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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魂灯金光(一线温流入阵) 游魂之主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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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之主见谋划被破,又被敖东阳战神之力死死压制,心知今日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半分好处。
黑雾巨兽猛地一声凄厉咆哮,骤然炸散。漫天游魂如潮水般向阴界裂隙飞速退去。
“今日算你们赢。”黑影残留的声音带着不甘与阴狠:“但棋局才刚刚开始,沈清芜,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消散,灰黑浓雾彻底褪去,山谷重归平静,只留下满地被摧折的草木。
大战落幕,山道上只剩沈清芜、敖东阳与敖毓兄妹三人。
敖东阳收起沧溟戟,目光落在眼前这位青衫药女身上。她脊背虽略显单薄,方才面对被蛊惑的百姓,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及无辜,这份仁心令他心中生出几分敬重。
“姑娘叫沈清芜?”他温声开口。
“正是。”沈清芜微微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若是晚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举手之劳。”敖东阳摆了摆手。
“沈姑娘来此何故?怎会与游魂之主起了冲突?”
“我便住在这山中的上堡古峒。”沈清芜指了指古峒方向:“方才那些人都是堡中乡亲,被游魂蛊惑,要往六娥幽洞去——那游魂之主想借凡人之手诱发玉灵主的情烬诅咒。也幸得二位出手相助,否则玉灵主只怕要吃大亏。”
敖东阳微微讶异:“沈姑娘认识玉凌娥玉灵主?也知晓情烬之咒?”
在他眼中,沈清芜虽周身隐隐散发一股沛然生机,但说到底也不过一介凡间女子,竟能知晓六娥灵主之事,不免有些意外。
“我们上堡古峒的山民皆是先神祝融遗脉,玉灵主乃是大神遗令守阵之人,我自然知晓其中来龙去脉。”沈清芜一边收拾散落的药草竹篓,一边回道。
“哦……”敖东阳目光扫过她臂上被抓出的浅浅伤痕,眉头微蹙:“姑娘也受了伤,需及时处理,莫让残留阴煞侵入经脉。”
“些许小伤,不碍事。”沈清芜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是一礼:“却不知两位尊名?”
“哦。”敖东阳也不知为何突然走神,微微一愣,连忙回礼:“不敢,我叫敖东阳,来自东海,这位是舍妹敖毓。”他似是有意无意地未提自己的北方战神之位。
“多谢敖大哥、敖姑娘。”沈清芜又是一礼。
“今日游魂之主虽已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二位今日救我,实是受了牵连,清芜万分过意不去。如今既已无事,二位还是早些离开,免得再惹无妄之灾。”
“那倒无妨。”敖东阳忙道:“我们也认识玉灵主,虽说并不熟悉,却也有一面之缘……”
他突然想起敖毓上来就上门兴师问罪,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敖毓,略有些不好意思
“……知晓玉灵主的情烬咒之事……这游魂之主意图蛊惑残害山民,以行恶事,我兄妹自然不能不管,清……清芜姑娘不必挂怀。”
不知不觉间,他口中的“沈姑娘”已变成了“清芜姑娘”,连他自己也未留意到这般变化。
略顿了顿,又问:“却不知清芜姑娘要去何处?若是下山,我兄妹自当送姑娘一程,也免得那游魂之主再来骚扰。”
“不敢劳烦二位。”沈清芜回礼道:“我还要去花园泽阁继续寻些灵草灵花制药。我自幼在这黄桑秘境长大,各处都很熟悉,不会有事,自己下山即可。两位若是有事,还请先去忙吧。”
一旁的敖毓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下打量沈清芜,越看越是欢喜。
沈清芜性子温婉柔和,遇事沉着果敢,既有医者仁心,又临危不乱,与平日里那些故作高傲的天界仙女截然不同。
她本是东海龙王幼女,受兄长们百般娇宠,却从无一个年长的同性姐妹。
此时见沈清芜长得清秀端庄,行事沉稳,全不像自己那般调皮淘气,不由得生出一股亲近之意。
少女看看沈清芜,又看看略显手足无措的哥哥,眼珠滴溜溜一转,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新奇念头。
——哥哥敖东阳实力强大、品性宽厚,眼前这位沈姑娘心底良善、悲悯温柔,二人若结成道侣,岂不是一桩美事?
敖毓嘴角憋着促狭笑意,忙开口道:“那正好!无事无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沈姐姐一起去采药,顺便学学如何配制灵药。大哥,你先去忙你的吧,我陪沈姐姐一道去便好。”
说着,她已是凑到沈清芜身侧,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竹篓,又回头对着敖东阳使劲眨了眨眼。
沈清芜微微一怔——这小姑娘倒是半点不见外。
不过敖毓年纪轻轻,长得俏皮可人,一脸纯真,倒也不令人讨厌,反倒让人觉得亲近。
略一思忖,她便点头道:“若敖姑娘确实无事,倒也无妨。只是我只会寻些寻常灵草灵花,制些涤清抑浊、安神养魂的普通药汤,当不得‘灵药’二字。”
“没事没事,这些我都不太懂,正好可以跟姐姐学学。”敖毓嘻笑应道。
敖东阳瞥见自家妹妹那副神色,瞬间读懂了她心底的小算盘,脸颊微微一热,无奈地瞪了敖毓一眼。
敖毓吐了吐舌头,忍不住低声咯咯偷笑。
山谷山风徐徐。远处六娥幽洞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地底震动的闷响。
三人神色同时一变。
那是黄龙玄窟方向传来的动静。一场更为凶险的大战,已在那万古镇火禁地之中,悄然爆发。
六娥幽洞,祝融古台。
玉凌娥双目轻阖,盘膝静坐于赤红岩台之上,全力催动六道娥灵,一点点修复前些时日情烬天罚留下的累累创伤。
守灵娥扎根岩缝,稳固镇火阵基;净尘娥盘旋空中,涤荡不断从岩缝渗出来的丝丝缕缕魔浊;御天娥依旧带着雷劫留下的满身裂痕,悬于穹顶,戒备天道天威与地底魔袭。
愈骨娥、锁魂娥、渡生娥三道娥灵,一者修复仙骨灵脉,一者护住神魂本源,一者吸纳七瀑流泉之中稀薄生机。
经过数日调息,她身上伤势稍稍好转,可六道娥灵依旧个个黯淡虚弱,翅翼之上遍布灼烧裂痕,远未恢复全盛之时的力量。
洞外,沈清芜送来的瓷瓶静静摆放在结界外的青色巨岩之上。
玉凌娥凭借灵主神识早已感知到那些丹药的存在,只是受情烬咒枷锁束缚,心中一动念感念对方好意,心口便立刻传来一阵阵灼烧刺痛。
她只能强压心底那一丝微漾波澜,不曾踏出结界收取半分药剂。
恍惚中,古台那一边,不知何时,隐约多了一道淡绿的身影。
单手托着一盏淡金色的魂灯。
灯光不烈,却稳得像握在掌心的一口长气——那是上一任灵主燃尽神魂之后,残留在人间的一点余温。
隔着那道看不见的镇火阵光晕,那点金光越过层层阵纹,落到玉凌娥的眉心,落到她被情烬咒烧得发白的唇角,落到她六道娥灵黯淡的翅翼之上。
玉凌娥睁开了眼。
“姑姑。”
玉凌娥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没出声。
玉凌娥知道姑姑听不见——姑姑如今,不过是古台一侧结出的那点残影,连声音都被阵光隔去了大半。
可那盏灯听得见。
玉凌娥笃定,那盏灯听得见。
阵光那头,玉栖梧的虚影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应玉凌娥这声不敢出口的唤。
“姑姑,是您么?”
玉凌娥望着那双与师父一模一样的眼,心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灼。
情烬咒不讲道理的——凡玉凌娥心底一动念,凡想起一张脸、一句话、一段旧事,那咒便会在心口狠狠咬上一口。
玉凌娥已经习惯了。
玉凌娥从认字起,便学会了把所有的念想咽回喉咙。
——玉凌娥只是想不通,有一日,她连姑姑,连师父都不能想。
玉凌娥想张口说:“姑姑,我撑得住的。”
——话到嘴边,才发现喉咙空空的,连嗓子都被阵光隔住了。
玉凌娥抬起手,隔着那道看不见的阵,朝对面轻轻比了一个手势。
食指压住中指,无名指微屈。
是当年姑姑教她的那一式。
玉凌娥五岁头一次画符,连笔都握不稳,姑姑就在这祝融古台前蹲下来,一笔一笔教她这式结印。
姑姑说,这式叫“奉灯”——是点亮别人,也点亮自己的意思。
后来玉凌娥才知道,那天夜里,姑姑已在这古台前点了七七四十九夜的灯,替自己后来的日子,攒那一点点不灭的火。
阵光那头的玉栖梧看见了这一式结印。
半晌,那道素白虚影,也缓缓抬起了手。
食指压住中指,无名指微屈。
一老一少,一虚一实,隔着万年镇火大阵,做着同一个手势。
玉凌娥眼眶一热,慌忙别过脸去。
不能让姑姑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情烬咒纹已烧到颈根,唇角还挂着没擦净的仙血,仙子骨里头全是六道娥灵透支过后的裂。
——我不能让姑姑知道,她替我攒了一辈子的那点火,在我身上烧得这么快、这么狠。
可姑姑什么都看见了。
玉栖梧的虚影往阵光前踏了半步。
脚一落,立时化开一圈细小霜纹——那是大阵对一切非本主之力的排斥。
玉凌娥心底一紧,脱口便喊。
“姑姑——不可!”
声音却堵在喉咙,根本发不出来。
玉凌娥仿佛看见自己那一声喊撞在阵光上,被弹成无数细碎的响,落回自己耳朵里。
玉栖梧在阵光外,站了许久。
两道身影隔着这道阵说话,像隔着万年的光阴在说话。
——许多话,不必出口,对方也听得见。
玉凌娥似乎看见姑姑的虚影缓缓张了张嘴,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阵光里只透出两个字的音。
“……好好的。”
玉凌娥闭了闭眼,喉头猛地一哽。
姑姑,这辈子,能做您的徒儿,是我最幸运的事。
就算有一日,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命里写好的剧本,我也甘愿照着这条命,一字一字走完。
因为是您。
魂灯的灯火微微一颤。
恍惚中,那点颤出来的金光,悠悠从阵光外飘进来,绕过守灵娥的根,绕过净尘娥的翅,绕过御天娥的裂,绕到玉凌娥五岁那年学会的那式“奉灯”——然后轻轻地,没入她的指尖,化作一粒米大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