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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大义凛然(大奸似忠炎翊力请) 炎翊以大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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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颅深深低下,语气故作沙哑,带着一丝不得已的隐忍。
“末将知晓,此法看似严苛无情,不近仙道仁善。可非常之时,必行非常之策!墟灭魔尊蛰伏万年,日夜窥探结界破绽;如今灵主重创、战神叛天,正是万古大阵最脆弱的时刻!”
“若不趁此时以咒力束她心神、逼她归位守阵,待到结界彻底松动、魔尊破封而出,届时三界浩劫降临,再悔,已然晚矣!”
大殿之内,陷入漫长无声的死寂。
天纹微光流转,明镜映着虚空,无言见证着这一场暗藏祸心的谏言,与高位之上,深藏不露的帝君心思。
皓灵帝君垂眸望向阶下赤面虬髯的猛将,眼底深邃得辨不出半分情绪。
他执掌天庭刑律万年,阅尽三界众生百态。忠臣赤子的热忱、奸邪小人的伪善、善者的悲悯、恶徒的阴诡,万般人心起落,他早已司空见惯,一眼便可勘破虚妄、洞明本心。
可今日立在殿中的火德君炎翊,却让他生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恍惚。
此人所言字字堂皇,句句占理。
陆临渊弃仙叛道,确然撼动了雪峰灵山的固有格局;六娥灵主身缠情烬诅咒,隐患暗藏,确需审慎制衡;墟灭魔尊蛰伏大阵之下,祸机暗藏,威胁近在咫尺。
于天庭律法、三界大局而论,收紧情烬咒并非无据可依。
传闻此咒源自上古火神祝融,本就是天庭用以约束六娥灵主的桎梏,为锁其凡心、稳其道心,令其静心镇守封印大阵而生。如今咒力松动、枷锁渐弛,顺势加固,于公是稳固三界结界、护佑苍生,于私是规整仙门道规、肃正仙心,方方面面,看似无可指责、情理两全。
可越是滴水不漏,皓灵帝君心里的违和之感,便越是强烈。
火德君在天庭素来以忠勇刚烈著称,千年以来只知戍守天界、练兵镇土,素来远离朝堂纷争,极少参与天庭机要议事,向来安分守拙、恪尽职守。
溯及过往,数千年前,炎翊巡视南瞻部洲,意外寻得上古祝融遗留的情烬咒法,主动献于天庭。
此咒能断凡尘情爱执念,净涤仙者本心,稳固修行道基,对恪守大道的仙修裨益无穷。
正因如此,彼时他附议丹霄帝君,共请天庭将此咒加持于镇守六娥幽洞的灵主之身——只因幽洞封印维系三界安危,镇着穷凶极恶的墟灭魔尊,一旦阵法松动、魔主脱困,必将祸乱四海、荼毒苍生。
自那之后,千年岁月悠悠,炎翊再未踏足皓灵宫半步,始终安分值守,从无半分逾矩。
可今日此番进言,层层推演、环环相扣,从陆临渊叛道之过,谈及灵主咒力之危,再推演至魔尊出世、苍生蒙难的大祸,最终落点于加固情烬咒一事。
步步紧扣天道大义,逻辑缜密、言辞周全,严丝合缝无半分破绽。
完美得太过刻意,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千遍、筹谋良久。
皓灵帝君修长的指尖,轻叩寒玉案台。
笃、笃、笃——
清冷单调的声响回荡在空寂肃穆的大殿之中,声声清晰,击碎了殿内凝滞的沉寂。
良久,他抬眼,清冷沉敛的声音缓缓落下,不带半分波澜:“情烬咒源自上古祝融,历经天庭历代增补修缮,咒纹深镌六娥灵主神魂本源。此乃天规重束,非天帝钧宸亲下法旨,任何人不得擅改分毫。”
阶下,炎翊骤然抬首,赤红的眉眼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急切,言辞恳切:“帝君执掌三界刑律,情烬咒本属天罚桎梏之列,帝君自有审定裁量之权,大可……”
“本座只可审定罪罚,无权私改天规。”
皓灵帝君淡淡开口,径直截断他的话语,语气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此事须据实上奏钧宸帝君,待天帝圣裁。你且退下。”
炎翊双唇微抿,喉间微动,似仍有未尽之言、不甘之语,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他只能按捺心绪,抱拳躬身道:“末将遵旨。”
厚重的暗红铁甲随他动作轻震,带起一丝细微的风声。他转身阔步走出皓灵宫,挺拔魁梧的身影转瞬隐没在九重宫门的云烟深处。
皓灵帝君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心镌刻的银白法印微光流转。
他袖手轻抬,殿顶那面照彻虚妄的通天明镜缓缓旋动,镜面波光漾开,清晰映出火德君渐行渐远的背影。
明镜照形,更照心迹。
画面之中,炎翊脊背依旧挺直如松,赤红面庞仍是一副心忧天道、愤懑难平的赤诚模样。可在那双炭火灼灼的眼底深处,一丝极淡极冷的阴翳,快如流光掠影,转瞬即逝,藏匿于忠义表象之下。
皓灵帝君默然凝视镜面许久,终是轻轻一叹,抬手收了镜光,让通天明镜重归沉寂。
踏出庄严肃穆的皓灵宫,炎翊沿天界白玉长道缓步南行。
通天古道白玉铺陈,两侧祥云舒卷、仙乐袅袅,天风和煦,满眼皆是天界亘古不变的祥和盛景。
可漫步其间的火德君,心底却无半分悠然。
方才覆于眉眼、流于神色的忠愤赤诚,在踏出皓灵宫门的一瞬,烟消云散。
赤红面容褪去激昂之气,重归沉稳肃穆,颌下虬髯根根如戟、凌厉依旧。唯独那双燃着明火的眼眸,已无半分忠勇之色,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沉沉落落,藏尽筹谋。
千年安分是蛰伏,字字大义是伪装。
这场天衣无缝的进言,从来不是一时心系天庭,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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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光阴,弹指而过。
自他接过火德君的权柄那日起,他便在静静等候一个时机。
南瞻部洲火脉气运,名义上归火部管辖,可内里却另有纠葛。
此地本是上古火神祝融的故土,偌大一片疆域的火灵根脉,依旧沉淀在雪峰山脉连绵群山之间。执掌这份本源力量的,从来不是身居天庭的火德君,而是居于六娥幽洞之中的那一道白衣孤影——六娥灵主。
她手握祝融遗留的本命神火,统御雪峰灵山全部火脉灵韵,六道娥灵护持其身,万古不灭。
在天庭诸神眼中,她不过是守洞的灵修,被情烬咒禁锢的下界灵主。可在火德君眼中,她是横亘在自己前路之上,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火德君本是火部神将后裔,血脉之中流淌着纯粹的南方火德神力。
他的先祖,曾是祝融座下三十六火部正神之首,追随祝融征战封墟,浴血沙场。可就是这般功勋赫赫的旧部,却被祝融亲手剥夺了火脉继承权。
缘由是封墟之战,先祖力主“以火攻火,以人殉阵”,决意牺牲部分族人以平定浩劫。祝融不忍再让麾下生灵喋血,断然否决了这一计策。
自那之后,这一脉火部便渐渐被边缘化。
先祖心有不甘,举旗欲夺回火神正统,誓要让火德之火焚尽世间一切阻碍,却遭到祝融镇压,被封入万古大阵,万年不见天日。
纵使祝融历经岁月耗损,大战之后身殒神销,化作天地间一缕火元,将一身火脉灵韵散入雪峰群山。可先祖那份执念,早已化作一粒种子,深深扎根在火德君的神魂深处,历经万载,生根发芽,枝蔓疯长。
他在外,是天庭赫赫有名的重臣。平日里性情刚烈,行事忠勇,恪尽职守,人人都道他是帝君麾下最可靠的战将。
可无人知晓,这份坦荡豪迈之下,藏着绵延万年的隐忍与筹谋。
他遍览天庭封存的上古秘卷,将六娥幽洞的结界阵眼一一勘破;灵主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他布下的眼线监视之中。第四代六娥灵主玉栖梧的陨落,亦是出自他一手筹谋。
想起玉栖梧,火德君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冷嗤。
那是一位极温婉的女子,一身淡绿轻衫,容貌风骨,连天帝见了都要心生倾慕。可再动人的风骨,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略施手段,暗中蛊惑山民闯入六娥幽洞禁地。玉栖梧心善,不忍无辜之人殒命,出手施救,不慎引动情烬天罚。
天罚落身,仙骨寸裂,灵力重创。待到结界发生大崩时,她大幅折损的灵力,已无力应对,只能燃魂祭阵,以自身神魂为薪,仙骨作柴,硬生生将躁动的地火压回地底。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灵脉异动酿成的一场意外。只有火德君清楚,这场“意外”的背后,有多少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推波助澜。
玉栖梧燃魂身死,化作渡生娥的那一刻,六娥幽洞的祝融本命神火短暂紊乱。那是他距离夺取神火本源最近的一次机会。
可惜变数来得太快。第五代灵主玉凌娥虽仓促继位,可六道娥灵竟前所未有地圆满无缺。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此错失。
但这一回,世道已然不同。
陆临渊弃仙下凡,沈清芜闯入幽洞禁地,情烬天罚重创六道娥灵,地底之下魔尊蠢蠢欲动。一桩桩变故,尽数朝着他期盼的方向汇聚而来。
火德君停下脚步,立在南天门城楼之上,遥遥望向云海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青翠雪峰灵山。
“陆临渊,玉凌娥,沈清芜……”
他低声将这几人的名字逐一念过,唇角的笑意缓缓漾开,眼底蛰伏的贪婪翻涌而出,那是他万载执念凝成的妄念。
“你们,都不过是我棋局之中的棋子。执棋者,是我。那亘古传承的火道本源,注定要落入我的掌中。”
声音阴沉,不带半分起伏。
“来人”
两道暗影自云霭深处悄无声息遁出,单膝跪地,俯首听令。
“传我指令,四路布局,同步而动。”火德君的话音并不洪亮,可每一字落下,都似金石坠地,铿锵有力。
“第一路,奔赴东海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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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水晶殿
深海万籁俱寂,终年不见天光。
整座水晶殿由千年深海珊瑚凝琢而成,廊柱是通透湛蓝的深海水晶,莹润澄澈,不染一尘。
地面密铺层层叠叠的珍珠母贝,细碎珠光隐隐流转。殿顶悬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光如水,漫覆整座大殿,将周遭笼在一片清浅朦胧的幽蓝光晕里。
殿外海域澄澈通透,五彩鱼群穿殿而过,粼粼尾鳍拂过水晶梁柱;半透明的大水母提着柔光灯笼,缓缓浮沉游荡,将龙宫的瑰丽静谧,衬得愈发奢华无边。
软榻之上,斜倚着一位少女。
年约十六七,正是豆蔻年华最娇俏动人的模样。乌黑长发只用一支温润珊瑚珠钗松松半挽,几缕软发垂落颊边,添了几分未脱稚气的慵懒娇俏。
一身水色鲛纱长裙轻垂落地,裙摆织着细密银鳞,微动之间,似流水轻漾,光影层层叠叠。
她便是东海龙王的幼女,敖毓。
龙宫上下都知道,这位小公主是龙王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娇纵得很,却偏偏生了一副柔软心肠,见不得旁人受苦。
唯独一桩心事,缠了她整整千年,放不下,也解不开。
千年之前,她偷离东海,上界寻兄长敖东阳闲玩,恰逢南北二战神交手对垒。
彼时天风浩荡,战气凌云,漫天仙光炸裂。她躲在云后偷看,一眼便落进了那个玄衣战神清冷孤绝的眉眼深处。
他手执焚天战戟,身姿挺拔如松,千招对决依旧沉稳不惊。可最让少女心头震颤的,是他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落寞。
疏离、孤寒,仿佛举世皆热闹,唯他一人清冷。
只那一眼,便轻轻刺进了她懵懂的情窦,从此生根,岁岁蔓延。
往后千年,她总借着寻兄之名,屡屡前往天界,只为能“恰好”遇见他。
她守在祝融峰外无数晨昏,盼他回眸一瞬;她将东海最珍稀的夜明珠悄悄送去他殿中;她托兄长递上龙宫秘制疗伤仙药,盼能替他抚平战伤。
她的心意直白滚烫,整个天界、包括哥哥敖东阳都看得一清二楚。
唯独陆临渊,始终淡然冷漠。
客气、疏离、从无半分逾矩,更无半分偏爱。
越是求而不得,少女心底的执念便越是炽热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