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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执念成劫(八百年一厢情愿) 炎翊盘算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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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步棋局,环环相扣、层层锁死,每一步皆算尽人心天道,藏着他隐忍万年的滔天野心。
他心中早已铺好了后续全盘棋局。
魔尊一旦破封出世,人间必浊气翻涌、灾劫横行、生灵涂炭。
届时,他这位向来以忠勇刚烈著称的天界火部正神,便可名正言顺挺身而出,亲率火部诸神下界平乱、镇魔救世。
他要在三界混战、秩序崩塌的混乱之中,趁机深入六娥幽洞地脉核心,夺取深藏万年的祝融本命神火。
得此神火,他便可彻底脱胎换骨,冲破命格桎梏,登顶正统火神之位,独掌三界南方所有火德灵韵,凌驾万仙之上。
世人皆不知,威震三界、被诸天厌弃的墟灭魔尊,正是他隐于世间的生身之父。
这桩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秘辛,被他掩埋万年,无人窥探分毫。
待他夺取神火、功成之后,父子二人便可内外联手、执掌格局。他既能借平魔之功,落得拯救苍生、匡扶天道的万古盛名,受天庭嘉奖、人间供奉、万仙敬仰;又能借魔尊之乱,彻底撕碎旧有天道秩序。
万年蛰伏,只为今朝化龙。
火德君垂眸低喃,赤红色的刚毅面庞上,终于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眼穿透千层云海,眸光跨越万里长空,遥遥落向那片青苍覆雪的灵山。
他似已亲眼窥见来日景象——
白衣灵主孤身立于天地夹缝,在天罚反噬与万千游魂围困中苦苦支撑;六道圣洁娥灵次第黯淡、寸寸凋零;地底封印崩裂,魔尊狂笑震彻山谷,地火喷涌滔天,浊气覆蔽三界苍穹。
而他,将踏着满目残墟的焦土,执炎枪、披火神衮袍,登临三界巅峰,受万神俯首、四海朝拜。
“玉凌娥,你们五代娥灵,镇守灵山万年,也够了。”
“这正统火神之位,这三界火道气运,本就是我火德一脉该得的——此后将尽数归我。”
话音落定,他转身离去。
暗红铁甲擦过天界白玉阶面,拉出一道狭长扭曲的黑影。祥云仙光缭绕周身,却衬得那道背影愈发沉戾阴诡,如同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
身后两道黑影也随之隐入云层,消散无痕。
云海清平的天界之下,一场针对六娥灵主、颠覆三界格局的惊天阴谋,已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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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峰绵延万壑,深处断崖孤悬,人迹罕至。
崖底藏着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被枯藤乱石层层遮掩,密密匝匝遮去大半入口。此地隐蔽至极,纵是飞鸟掠空而过,也难窥见这方寸洞窟的踪迹。
洞内终年幽暗阴湿,岩壁沁着刺骨寒泉,水珠顺着石缝缓缓坠落,滴答声声,在空寂的洞中往复回响,衬得四下愈发荒冷。
岩洞距六娥幽洞三百余里,刚好避开灵山核心结界的范围,亦远离凡尘村寨与花园泽阁。是整片黄桑秘境里,最偏僻、最荒芜的一隅。
这终年空寂的荒洞之中,此刻正卧着一位浑身是血的男子。
陆临渊后背轻靠冰凉岩壁,一身玄色战神仙袍早已被天罚雷火焚烧得焦黑破败。碎裂的衣料死死黏结在血肉翻卷的伤口之上,但凡身形微动,便是钻心刺骨的撕扯剧痛。
肩头、脊背、双腿,遍布雷霆劈出的狰狞创口,深可见骨,焦黑皮肉外翻撕裂。淡金色的纯净仙血源源不断从伤口渗出,在冰冷的石地上漫延开来,晕开一片暗沉的金痕。
他自废三成仙元,硬生生扛下九重雷劫天罚。
此刻仙力暴跌,修为跌落至地仙中段,一身淬炼万年的仙骨寸寸碎裂,经脉寸断大半。哪怕只是抬手凝聚一缕最浅显的护体灵光,都显得格外吃力。
寻常仙神遭此重创,早已神魂溃散、气息奄奄,再无半分生机。
可陆临渊的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微微垂首,墨色长发凌乱散落在肩头、岩壁之上,发间裹挟着雷劫灼烧后的细碎灰烬,狼狈萧瑟。掌心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仙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石面,轻响细碎。
满身伤痕,遍体剧痛,他眼底却无半分痛楚,亦无半分悔意。只剩一种深入骨髓、近乎疯魔的偏执与笃定,牢牢盘踞心神。
“凌娥……”
他沙哑的低唤在洞内轻轻响起,嗓音粗粝,似被砂石反复打磨过,话语里却裹挟着世间最温柔的缱绻。
这两个字,是他撑过九重天罚、熬过碎骨之痛的唯一执念,是他八百年心神牵挂的唯一归宿。
八百年前,他误入雪峰幽谷,初见那抹遗世独立的白衣身影,听闻飞瀑之畔,一曲清笛悠悠落地。
自那一日起,玉凌娥三个字,便深深烙刻于他神魂骨血之中,岁岁年年,不曾磨灭。
他犹记当年月华澄澈,遍洒幽谷。黑玉古台之上,白衣女子独坐吹笛,身姿清冷孤绝,一如雪峰万古不化的寒雪,不染尘嚣。
月色浸着她清透的侧脸,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孤寂,清冷到极致,也落寞到极致。
那一曲笛音悠长缓慢,每一缕声调,都藏着漫长岁月里无人共情的寂寥,是孤身守界、岁岁孤寂磨出来的麻木与孤凉。
“凌娥,你听见了吗?”
陆临渊抬眸,望向空荡荡的洞壁,轻声呢喃。
“那支曲子,我记了整整八百年。你或许早已淡忘,可我,一刻也未忘。”
洞内唯有泉水滴答,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幽暗死寂里,他再度开口,语气轻柔。
“我来了。待我养好这身伤,便去六娥幽洞寻你。”
八百年间,他曾无数次与敖东阳提及那夜的幽谷笛音、那道白衣身影。
可敖东阳屡屡劝阻,劝他莫要对下界灵主动心,天道森严,仙凡有别,执念深陷,终会引火烧身,自招灾劫。
旁人皆道不可,唯他心甘情愿。
八百年前那一眼惊鸿,早已成他此生无解的执念,根深蒂固。
在陆临渊眼中,玉凌娥所有的苦难煎熬,从来都源于她太傻、太过执拗。
她本可以抛开一身桎梏,不去守那封印大阵、也就不会承受情烬诅咒。她最该做的,是挣脱所有枷锁束缚,顾惜自身,安度悠悠岁月。
“你死守那幽洞,究竟图什么?”
他望着空寂石壁,似是与玉凌娥隔空对话,字字带着痛惜,亦带着偏执的不解。
“凡尘凡人的生老病死,本就与你无干。天界诸神高高在上,冷眼俯瞰三界浮沉,从来无人过问苍生祸福,你又何苦独独执守此方天地,替天界诸神担下这份无谓的大义?”
洞壁默然,寒泉依旧。
“这些沉重的责任,这些无解的枷锁,从来都不该由你一个人来背负。”
他始终笃定,玉凌娥是被束缚、被辜负、被禁锢的那一个。她被世代守界的宿命捆绑,被祝融遗留的天道枷锁禁锢,被虚无的大义、凉薄的苍生困住一生。
而他陆临渊,跨越山海,熬过天罚,不惧万劫,只为前来渡她脱身,解她执念,救她出这无边苦海。
他自弃仙籍,尽散大半仙元,硬生生扛下九重灭世天罚,满身浴血坠落下界。
倾尽所有,只为打碎那座困住玉凌娥千年的冰冷牢笼,将她彻底带出无边桎梏。
在陆临渊的认知中,他付出了如此之多,她便该满心动容,该读懂他八百年隐忍的苦心,该放下所有执念、义无反顾地随他而去。
自八百年前幽谷闻笛、初见那抹白衣,命中注定玉凌娥就该是他的人。
“凌娥,等我。”
他低声呢喃,沙哑的声音里裹着极强的占有与笃定。
“待我伤势痊愈,便赴六娥幽洞寻你。我会带你离开这方寸囚地,斩断所有缠身的宿命枷锁、恼人诅咒。往后你不必死守镇魔封印,不必为凡尘苍生折损自身。”
“世间蝼蚁众生,浮沉自有天命,不值得你耗尽千年光阴、遍体鳞伤去守护。”
“你只需随我离去,余生有我护你周全,再无天罚加身,再无世事烦扰,无人能伤你分毫。”
他口吻平静,说得理所当然——从未考虑过玉凌娥的本心,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
在他偏执的世界里,他舍弃南方战神尊位、抛却万年道行、背离天界权柄,甚至以命相搏,赌上一切奔赴下界,这般倾尽神魂的付出,她没有半分拒绝的资格。
她该感念、该动容、该全身心依附于他,顺从他的所有安排。这是他八百年遥遥相望、八百年刻骨执念、八百年隐忍蛰伏,应得的结果。
至于她的心意、她的坚守、她千年如一的道心——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
他偏执地认定,她只是尚未醒悟。假以时日,她定会看清真相,定会习惯他的陪伴,定会倾心于他。
陆临渊缓缓闭上双眼,调动体内残存的微薄仙力,一点点修补寸寸碎裂的仙骨、断裂闭塞的经脉。
焦黑的雷伤之上,缕缕赤色灵光缓缓流转,带着战神血脉的强悍自愈之力,让溃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纵使仙元大损、根基重创,可他乃是天界正统战神,体魄与底蕴远超寻常仙神。只要给他足够时日,便能慢慢养复伤势,重凝道基。
只是这荒洞地处雪峰绝境,灵气贫瘠稀薄,自愈进度格外缓慢。
“再等等。”
他闭目默念,既是宽慰自己,亦是隔空许诺给三百里外的白衣故人。
洞外山风凛冽,穿谷而过,卷得漫山枯叶簌簌翻飞,萧瑟满目。
遥遥望向六娥幽洞的方向,云层深处,一缕莹白灵光若隐若现、缓缓流转。那是六道娥灵镇固结界、维系封印的微光,千年未歇。
他一心筹谋救赎,沉浸在自己的深情里,全然不知此刻三界之中,有两人因他的骤然失踪,惶惶不安、四处奔波。
东海小公主敖毓,踏遍整座雪峰山脉,疯了一般寻他的踪迹。
他的至交千年挚友敖东阳,一边顶着天规追查的压力;一边在下界四处搜寻,唯恐他重伤流落荒山野岭,陨落于无人知晓的绝境。
而这场风波的中心、他执念八百年的玉凌娥,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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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娥幽洞,祝融古台之上,白衣女子端坐调息,静静修复情烬天罚残留的重创。六道黯淡娥灵环绕周身,缓缓旋流转灵,一如她千百年来孤寂值守的每一个日夜。
于她而言,那位云端遥望的南方战神,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仙神。
他弃仙籍、散仙元、扛天罚、坠下界……所有惊天动地的牺牲,于她而言,皆是旁人的因果,与她毫无干系。
她甚至不知,那个执念深重的人,已然跨越仙凡两界,为她坠落红尘。
这是八百年执念最刺骨的真相。
他将她奉为神魂唯一、毕生所有,赌上一切奔赴而来。而在她的大千天地里,他连匆匆过客,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