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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餐 许嘉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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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颜觉浅,楼下拍门的声音响了一下就醒了。
睁开眼,他盯着房梁上留着的半张蛛网,应该是昨天擦灰时没擦干净留的,等会儿再擦擦。
外面那个敲门的人很有耐心,敲三下就停几秒,直到门开。
“许妹妹你可算开门了”
霍万宁手拎着塑料袋和保温桶,看见他就笑。
许嘉颜起猛了,头发翘起来一撮,嗓子哑着问:“……几点了?”
“七点半。”霍万宁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侧身挤进院子,“给你带早餐,我奶炸的油条,刚出锅。还有豆腐脑,我奶说了,咸的甜的你看着办。”
许嘉颜站在原地捏着袋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很多年没吃到过早饭了。
崔裕是个宁可不吃饭也要多睡会儿的主,他日常只吃早午饭。
许嘉颜是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哪怕他之前工作的时候天天得六点就起。
“傻站着干嘛呢。”霍万宁进了堂屋,把靠墙的八仙桌往外搬了一段儿,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湿巾纸,连桌子带椅子擦干净了再一屁股坐下,“有碗筷没?吃饭的家伙事儿。”
“我有手。”许嘉颜说。
“手夹不起豆腐脑。”霍万宁说
许嘉颜把袋子放桌上,转身去厨房拿碗。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为什么是许妹妹。”
“啊?”
许嘉颜的反射弧有点慢,霍万宁差点没跟住。
“你昨晚就叫我许妹妹,今天还叫。”许嘉颜面无表情地拿出两幅碗筷勺,“咱俩看着差不多的年纪,你也不怕喊错。”
额,疑惑点居然在年纪大小上吗?
霍万宁觉得这人的脑回路的确不一般。
“那总不能叫你许哥哥吧,”霍万宁理分豆腐脑,“听着跟要上梁山一样。”
“我叫许嘉颜,嘉奖的嘉,颜色的颜。”
“我叫霍万宁,万一的万,安宁的宁。”
一模一样的格式,互相礼貌地交换完姓名,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许嘉颜的豆腐脑吃咸,霍万宁特别高兴。
“咸党!”霍万宁一拍桌子,“好兄弟!我奶奶说了,吃过咸的,就不爱吃甜的了!”
许嘉颜轻轻嗯了一声。
油条金黄酥脆,豆腐脑咸香适口,有点过于好吃了。
霍万宁:“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吧,你能收拾那么干净也是不容易。”
“你知道?”许嘉颜抬眼。
“我经常在这一片地方遛弯。”霍万宁说,“吃了饭就爱散散步,跟我奶一样闲不住。我也是年纪大了。”
许嘉颜挑了下眉:“你才多大?就说自己老。”
“虽然我才二十三,但我心态老啊。”霍万宁咬了口油条,“四舍五入可以算八十了。”
“谁家老头那么爱吃糖啊,大凌晨出门买,也不怕高血糖。”许嘉颜说。
“不出门怎么能正好接住你呢。”霍万宁说。
提起这个,许嘉颜就觉得丢人。他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年轻力壮的,结果爬个树都能摔了。
他闷头喝豆腐脑。
葱花紫菜加上一点点虾皮,热腾腾的,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
他吃得慢,吃得干净,最后连汤都喝完了,放下筷子才察觉霍万宁正盯着他。
许嘉颜:“看我干嘛。”
“你吃饭真秀气。”霍万宁说,“跟小猫舔食儿似的。是不是平时吃得少啊?你也太瘦了,风大点能给你吹跑了。”
“我不爱吃饭。”许嘉颜说。
“难怪。”霍万宁收拾着空了的保温桶,“我饭量从小就大,青春期的时候经常积食,急得我妈想尽办法锁冰箱。”
许嘉颜:“爱吃饭是好事儿,比我这个吃不下的强。”
霍万宁支着下巴看他,忽然转移了话题:“哎,你眼睛真是天生的啊?”
“嗯。”
“那你家里人也有这样的?”
“没有。”许嘉颜说,“就我一个。”
“那你挺会长。”霍万宁夸得很自然,完全没有大惊小怪,“两只眼睛一深一浅的,你要不说,我以为你戴美瞳呢,怪漂亮的。”
许嘉颜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从小到大,关于他眼睛的闲话他听得太多了。有人叫他怪物,初中有人背后造谣他练邪术。
甚至他亲妈都觉得这双眼睛和眼睛的主人是来讨债的。
许嘉颜活了二十多年,除了爷爷和崔裕,头一回有人对着他的眼睛说“怪漂亮”的。
“谢谢。”许嘉颜拿了张餐巾纸擦嘴。
“谢啥。”霍万宁盯着许嘉颜的眼睛看,“你左眼底下还有竖着的两颗痣啊,double泪痣吗?”
“不知道。”许嘉颜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只颜色浅一点,仔细看,痣长在眼球上,棕黑色的一点。”
霍万宁真就两手撑着桌面,凑过去仔细看。
“说实话,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霍万宁问,“你这个才是人如其名。”
“说过。”
崔裕说过。
从许嘉颜第一次说,家里觉得他有张死人脸的时候,崔裕就拼命夸他长得很好看。
从眉毛夸到眼球上的那颗痣。
用尽了从小到大学过的修辞手法和词语成语。
“我叫万宁,意思是万事安宁。这个名字定之前,我爷爷跟你爷爷还商量过。”
许嘉颜:“你爷爷也是老师?”
许嘉颜的爷爷许树先,以前是镇上的中学教师,教语文的。
“是,我爷是体育老师。他们俩是同学,后来是同事。你爷爷特牛,打球特厉害,把我爷气得啊。你想想,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打球还不如一个比自己矮大半截的,能不生气吗?不过我爷也是犟脾气,非得争口气,然后争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许嘉颜没绷住,嘴角动了一下。
“哎,笑了笑了!”霍万宁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突然很激动,“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笑起来特好看,再笑一个呗!”
“去你的。”
许嘉颜懒得理他了。
这时候桌边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崔裕的微信跟机关枪似的。
崔裕:大佬!!!早安!!!吃了吗!!!
崔裕:我猜你根本没醒,是不是!
崔裕:火腿肠中午到哦!记得拿!拿到了给我拍照打个卡!
许嘉颜单手打字:我醒了,在吃饭,吃的油条豆腐脑。
崔裕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崔裕:你居然主动买早饭了?
许嘉颜:不是我买的
崔裕:那哪里来的?
许嘉颜看了一眼对面正用最后半根油条擦碗底汤汁的霍万宁,他打字回道:天上掉下来的。
崔裕:????【疑惑】【疑惑】【疑惑】
许嘉颜没再回,他把手机反扣桌上。
“谁啊?”霍万宁随口问了一句。
“朋友。”许嘉颜说。
霍万宁:“男的女的?”
许嘉颜抬起眼皮看他:“你问太多了。”
“问问嘛。”霍万宁笑嘻嘻的,“刚才那动静跟催债似的。”
“我朋友就这样,话很多,人是个好人。”
霍万宁对这个朋友没啥兴趣,他换了一茬说:“你接下来打算干嘛?”
“去镇上看看有什么活儿干。”
“你学什么的?”
“会计。”
霍万宁不敢置信地眨眨眼:“什么,会计?你?”
“我怎么了。”
“你看着不像啊。”
“那我像什么?”
“你看着像画画的,或者搞艺术的,反正不像跟钱打交道的。”霍万宁说。
“我没那么文艺。”许嘉颜说。
“镇上正经会计岗悬。”霍万宁掰着手指头,“镇东头快递站招分拣的,中学门口的奶茶店有在招人,还有批发市场。我姑家邻居开店,账本乱得像被狗啃过,你如果不怕,可以去试试。”
许嘉颜抬眼:“你怎么这么熟悉?”
“我从小到大都在这儿啊。”霍万宁说,“只是后来去市里上学上班,一年回来几趟。现在我不打算一直留城里了,想把自己的店开回这里。”
许嘉颜:“你做什么的。”
“修车。”霍万宁咧嘴,“在市里开了个修车行,自己当老板。”
“哦。”
吃完早饭,霍万宁抢着洗碗。
说是洗,其实就是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洗洁精纯粹走个过场,还没成泡沫就被水冲走了。
许嘉颜嫌弃地把他推开,自己重新洗了一遍。
“你那能叫洗碗?”
“能盛饭就行。”
“盛饭的碗就不用干净了?”
“那不也装过干净的饭嘛……”霍万宁靠在门框上看他洗,忽然说,“哎,许嘉颜,你手挺白啊。”
“嗯。”
“人也白。在这儿待着委屈你了,我们这儿日头毒,俩月能给你晒成酱油色。”
“那我晚上出门。”
“Vampire啊你。”
“Speak Chinese。”
“吸血鬼。”
“哦。”许嘉颜把碗倒扣在篦子上。
霍万宁本来还想磨蹭一会儿,结果被他奶一个电话喊回去了。
老太太嗓门洪亮,隔着老远都听得见:“霍万宁你上哪儿去啦,还回家不回了?”
“来了来了!”霍万宁应着给挂了,临走扒着门框回头,“嘉颜啊,下午我来找你,带你去逛逛。你刚到,可能路都认不全。”
还怪贴心的。
许嘉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说了一句拜拜。
霍万宁当是默认了,蹦着就走了。他人高马大的,蹦起来居然还挺灵活,跟个大号弹簧似的。
许嘉颜关上门,屋里一瞬间静了。
桌上已经被擦干净了,茶盘上倒扣着昨天洗干净的玻璃杯,窗帘用破布条缠起来,阳光肆意地闯进堂屋。
他站在屋中间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房子没那么空了。
下午两点,敲门声准时响了。
这回不是咚咚咚,而是哐哐哐,跟砸门似的。
许嘉颜开门,门口杵着两个人。拍门的不是霍万宁,而是他身边的男人。
这个男人虽然个子高挑,但还和霍万宁差了半头。他穿一件让人务必晃眼的橙花短袖衬衫,手腕上还缠着一串檀木佛珠,见到许嘉颜的一刻,眼睛唰地亮了。
“卧槽。”那人说,“霍老板你金屋藏娇啊!”
“闭嘴。”霍万宁一把捂住这人的嘴,跟许嘉颜介绍,“向善,方向的向,善良的善。我发小,也是修车行的合伙人。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心不坏,你别介意。”
向善从霍万宁手掌底下挣扎出来,深吸一口气,冲着许嘉颜伸出手:“你好你好!”
许嘉颜心里念着要有礼貌,念了三遍才跟向善握了手。
“我叫许嘉颜。”
“啧,人如其名,漂亮!”向善笑道,他特热情地说,“你多大了,有对象没?喜欢男的女的——哎哟!”
霍万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许嘉颜挑了下眉:“你们俩要干嘛,跟我相亲?”
霍万宁:“……”
向善:“哈哈哈哈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嗷!”
霍万宁在向善的胳膊上狠狠一掐:“闭嘴,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
向善:“你是不是吃醋……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