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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赌   太子府 ...

  •   太子府正门,禁军列阵,火把照得半条街亮如白昼。
      带队的是禁军副统领赵巍,捧着宫里懿贵妃的手令。皇帝昏迷,太子涉险,如今宫里主事的,是叶霖的生母懿贵妃。
      “奉贵妃娘娘令。”赵巍声如洪钟,“白归舟、竹知愈涉嫌毒害陛下,即刻收押,听候发落!”
      叶嘉华挡在府门前,一身储君朝服。
      “孤看谁敢。”
      “殿下。”赵巍拱手,不卑不亢,“娘娘有令,太子若阻拦,视同包庇。”
      好算计。拿了人,太子的嫌疑洗不清;拦了人,太子就是同党。横竖都是叶霖赢。
      僵持之际,竹知愈从府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红衣,头发拿桃木簪子随便挽着,慢悠悠踱到两军阵前。
      “赵统领。”她拱拱手,“拿人可以。那陛下如今可还在世?”
      赵巍一愣:“什么?”
      “陛下。”竹知愈说,“人还没死,案子就不是命案,是投毒案。投毒案讲的是赃证。你们今夜把我们押走,明日陛下驾崩,真凶逍遥法外,这个锅,统领背得起吗?”
      赵巍的脸色变了一变。
      “给我们三日。”竹知愈伸出三根手指,“三日之内,定揪出下毒的真凶,把解药重新配出来。揪不出来,我竹知愈一人承担。”
      “空口无凭。”
      “太子殿下作保。”她回头,“殿下,可敢?”
      叶嘉华看着她,忽然笑了。
      “孤以储君之位作保。”他一字一字,“三日。”
      满场哗然。拿储位下注,大溱开国以来头一遭。
      赵巍盯着这两人看了半晌,一挥手,禁军后撤三十步,围而不拿。
      ……
      当夜,书房,灯亮了一宿。
      药渣、药罐、剩下的半包雪上一枝蒿,全摆在桌上。
      白归舟把药渣铺在白纸上一寸寸地过。看了半个时辰,他忽然拈起一截药茎,凑到灯下。
      “在这儿。”
      茎壁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对着光才看得见。
      “雪上一枝蒿,本身是烈药,不是毒。”他说,“但这株药,在下锅之前就被人用落回引的毒汁泡过。毒性浸在茎里,熬煮之后才慢慢渗出来。”
      “所以头一副药没事,陛下喝第二副才出事。”
      竹知愈盯着那截药茎,缓缓道:“这药从相府出来,到你手上,再到太医院。经手的每一环,都有可能。”
      屋里静了静。
      李诗瑶偷药,李亭拖延,相府药库。线索绕来绕去,都绕不开那座相府。
      “李诗瑶不会。”白归舟先开口,“她若要害我,不必偷药给我。”
      “我知道。”竹知愈点头,“所以动手脚的,是药进相府药库之前的人,或者管库的人。而相府的药库钥匙……”
      “在李亭自己身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
      李亭。三年前亲手经办白家抄家案的人。
      后半夜,竹知愈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件外袍,手边多了一碗还温着的甜汤。
      白归舟坐在对面,就着灯光看那半页从相府誊抄下来的记录,眉头拧着。
      “你怎么不睡?”她问。
      “睡不着。”他头也不抬,“一闭眼,就是那半页纸。”
      “白家被抄那晚,我被祖父藏起来躲过一劫。”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沉,“我总在想,抄家的人进府的时候,我祖父把毒经藏去了哪儿。现在我才知道,有一半,落在了抄家的人手里。”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白归舟抬起头,“所以我更得查到底。这毒经落在谁手里,谁就能用白家的名义杀人。”
      竹知愈把甜汤推回去一半。
      “喝。”她说,“喝完再查。你要是先垮了,这账就真没人算了。”
      白归舟看着那半碗汤,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端起碗,“就是觉得,你管人的样子,还挺吓人。”
      “怕了就听话。”
      “不怕。”他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挺甜的。”
      ……
      第二日一早,还没等他们动身,相府的人先到了。
      李诗瑶。
      她不是来闹的,眼睛肿得像桃,进门就跪下了。
      “药是我偷的。”她说,“药库里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昨夜我爹听说陛下二次中毒,高兴得多喝了三杯。他夜里在书房烧东西,我趴在窗根底下看见了,烧的是一页纸,纸上有字,还有图。”
      她抬起头,一字一字。
      “我爹书房的地砖底下,有个暗格。小时候我偷进去玩,见过。烧不完的,他一定还藏在那里。”
      竹知愈看着她。
      “你可想清楚了。”她说,“这一告,你就是告亲爹。”
      “我想清楚了。”李诗瑶抹了把脸,“他拿我的婚事做买卖的时候,就没拿我当女儿。再说了……”
      她看了白归舟一眼,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输给你,我认了。但我不想他死。”
      ……
      有了人证,事情就快了。
      太子亲率东宫卫队查抄相府书房,撬开地砖,暗格里搜出一只铁盒。
      盒子里是半页残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药名剂量,页脚一枚朱红小印,杏林春暖。
      白家的印。白家毒经的残页。
      白归舟捏着那半页纸,手指都在抖。三年前抄家,抄出来的家财无数,唯独这半页毒经,被经手的人悄悄昧下了。
      落回引的方子,就是这么流出去的。
      李亭当堂被拿,一句话没喊冤,只是死死盯着白归舟,忽然笑了。
      “白家的小崽子。”他说,“你以为这就完了?”
      “三年前那天晚上,动手的不止我一个。真正要你白家命的,另有其人。”
      “你猜,是谁先递的话,说白家私藏毒经,意图不轨?”
      他笑得浑身发抖。
      “你去查啊。查到最后,吓死你。”
      当夜,李亭在天牢里暴毙。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嘴角带笑。
      落回引。
      ……
      相府的当夜,宫里。
      太医用新滤过的药材重新熬了醒魂汤。可谁都没想到,新的麻烦来了。
      “毒性清干净了,可陛下龙体虚弱,受不住药力了。”太医令满头大汗,“除非有药引中人血为佐,引药下行。而这血,必须是服过醒魂汤、扛过毒性之人的血。”
      满殿的人都明白。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白归舟挽起了袖子。
      “不行。”竹知愈按住他的手腕,“你才刚好,放血这种事……”
      “一碗血而已。”他把她的手掰开,笑了笑,“无妨。”
      匕首划过手腕,血珠滚进药盏,一滴,两滴。
      竹知愈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盯着,眼睛都不敢眨。等他放完血,她抢过布条,一圈一圈给他缠腕子,缠得又紧又密。
      “疼不疼?”她问。
      “不疼。”
      “活该。”她嘴里骂着,手上的劲儿却放轻了,“谁让你逞能。”
      白归舟低头看她。
      灯光底下,她给他包扎的样子,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竹知愈。”
      “嗯。”
      “等这事儿了了。”他说,“我们回一趟川云阁吧。”
      “去干嘛?”
      “取毒经。”他顿了顿,“顺便……把婚书的事,重新说道说道。”
      竹知愈缠布条的手停了一瞬。
      “行啊。”她抬起头,冲他一笑,“不过得等你打赢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
      五更天,宫里传来消息。
      药灌下去了,陛下的脉,稳住了。
      满府的人刚松了一口气,川云阁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竹知愈解下纸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阁中出事。毒经失窃,守阁长老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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