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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三章 暗底相护,人前藏情 人前,她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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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暗底相护,人前藏情
春风落尽掖庭廊,一地碎红寂寂无声。
自那日初见之后,太平果真常来。
不张扬、不招摇,多是以阅诗论文为由,轻车简从,避开耳目喧嚣,独赴这一方素来冷清的掖庭偏院。
宫里从来最会拜高踩低。
上官婉儿罪臣之女的身份,是刻在骨上的原罪。纵使天资被女皇赏识,宫人内侍私下依旧轻视、排挤,言语间藏着掖不住的轻贱。前世的婉儿早已习惯隐忍退让,步步低眉,以温顺换方寸安生。
可如今躯壳之内,是看透千年世事、知尽人心冷暖的苏宛。
她本想淡漠疏离,减少牵绊,避开日后那场倾覆半生的棋局。
可她偏偏拦不住太平的偏护。
那日午后,执笔誊抄文书,管事女官故意刁难,借口字迹微瑕,当众苛责训斥,言语刻薄,句句带着拿捏底层宫人的欺压。
周遭宫人垂首默立,眼底皆是看热闹的漠然。
人人都知,欺辱婉儿,从无代价。
苏宛握笔的指尖微顿,心底一片清明。
这是深宫常态,是婉儿半生卑微的开端。她若争辩,便是不知恭顺;她若隐忍,便要受无尽磋磨。
她正要垂首请罪,一道清冽凌厉的女声骤然从院门口落下。
“本宫倒不知,宫中誊书,竟要苛刻至此。”
紫衣曳地,风华骤至。
太平立在暖阳之下,方才温润澄澈的眉眼尽数敛尽,添了皇室与生俱来的矜贵锋芒。不过片刻温柔论诗的少年意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女不容置喙的威压。
方才咄咄逼人的女官脸色骤白,慌忙跪地行礼,周身宫人尽数噤若寒蝉。
无人料到,堂堂太平公主,竟会为一个掖庭婢女出面。
太平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落点却始终稳稳罩着阶前素衣少女。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有力:“婉儿天资卓绝,笔墨风骨,连母后都曾赞许。区区誊抄小节,也值得你当众苛责?”
一句话,轻轻巧巧,便替她扫尽所有难堪。
当众撑腰,明目张胆,却又分寸极巧——只论笔墨、不论私交,只惜才华、不袒私情。
既护了她,又不引旁人猜忌。
苏宛抬眸,正好撞进太平望来的眼底。
那一眼极快、极淡,转瞬便收回,仿佛只是惜才之举、随手解围。可苏宛看得透彻。
她看懂了。
人前,她守分寸、避耳目、藏尽偏爱。
人后,她护体面、挡风霜、倾尽温柔。
待一众宫人惶恐退去,庭院重归安静。
落英簌簌,风软春深。
太平缓步走近,褪去方才凌厉神色,眉眼又恢复初见时的明媚温柔。她垂眸看着桌案上整齐端正的楷书,轻声叹息:
“宫里人拜高踩低,最是凉薄。你性子太静,不懂得争,往后若有人为难你,不必硬扛。”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是独独只说给苏宛听的私语:
“有我在。”
三字极轻,却重逾千斤,沉沉砸进苏宛心底。
苏宛心口骤然发涩。
千年史书,浩浩笔墨。
写尽她趋炎附势、写尽她权谋周旋、写尽她身败名裂。
写尽太平野心滔天、争权夺势、狠绝果决。
可史书从来不曾写过。
无人知晓盛名之下,她是唯一一个,替年少的她挡尽深宫风雪的人。
苏宛望着她纯粹坦荡的眉眼,心底那道刻意筑起的疏离高墙,一寸寸松动、崩塌。
她明明知晓闭环宿命。
明明知晓深情太沉、结局太痛、相遇太熬人。
明明知晓此生相伴,终会落得生离死别、碑残字毁、千年相望。
可重来一次,她依旧躲不开这份偏护。
躲不开太平明目张胆的温柔,躲不开深宫之中唯一的暖意,躲不开早已刻入时光骨血的羁绊。
苏宛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应道:
“谢公主。”
太平见她温顺模样,心头微软,忍不住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落英。
指尖温热,触碰极轻。
春风无声,岁月静止。
此刻的她们,尚未卷入朝堂滔天权争,尚未有君臣对立、人前割裂、生死相托。
只是深宫之中,一个矜贵明媚的帝女,悄悄偏爱着一个尘埃孤绝的少女。
可苏宛心底清明。
这份温柔太真,这份偏爱太重。
如今有多温柔纯粹,日后便有多痛彻心扉。
如今有多明目张胆的护持,日后便要演多逼真的决裂。
人前藏情,是为保全。
暗底相护,早已沉沦。
棋局早已悄然落子。
而她明知终局,已然再度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