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颂》豆本痘

23、 第十章 青石遭凿，往事沉埋 他们可以损

　　第十章青石遭凿，往事沉埋

　　岁月辗转，烽烟再起。

　　宫变尘埃落定之后，朝堂的权力博弈从未休止。局势几番震荡，太平终究卷入新一轮滔天权争，大势倾颓，无力回天。

　　苏宛垂眸，目光掠过史册之中简短冰冷的记述。败局既定，一切尘埃落定。而当权者在清算之余，渐渐察觉出一桩被长久掩藏的隐秘。

　　她们终于意识到，这两位立于大唐权力之巅的女子，长久以来，根本就不是两股相互独立、彼此对立的力量。

　　熟悉的眩晕漫涌上来。

　　光影轮转，重回那个灰暗的时刻。

　　诏令传出。

　　一声令下，直指地下幽壤之中那一方安静的墓穴。

　　执役之人奔赴墓园，挥起铁器。重重凿击之声，划破墓园的死寂。利器狠狠凿击青石，石屑纷飞，细碎的裂痕，迅速蔓延整块墓志。

　　一凿，磨去字句。
　　再凿，消去痕迹。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惩戒亡者。当权者忌惮这份跨越生死的羁绊，决意将所有痕迹尽数销毁。要让世间再也寻得到半点凭据，证明这一段深藏深宫、相守半生的过往真实存在。

　　所有温存，所有约定，所有藏于铭文之中无尽的惦念，都要强行抹除。

　　坚硬的青石，在铁器之下伤痕遍布。无数文字被硬生生凿毁，只余下残缺斑驳的断痕。

　　墓穴遭损，青石残破。

　　黄土重新回落，将这片墓园，连同碑石之上残存的字句，一同深深掩埋。

　　世间无人再提起。

　　那些长夜对烛的相伴，那些人前假意交锋、暗中互通消息的筹谋，那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悲壮献祭，尽数被厚重黄土封存，沉埋于漫长岁月之下。

　　史书落笔，只留下几句干巴巴的定论。

　　后世万千读史之人，循着正史的记载，只看见一个趋附权柄、终获死罪的女官，与一位野心勃勃、败亡落幕的公主。无人读懂，在冰冷的历史定论之下，藏着这样一段沉重隐忍的故事。

　　幻境缓缓消散。

　　苏宛自久远的往事之中抽身而出。

　　她怔怔静坐，心底万般感慨。

　　当年，太平费尽心力，将满腔悲恸刻入青石，原以为，青石恒久，可以承载这份思念。谁曾想，一纸政令，铁凿加身，碑石残破。

　　所幸，青石足够坚韧。纵然遍体凿痕，核心的铭文并未全然消散。残破的墓志，静静卧于地底，熬过一代又一代的光阴，静静等候重见天光的那一日。

　　千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王朝更迭，沧海桑田。昔日恢弘的大明宫早已化为尘土，无数往事随风消散。唯有这块伤痕累累的残石，独守于幽暗的黄土之下，将千年前所有未曾言说的深情与秘密，妥善封存，静静等候。

　　苏宛抬手，轻轻抚过拓本之上那些斑驳残缺之处。

　　那些密密麻麻、生硬凌厉的凿痕，不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是当年，世人竭力想要抹去的证据。

　　他们可以损毁墓碑，却终究无法真正消弭刻入石骨的字句，无法抹去那段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黄土可以掩埋青石，却掩埋不了真相。

　　漫长的等待，跨越一千三百年。

　　直至今日，重见天日。

　　所有被强行封存的故事，终于迎来被人读懂的时刻。

　　苏宛深深吸一口气。

　　往事尽数阅遍，自掖庭初遇，长夜相伴，暗定生死之约，直至赴死、立铭、毁墓沉石。完整的过往，至此，全部在她眼前徐徐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