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26、第二章 宫阙初逢，紫衣惊鸿 身是十五岁

　　第二章宫阙初逢，紫衣惊鸿

　　掖庭春深，花木葳蕤。

　　武周的天光，比后世史书笔墨里的描摹更温柔，也更薄凉。

　　苏宛立在廊下，指尖还残留着跨越千年的时空震颤。

　　短短一瞬，她从灯火现代、旷野长风，坠入这座金碧沉郁、暗流万丈的盛唐深宫。

　　身是十五岁的上官婉儿。
　　心是二十一世纪、读懂千年碑文、知晓一生悲欢的苏宛。

　　前世的婉儿，在这里步步隐忍、无人可依、独自浮沉。
　　可现在换了她。
　　她带着全部结局、全部遗憾、全部刻骨铭心的读懂重回最初。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世，她想避开棋局，避开权谋，避开那场以命相抵的悲壮献祭。
　　她想离太平远一点。
　　越远越好。

　　唯有不相深，方能不相痛。
　　唯有不同舟，方能不同亡。

　　廊外宫人往来步履匆匆，人人拘谨谦卑，眼底藏着掖庭惯有的怯懦与戒备。她们皆知这位上官姑娘天资卓绝、被女皇另眼相看，却无人知她步步惊心、命途悬丝。

　　苏宛敛尽心神，学着记忆里婉儿的模样，垂眸敛绪，温顺安静。

　　可命运的丝线，从她踏回盛唐的这一刻，便已重新缠绕。

　　一阵清越环佩之声，自繁花深处缓缓传来。

　　不疾不徐，贵气天成，压过周遭所有细碎人声。

　　苏宛心头骤然一紧。

　　她缓缓抬眼。

　　漫天春色落尽长廊，满目桃红柳绿之间，一抹紫衣惊艳破尘。

　　年少的太平公主，尚未被朝堂权欲打磨出杀伐戾气，眉眼骄矜明媚，身姿挺拔如琼枝玉树。盛唐最顶级的荣华、最纯粹的鲜活，尽数凝在她一人身上。

　　她本是途经掖庭闲游，随意一瞥，目光便牢牢锁住了廊下素衣少女。

　　宫人尽数垂首避让，唯苏宛立身未动。

　　太平缓步走近，眸光澄澈，带着少年帝女独有的坦荡与好奇。她无视周遭所有人，眼里自始至终，只落得一个婉儿。

　　“你便是那个传闻中，诗文天资冠绝掖庭的上官婉儿？”

　　声线清润，年少鲜活，没有日后朝堂对峙的冷硬疏离，只有初见的坦荡温柔。

　　苏宛凝眸望着她。

　　望着这张日后会权倾朝野、会逆势为她立碑、会为她执念千年的眉眼。

　　千年后的残碑文字瞬间砸回心底——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她明明预知一切苦难、别离、牺牲、黄土沉碑。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此生远离，再不深陷。

　　可望着年少太平纯粹无垢的眼眸，苏宛鼻尖骤然酸涩。

　　原来最深的宿命，从来不是被迫捆绑。
　　是明知万丈深渊，再见仍愿沉沦。

　　太平见她久久不语，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微微倾身，语气更软：
　　“我听闻你善诗文，日后，我可常来寻你论字谈诗？”

　　千载深情，始于此句。

　　后世史书写尽她们博弈、对立、权谋、利害。
　　无人知晓，最初最初——
　　是盛唐最骄矜的帝女，主动俯身，向尘埃里的孤女，递出了第一束春光。

　　苏宛喉间微涩，良久，轻轻颔首。

　　“谨遵公主所愿。”

　　春风穿廊，落英纷飞。

　　千年闭环，自此彻底落子。

　　她本想渡岁月脱身。
　　最终——
　　仍是渡山河、渡深情、渡一场跨越万古的，不负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