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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自尽 竹知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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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知愈站在石牙上,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下面一排弓手,箭尖淬了毒,蓝汪汪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白老先生。”她说,“你果真有胆量。”
“老朽混迹江湖与朝堂这么多年,自是有些过人之处。”白崇山拄着拐杖,抬头看她,“毕竟,当年对自己家,也是这么围的。”
“那你应该知道。”竹知愈说,“这种围法,有个破绽。”
“什么破绽?”
“弓箭手要听你发令。”她说,“可若是发令的人闭嘴了呢。”
她话音未落,陆峥的号角响了。
不是进攻的号,是收兵的号。
北武军从两侧石牙后撤出去,火把一路退远。白崇山的弓手愣住了,他们人少,本指着一轮齐射立威,如今对面露出空档,反倒不知道该射谁。
白归舟从石牙上跳下来,落在板车前。
“祖父。”他说,“你的弓手,射不了第二轮。”
“你……”
“我算过。”白归舟说,“你这二十人,十二张弓。虽然箭上有毒,但换箭必慢。第一轮射空,你们来不及装第二支。”
“舟儿,你就非要与我为敌吗?”
“是。”白归舟拔剑,“我不能任由你继续这么下去。”
他剑尖挑起板车上的绳索。
“一。”
绳索断了,白家旧仆滚落在地,哭喊声一片。
“二。”
白归舟剑尖直指白崇山。
“祖父,你输了。”
白崇山脸色铁青,忽然抬手。
弓手放箭。
但箭不是射向白归舟,是射向板车。
竹知愈从石牙上扑下来,剑鞘横扫,打落两支毒箭。剩下几支射进板车,木屑飞溅,旧仆们哭喊着四散奔逃。
“保护人质!”陆峥大喊,“他要灭口!”
“拦住他!”
白崇山转身就走,拐杖点地,身法快得不像老人。白归舟追上去,一剑刺向他后心。
白崇山侧身,反手一杖。
白归舟不躲,硬接了一杖,剑锋擦着白崇山的肩膀过去,削掉一片衣角。
“舟儿……”
“三,我数到三了。”白归舟说,“你为何不躲?”
“好,好得很。”白崇山笑了,“不愧是我白家的好儿郎。”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哨,吹响。
尖利的哨声划破夜空。
谷外传来马蹄声,不是北武军,是西域的驼队。驼铃叮当,在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的人到了。”白崇山说,“竹知愈,你围得住谷口又如何,可你不知,商道也是我的。”
“商道?”竹知愈落地,站稳,“你何时通的商道?”
“你以为我这几日在等什么?”白崇山笑,“就是等商队到位,等……”
他话没说完,白归舟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祖父,束手就擒吧。”
“舟儿。”白崇山看着他,“你来了,我就不会输。”
“我来了,你只会输得更快。”
“未必。”白崇山说,“我赌你,不敢杀我。”
“我敢。”
“你不敢。”白崇山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心里,还是在意我这个祖父的。”
白归舟的手抖了一下。
就这一下,白崇山忽然侧身,拐杖里抽出一柄细剑,直刺白归舟心口。
竹知愈扑过去,用剑鞘挡开。
“白归舟!”她喊,“退后!”
白归舟没退。
他看着白崇山,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杀不了你。”
白崇山笑了。
“但我能废了你。”白归舟说。
他反手一剑,挑断了白崇山的手筋。
老人惨叫一声,拐杖落地,细剑也掉了。
“你……”
“我不杀你。”白归舟收剑,“我要你活着,看白家的冤案昭雪,你会在牢里,一日一日为自己赎罪。”
白崇山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你狠。”
“祖父,这是跟你学的。”
驼队到了近前,却是赫连月的人。
红衣共主骑在骆驼上,手里拎着一个人,正是白崇山商队里的接应。
“白老爷子。”赫连月笑吟吟的,“你的商道,本王收了。”
白崇山面如死灰。
竹知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白崇山。”她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不像败军之将,倒像解脱。
“竹知愈。”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我赢了。”
“你没有。”白崇山摇头,“棋局才刚刚开始。”
竹知愈心里一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白崇山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我早就不想活了。”
“拦住他!”
白归舟扑过去,掰开他的嘴,已经晚了。
药丸入口即化。白崇山的脸色迅速发青,嘴角溢出黑血。
“舟儿。”他看着白归舟,眼神忽然柔和下来,“你真的很像你爹。”
“祖父……”
“别叫我祖父。”白崇山说,“我不配。”
他抓住白归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记住,白家的事不要继续查下去了。”他说,“就做个闲散的江湖人吧。”
“是谁?”白归舟问,“到底是谁?”
白崇山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他的眼睛瞪着夜空,忽然笑了。
“棋局……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的手垂了下去。
白崇山死了。
畏罪自尽。
谷口的风还在吹,吹得火把明明灭灭。
竹知愈站在原地,看着白崇山的尸首,忽然觉得冷。
“他死了。”她说。
“嗯。”白归舟说。
“线索断了。”
“没有断。”白归舟站起身,从白崇山怀里摸出一张纸条,“他留了东西。”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太子。”
竹知愈和白归舟对视一眼,同时变了脸色。
“回京。”竹知愈说,“立刻回京。我阿兄有危险。”
……
当夜,赫连月在王庭设宴,既是庆功,也是送行。
酒是西域的葡萄酒,菜是烤全羊,舞姬跳得腰肢软如水。
竹知愈没心思看,只一杯接一杯地喝。
白归舟按住她的手。
“少喝点。”
“我没事。”
白归舟:“你担心你阿兄。”
竹知愈放下酒杯,看着跳动的烛火。
“白归舟。”
“嗯。”
“我阿兄是个好人。”她说,“他当太子的时候,就护着我。后来继承皇位,他也是一心体恤百姓臣子,为家国计为民生计。”
“我知道。”
“他若出事,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会出事的。”白归舟握住她的手,“我们日夜兼程赶回去。”
“来得及吗?”
“来得及。”
赫连月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她说,“总是防来防去。”
“共主不懂。”竹知愈说,“中原的皇宫吃人,比不了西域城中。”
“本王懂。”赫连月说,“本王的父亲,就是被兄弟害死的。”
竹知愈和白归舟都愣了。
“共主……”
“所以本王才当共主。”赫连月说,“只有站在最高处,才没人敢害我。”
她站起身,走到竹知愈面前。
“竹知愈。”她说,“本王借你一千骑兵,助你回京。”
“共主……”
“不必谢我。”赫连月说,“本王可是把你当朋友的。”
竹知愈笑了。
“多谢。”
“还有。”赫连月看向白归舟,“照顾好她。她若有何事,本王拿你是问。”
白归舟点头。
“我会的。”
赫连月走了,帐里只剩两人。
竹知愈靠在白归舟肩上,忽然觉得累。
“白归舟。”
“嗯?”
“若北武如今形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差,我该怎么办?”
“你还有我。”白归舟说,“我会陪着你,不管你想做什么。”
竹知愈笑了,笑出了眼泪。
“好。”她说,“我可记住了。”
……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赫连月的一千骑兵在前开路,陆峥的三百黑甲在后压阵,白崇山的棺椁走在中间。
人死了,案还没结。这口棺材得运回去安葬。
竹知愈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狼居谷。
谷口的黑花还在开,风一吹,伏下去,又弹起来。
“怎么了?”白归舟问。
“再看看。”竹知愈说,“记住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差点失去你的地方。”
白归舟握住她的手。
“你没失去我。”
“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失去。”白归舟说,“竹知愈,我答应你,往后再也不让你担心。”
竹知愈笑了。
“那你可得说到做到。”她说,“不然我可要罚你的。”
“好。”
两人策马,跟上大军。
雪还在下,路还很长,但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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