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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就先这么定了 黑色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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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稳稳跑在柏油马路上,天都彻底黑透了,路上车子渐渐少了不少。路边路灯一排接一排飞快往后窜,黄乎乎的光隔一会儿扫进车里晃一下,看得人脑袋有点发懵。
林隅眠半边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外头吹过来的寒气冻得玻璃凉丝丝的。街边的店铺、行道树糊成一片黑影,五颜六色的招牌拖出长长的虚影,外面吵吵闹闹的动静隔着车窗闷在外面,听着一点都不真切。
旁边座位上,叔公捧着个手机,手指头不停划来划去,嘴里絮絮叨叨,一直在念叨订婚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琐事。
“场地我初步看好城西那家私人会所,清净,外人不容易凑热闹,两边长辈坐下来谈事情刚刚好。客人名单我大概捋出来一份,就两边家里嫡系,再加上几个老合作的熟人,不用搞得大张旗鼓。礼服、见面准备的礼物,我已经吩咐管家联系裁缝,这两天就上门给你量尺寸。”
叔公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很实在:“承明这孩子你也看见了,性格稳,脾气也好,方方面面挑不出毛病。咱们林家就你这么一个,以后家里一大堆事都得靠着这场联姻兜底,跟陆家大少爷搭伙过日子,怎么算都是最省心的路子。”
林隅眠随口“嗯”了一声,应付了事。
他压根没怎么听进去这些安排,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全是今晚在陆家庄园发生的事。
落地窗边,陆承誉冷不丁抛出那番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那小子眼神直勾勾的,一股子说干就干的冲劲,摆明了是铁了心要搅黄已经商量好的婚事。再之后躲在客房,陆承明过来找他聊天,说话客客气气,处处都在照顾他的感受,温柔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两条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怎么选都纠结得要命。
乖乖顺着长辈安排走,跟陆承明订婚。日子肯定安安稳稳,不会闹出什么大风大浪。人家性格好,也不会逼着他非要怎么样,就算两个人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喜欢,至少大家客客气气,好好过日子不成问题。可说白了,往后大大小小的事,基本上都由不得他自己做主,这辈子活成被安排好的样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要是赌一把,选择站陆承誉那边。
那可就刺激过头了,到处都是坑,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陆承誉这人太张扬,做起事来不管不顾,鬼知道谈判的时候会闹出什么岔子。一旦事情搞砸,两家闹得不愉快,所有锅最后基本上全得他一个人扛。
林家就只有他一个,没哥没姐,也没有弟弟妹妹。
出了事,没人能出来帮他分摊压力,没人能在长辈跟前替他说两句好话,所有指责、闲话、家族的怒火,通通都会堆到他身上。
从小到大,家里长辈翻来覆去总跟他讲这个道理。
你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做事不能随心所欲,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胡闹。
时间久了,他本来都快要认了,觉得就这样认命好像也没啥。结果今晚陆承誉跑出来告诉他,事情还没定死,还有别的选择。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把他原本安安稳稳的心给搅得稀碎。
心里一边痒痒的,特别想试着搏一次;一边又怕得不行,生怕一步踏错,再也没法收场。
车子慢慢减速,开进林家大院的铁门。院子里的景观灯全都亮着,花草树木安安静静杵在夜色里,空气闻着潮乎乎的。偌大的房子看着气派,可待久了总觉得冷冷清清的。
管家早就等在车位边上,过来拉开车门。
跟叔公简单打了个招呼,林隅眠一个人顺着走廊往自己房间走。
回到屋里,他赶紧把勒得人难受的礼服扒下来扔一边,换上宽松舒服的居家长袖,整个人才算松下来。
房间布置得简单,靠窗专门留了一块画画的地方,画架、颜料、大大小小一堆画纸堆在角落。平时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涂涂抹抹,画山画云,画傍晚的落日,很少画人。画画的时候,不用去想家族、联姻这些糟心事,难得能喘口气。
他拖了把椅子坐到画架跟前,拿起炭笔。
纸上还留着傍晚没画完的草稿,是白天随手勾勒出来的远山轮廓。
笔尖刚挨到纸面,脑子里面那些烦心事又钻了出来,手一抖,直接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好好一张草稿直接毁了。
林隅眠叹了口气,放下炭笔,干脆也不硬逼着自己画画了。
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件事,他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身边熟悉的朋友全都跟圈子沾点关系,这种机密大事,半个字都不敢往外漏。但凡风声提前漏出去,闲话立马满天飞,到时候不用等谈判,家里长辈先就得把他狠狠训一顿。
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划来划去,终究还是一个聊天框都没点开。
就这么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到后半夜,困意才慢慢涌上来,迷迷糊糊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敲门把他喊起来吃早饭。
饭桌上,爸妈还有几个长辈坐在一起,聊天话题照旧绕着和陆家订婚打转,时不时叮嘱几句,以后多跟陆承明走动走动,待人接物得体一点,别让人挑出毛病。
林隅眠低头扒着饭,听一句应一句,没多说什么。
整整一整个白天,他都泡在画室里面,尽量让自己沉下心来画画。
画布上慢慢浮现出昨晚陆家庄园窗边看到的晚霞,一层层色彩铺上去,看着还算顺眼。只是时不时就会走神,画笔停在半空,愣上好半天。
他一直在琢磨,陆承誉昨天说的那些计划到底靠谱不靠谱。
嘴上说得简单,拿新项目当筹码去跟陆家老爷子谈判,哪里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陆家内部那么多人盯着这块肥肉,凭什么愿意把原本给长子的婚事,转手交到一个行事冲动的二少爷手上?
越想,心里越没底。
眼看太阳一点点往西边落,夕阳斜斜照进画室,把地板染成暖暖的橘黄色。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管家推门走进来,神色恭敬。
“林先生,陆家二公子过来登门拜访,人已经在前厅了,说是特地过来想见见您。”
炭笔“咔哒”一下,直接顿在了画布上。
林隅眠猛地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他还以为怎么着也得等个两三天,这人居然第二天直接就找上门来了,动作也太快了。
“家里长辈知道这事吗?”他赶紧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颜料碎屑。
“老爷和叔公正在前厅陪着客人,陆二少爷点名想要单独和您聊聊。”
林隅眠心里七上八下。
明眼人都清楚,两家现在默认他跟陆承明快要订婚。陆承誉特地单独来找自己,这事本身就特别扎眼。万一哪个佣人多嘴传两句闲话,麻烦立刻就找上门。
“行,我马上过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林隅眠快步往前厅走去。
雕花落地窗外面,落日余晖洒在庭院草坪上。
陆承誉没穿昨天酒会那套板板正正的西装,就一件黑色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一个人站在窗边,悠哉悠哉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冒昧过来,没提前打招呼,没打扰到你吧?”陆承誉嘴角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随意。
“昨天才刚分开,你今天直接找上门,属实有点心急了。”林隅眠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说话也没端着架子。
“时间不等人啊。”陆承誉摊了摊手,“再过没几天,两边就要约时间正式碰头,留给我去游说老爷子的时间不多,我耗不起慢慢磨。”
前厅人多眼杂,随时都有佣人来回走动,在这里聊天实在太危险,保不齐哪句话就被听了去。
林隅眠稍微迟疑了一小会儿。
“跟我来吧,后院凉亭那边,平时很少有人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长廊绕到宅子后方的花园。
藤蔓爬满了凉亭的顶棚,四周花草长得密密麻麻,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响,隐蔽性很好,不用担心谈话被旁人偷听。冰凉的石桌石凳摆在亭子中间。
两个人分别坐下。
“昨天回去,你想得怎么样?”陆承誉开门见山,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林隅眠低头看着石头桌面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开口。
“我还没完全下定决心。”他老老实实说出心里话,“但是……我愿意看看你打算怎么做。丑话说在前头,这不等于我已经铁了心站你这边。一旦局面开始失控,事情往没法收拾的方向滑,我会直接收手,老老实实按照原定安排,跟陆承明订婚,你可别怨我临时反悔。”
陆承誉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少。
“我懂,这是你的底线,我记下来。”
“光嘴上说得好听没用。”林隅眠抬眼直视着他,“长辈最看重稳当,陆承明这么多年办事大家全都看在眼里,信任度摆在那里。你打算拿什么筹码,去说服陆家老爷子改变主意?”
“我手里攥着几个还没大规模铺开的科创项目。”陆承誉有条不紊,慢慢讲出自己的规划,“一直拿不到家族资金支持。我准备跟老爷子摊牌,如果婚约由我来,项目可以优先和林家深度合作,双方资源互通,能拿到的收益,比单纯这次联姻要多得多。”
林隅眠安安静静听着,心里不由得有点吃惊。
本来他还以为这家伙纯粹就是一时上头,凭着一股子热血就想硬刚整个家族。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早就准备好了实打实的底牌。
“就算老爷子松口,家族里一大堆老派长辈,不见得愿意冒这个险。”
“谈判本来就是拉锯战,哪有一谈就成的道理。”陆承誉望向远处正在往下沉的落日,神色笃定,“阻力肯定少不了,各种刁难、质疑都会接踵而至。你只需要沉住气,别慌,别随便露馅。出去谈判、扯皮、跟各方周旋的活,交给我来扛。”
晚风悠悠吹过来,带着花草淡淡的味道。
林隅眠看着面前少年认真的模样,悬了一整天的心,稍微安稳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