓住裴寂妄大衣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拉。“我说了确定就是确定,你爸也好,我妈也好,裴氏也好,沈家也好——”
他停了一下,看着裴寂妄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应急灯的光,很深,很亮。
“都跟我没关系。”沈庭温说完,踮了踮脚,把嘴唇贴在裴寂妄的嘴角上。
很轻的一个吻,碰到就分开了。但沈庭温感觉到裴寂妄的呼吸乱了一拍,感觉到他大衣下面身体微微一僵,感觉到他后颈的腺体在领子底下猛地跳了一下。雪松味的信息素涌出来,浓烈的冷香里裹着那丝甜,几乎要把整条走廊填满。
裴寂妄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又被压下去了。他伸手把沈庭温拽进怀里,力气不大,但很稳。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闷在沈庭温的头发里。
“沈庭温,”他说,“你真的别后悔。”
沈庭温把脸埋在他大衣前襟里,闻着雪松和金属的味道。薄荷味从后颈涌出来,清冽微苦,和雪松缠在一起,在负一层的走廊里浓得化不开。
“不后悔。”他说。
两个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抱着,谁都没松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头顶的通风管道有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但沈庭温觉得不冷。裴寂妄的体温偏低,但贴着他的那一面是暖的。他闭着眼睛,听着裴寂妄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很久。他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