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仙尊他疯了》仄闻

16、村东头 村东头那间

　　村东头那间空屋子，是早些年一个猎户盖的。猎户后来搬去了镇上，屋子空了两年，墙根长了青苔，屋顶漏了几个窟窿，门板也歪了。沈岸带着临渊去看了一趟，回来就挽袖子开始修。

　　临渊不会干这些活。他站在旁边看沈岸和泥、补墙、换瓦片，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沈岸从梯子上下来拿工具，看见他还杵在那儿，皱了皱眉：“你站这儿挡风。”

　　临渊退了两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岸叹了口气，把泥刀递给他，“你会和泥吧？加水搅就行，别太稀。”

　　临渊接过泥刀，蹲下来学着和泥。他手上的力气倒是够，就是没干过粗活，搅得泥浆溅了一身，青灰袍子下摆糊了一片。沈岸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自己备用的围裙扔给他。临渊系上围裙，继续搅泥，动作笨得很。

　　阿暖中午过来送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两个大男人蹲在院子里，一个砌墙一个和泥，脸上身上全是灰。妞妞跑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小水桶，有模有样地帮沈岸递砖头。临渊抬头看见阿暖，脸上糊着泥点子，难得有些窘迫。

　　“洗把脸吃饭。”阿暖把食盒搁在院子里唯一一张没塌的凳子上。

　　沈岸站起来捶了捶腰，临渊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排蹲在水缸边洗脸，呼噜呼噜的，溅了一地水。阿暖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沈岸抹了把脸问。

　　“没什么。”她把饭菜摆好，“吃饭。”

　　那顿饭三个人围着院子里的石墩子吃的。临渊端着碗，坐在石墩上，吃相已经比刚下山那会儿自然多了，不再像端着架子似的。妞妞坐在沈岸腿上，一边吃一边拿筷子指着临渊说：“叔叔，你脸上还有泥。”

　　临渊抬手擦了一下，擦错地方了。妞妞咯咯笑着指另一边，他跟着擦，还是没擦对。阿暖看不下去了，拿帕子过去给他擦了一把。他僵了一下，没躲开，只是低着头任她擦。沈岸在边上扒饭，没往这边看。

　　屋子修了四五天才算齐整。墙补了，瓦换了，门板重新装过，灶台也砌了个小的。沈岸从自家铺子里匀了些锅碗瓢盆过来，阿暖给添了被褥和枕头，妞妞抱了自己编的丑蚂蚱搁在临渊床头当乔迁礼。

　　临渊搬进去那天，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凳子，灶台挨着窗户，光线敞亮。跟昆仑山的偏殿比起来，简陋得不像话。可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台上妞妞搁的那只丑蚂蚱，看了很久。

　　搬下来以后，临渊开始往铺子里跑。起初是早上来吃碗豆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后来沈岸忙不过来，他就帮着搬个豆子、提个水、看会儿柜台。他算账快，心算比算盘还利索，镇上铺子月底盘账的时候沈岸还专门把他叫过去帮忙。他不声不响地算完了，沈岸核对了一遍，一笔没错。

　　“行啊。”沈岸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完了才意识到自己拍了仙尊的肩膀，手僵了一下，收回来了。

　　临渊没在意，把账本合上搁好。“还有什么事？”

　　“没了。喝茶去。”

　　两个人就坐在铺子后院里喝茶。沈岸泡的粗茶，苦得很，临渊居然也喝得下去。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补筐子，偶尔对上一两句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今年豆子涨了两文，什么镇上铺面的门板该换新的了，什么妞妞又编了只更丑的蚂蚱。

　　村里人渐渐习惯了临渊的存在。起先还有人说闲话，说沈岸家收留了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长得跟画儿似的，怕是有问题。可临渊帮着铺子里里外外地干活，见了村里人客客气气地点头，日子久了，闲话也就淡了。张婶有回偷摸跟阿暖打听：“那个远房亲戚，说亲了没有？我娘家侄女……”

　　“他有主了。”阿暖面不改色。

　　张婶一脸可惜地走了。临渊站在柜台后面切豆腐，刀顿了一下，耳朵有点红。阿暖装作没看见。

　　那天傍晚收了铺子，阿暖在后院洗菜，临渊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帮着择豆角。他的手指还是瘦，但比刚下山那会儿稳当了，择豆角择得利索。

　　“阿暖。”

　　“嗯。”

　　“你刚才跟张婶说，我有主了。”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说的。省得她老来烦你。”

　　他沉默了一下，把一根豆角择干净了搁进盆里。“暖暖那边。”他斟酌着措辞，“沈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阿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问这话的时候没看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豆角，像是随口一问，可指尖有点紧。

　　“什么怎么办？”

　　“他对你好。”临渊说，“我看得出来。你要是就想过这个日子，我就这么待着，不碍你的事。你要是哪天想走，我……”

　　“临渊。”她打断他。

　　他抬起头来。

　　“你就好好活着。”她说，“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择豆角。

　　沈岸从灶房出来，看见两人蹲在地上择豆角，一个人择一根，配合得还挺默契。他站了一下，走过去，也在旁边蹲下了，拿了一把豆角跟着择。

　　三个人蹲在院子里择豆角，夕阳把院墙照得通红。妞妞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大人们都在地上蹲着，觉得有意思，也挤过来蹲在中间，抓了一把豆角胡乱揪。

　　“妞妞，别揪那个，那是好豆角。”阿暖说。

　　“我帮你们干活呢！”妞妞理直气壮。

　　临渊看了她一眼，把自己手里择好的豆角递过去几根：“你拿这个揪，这个老。”

　　妞妞接过来揪着玩，揪得碎碎的，撒了一地。沈岸看了没吭声，低头把自己手里的择完了，起身去灶上做饭。临渊也跟着站起来，把择好的豆角端进灶房。

　　阿暖蹲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消失在灶房门口。

　　她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