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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渡药 白归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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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归舟昏了整整三日。
醒魂汤的毒性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高烧三日不退,整个人烧得像块炭。太医跪了一地,换了七八个方子,灌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第四天夜里,太医令终于撑不住,跪在竹知愈面前。
“阁主,准备后事吧。”
竹知愈坐在床边,头也没回。
“有劳太医,你们都先出去吧。”
满殿的人都退了出去。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一粒赤红的丹丸。川云阁镇阁的护心丹,拢共三粒,是留着给她自己保命的。
丹丸化在温水里,她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
喂不进去。
他牙关咬得死紧,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竹知愈盯着他看了两息,把碗往床头一放,捏开他的下巴,自己含了一大口,俯身渡了过去。
一口,两口。
药苦得呛人,她自己都被呛得眼眶发热,也没停。
丁玥端着热水进来,撞见这一幕,脚步骤然钉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渡到第七口的时候,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她伏在他耳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白归舟,你听好了。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你敢死,我就……就把你逐出师门。我说到做到。”
……
他昏迷的这几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夜里她说婚书是权宜之计,说债还清了。全是气话,也是假话。
竹知愈这辈子骗天骗地,唯独这一件,她不想再骗自己。
“其实我早就不欠白家什么了。”她给他擦着手,絮絮地说,反正他听不见,“你祖父的恩,我抢亲那天就还完了。后来的这些,护你,教你,替你挡箭。”
“是我自己喜欢。”
“你听清楚了吗,白归舟。是我竹知愈自己喜欢你,跟报不报恩的,没关系。”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呼吸绵长。
“你醒不过来也好。”她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笑了一下,“省得我当着你的面说,怪臊的。”
她没看见,被子里那只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
第六日,白归舟醒了。
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趴在床边睡着的竹知愈。眼下乌青,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像怕他跑了。
他看了很久,伸手想碰碰她的头发。
手还没碰到,她先惊醒了。
四目相对。
“醒了?”竹知愈噌地站起来,脸瞬间板起来,“醒了就喝药。大难不死,回头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
“抢药,留书出走,乱说话。”她一样一样数,“一笔一笔,慢慢算。”
白归舟靠在床头,忽然笑了。
“好,你算。”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过有句话,我说错了,现在想收回来。”
“哪句?”
“不欠你了。”他说,“可我话已出口,泼出去的水。你说怎么办?”
竹知愈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
“凉拌。”她把碗塞进他手里,“喝药。”
白归舟低头喝药,嘴角在碗沿后面翘着。
有些话她以为他没听见。其实昏迷里那几天,她的声音是黑屋子里唯一的光。债还完了,剩下的是她喜欢。
行。他记住了。
……
白归舟能下地的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
皇帝醒了。
醒魂汤灌下去,当夜退热,今晨已能进粥。太医令亲自来报喜,顺道宣口谕,召二人进宫面圣。
寝宫里药味还没散。
老皇帝靠在龙榻上,瘦得脱了形,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打量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看了很久。
“起来吧。二位是朕的救命恩人,不必跪。”
“落回引的事,嘉华都禀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白家的案子,朕会重查。白家小子的身份,朕先替你压下。”
白归舟叩首:“谢陛下。”
“至于你。”皇帝看向竹知愈,忽然笑了,“川云阁阁主,年纪轻轻执掌天下第一阁,朕久闻其名。听说你至今未曾婚配?”
“陛下日理万机,还知道草民之事。”竹知愈嘿嘿一笑。
“朕瞧着,你跟嘉华倒是投缘。”皇帝慢悠悠地说,“这孩子从小端着,眼看三十了还没个太子妃,朕这个当爹的看着着急……”
“父皇。”叶嘉华在旁边低声提醒,耳根有点红。
“急什么。朕就问问。”
殿里安静了一瞬。
白归舟跪在后面,垂着眼,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字字清楚,“阁主已有婚约。”
“哦?”皇帝挑眉。
“跟晚辈。”白归舟抬起头,“我祖父定的,婚书还在。陛下金口玉言,总不好抢草民的未婚妻。”
满殿死寂。
竹知愈差点笑出声,死死忍住了。
皇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
“好,好一个未婚妻。”他指着他俩直摇头,“朕老了,不管你们年轻人的事。退下吧。”
……
出宫的路上,叶嘉华与他们同行。
“方才殿上,多谢白公子。”他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白归舟警觉。
“你把话说在明处。”叶嘉华笑了笑,笑意却淡,“就是省得孤再惦记俞阁主。”
他顿了顿,看向竹知愈。
“孤说过等她,就还算数。真到那一天,抢亲这种事,孤也未必做不出来。”
“但孤有句话送白公子。”他转头,目光平静,“婚书是老爷子定的,她的心不是。你留不住护不住她的时候,孤还在。”
“不会有那一天。”白归舟说。
“最好如此。”
两个男人隔着三步远,互相拱手,笑得一个比一个客气。
竹知愈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火药味比醒魂汤还冲。
……
路过御花园,白归舟忽然叫住叶嘉华。
“殿下留步。”
他从袖中取出那支凝露簪,双手递过去。
“陛下面前不便。簪子太贵重,她一个粗人,戴不惯宫里的东西,怕糟蹋了。”
叶嘉华看着簪子,没接。
“送出去的东西,孤从不收回。”
“那殿下留着赏别人。”白归舟把簪子轻轻搁在石桌上,“她的簪子,只戴我买的。”
“你买得起这样的玉?”
“什么材质不重要。”白归舟答得坦荡,“只要是我送的,她都喜欢。”
叶嘉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孤信。”他拂袖而去,“但孤输得不甘心。”
……
当天夜里,竹知愈回房,一推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个东西。
一根新削的桃木簪子,簪头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月亮,旁边压着那支凝露簪。
底下有张字条,字迹潦草。
“木头的归你,玉的还给太子。两清了。”
竹知愈捏着那根桃木簪,站在灯下看了半天,笑出了声。
“什么毛病。”
嘴上骂着,她抬手就把发间的簪子换了。
……
变故是当夜三更来的。
太子府外马蹄声大作。叶嘉华的贴身侍卫撞开书房的门,脸色惨白。
“殿下!陛下今夜用药后再次呕血昏迷!太医院验了药渣,说药里被人掺了东西!”
“掺的什么?”
侍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掺的正是落回引。今日经手药材的,除了太医院,就只有……”
他不敢看白归舟。
“只有献方的白公子,和川云阁。”
书房里死一般地静。
竹知愈缓缓站起身。
好一个一箭双雕。皇帝二次中毒,献方的白家余孽和熬药的川云阁,就是现成的凶手。
叶霖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府外,禁军的火把已经把太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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