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娥烬雪，祝融归墟》南宫云海

22、第22章 伪君谋局（四管齐下算尽） 陆临渊身受

　　皓灵帝君沉默良久，缓步走到殿中央，凝神望向灵台明镜。
　　镜中云海翻涌，一道玄色身影正逆势穿行。陆临渊浑身浴血，仙息衰败到近乎溃散，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反倒比往日任何时刻都要灼亮。
　　“拦他？”
　　皓灵帝君一声冷笑，清寒的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自他自散仙元那一刻起，便不再是天界战神。一个逆天弃仙的叛徒，天罚自会取他性命，我又何必出手？”

　　他转过身，眼光落在敖东阳的身上。
　　“传法旨：革除陆临渊南方战神之位，削去仙籍，贬入凡尘，永世不得重返天庭。他若在下界再行妄举，三界律法层层加刑，直至神魂俱灭。”
　　“是。”
　　敖东阳垂首应答，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寒气之中。
　　皓灵帝君再次看向明镜里那浴血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涌，怒意、失望，还藏着一丝浅淡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惋惜，一闪而逝。
　　“退下吧。”
　　他挥袖，敛去所有心绪。
　　“南方战神之位暂由你兼任，南方天界不可一日无守。”

　　敖东阳缓缓起身行礼，转身走向殿门。手将要触到门扉时，他脚步顿住，但始终没有回头。
　　“师父……倘若临渊当真神魂俱灭，该如何？”
　　大殿陷入漫长死寂。
　　“出去。”
　　皓灵帝君的声音冷如寒玉，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敖东阳不再多言，推门而出。厚重殿门缓缓闭合，将明镜里漫天雷光与云海，一并隔绝在皓灵宫之外。

　　云海之上，陆临渊依旧向前飞掠。
　　九重天罚雷劫，他已经硬扛七道。修为从仙君中段跌落至天仙初境，仙骨碎裂六成，身躯处处是雷霆撕裂的创口，再挨余下两道天雷，能不能活下来，他自己也无从知晓。
　　但他没有片刻停顿。每一道雷霆砸落、剧痛啃噬神魂之时，祝融古台那道白衣身影便浮现在眼前。玉凌娥独坐高台，六道娥灵环伺，清冷孤寂，如同万年不化的积雪。
　　“凌娥……”
　　他在心底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这是支撑他扛住天罚、不肯倒下的全部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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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六娥幽洞。
　　玉凌娥正盘膝调息，稳固受损灵脉。一缕极微弱，却偏执到极致的仙力穿透层层结界，落于祝融古台。
　　她倏然睁眼，眉心微蹙。这股仙力气息她太熟悉了，是南方战神陆临渊。八百年来，她早有感知，云端总有一道目光，长久静默地遥遥望向这里。
　　只是她身负镇火重责，一直无暇深究这份遥念。而今日这缕仙息，裹挟着天罚雷劫的暴戾，还带着仙元大量流失后的衰败虚弱。
　　“究竟发生了何事？”
　　玉凌娥心头一紧，六道娥灵同时震颤，御天娥直冲穹顶，戒备紧随而来的天界天威。
　　她尚不知，那个在云端守望八百年的人，此刻正拖着残破浴血之躯，踏碎九天云海，不顾一切奔向她。
　　她更不知道，这场奔赴，会搅动天界、地底、人间三方势力，掀起席卷仙凡魔三界的滔天浩劫。

　　此时一双魔瞳穿透层层地脉结界，洞悉九天幽洞所有变故。
　　两件惊天大事，同步骤生。
　　其一，灵主玉凌娥深陷情烬天罚，本源重创，六道娥灵灵气大损，万古镇火结界日渐孱弱，岌岌可危。
　　其二，天界战神陆临渊逆道弃仙，自毁仙途，一身执念尽数系于灵主一身，无惧天诛。
　　“天助我也！当真天助我也！”
　　沙哑癫狂的魔尊笑声响彻整座玄窟，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与阴冷。
　　“灵主动凡心，仙尊生执念！二人神魂皆被情劫羁绊，情烬诅咒日夜噬心，镇世结界摇摇欲坠！”
　　“待陆临渊孤身抵达六娥幽洞，本座便可借他满腔偏执，挑拨离间，令天界、灵主、凡尘三方互生猜忌、自相残杀！”
　　“届时万古镇火阵眼将彻底破碎，地火喷涌席卷四海八荒，腐朽天道轰然崩塌，本座便可重塑乾坤，造一个新天地！”
　　魔尊狂笑之间，魔气顺着地脉缝隙悄悄向外渗透，整片黄桑秘境地脉持续震颤，浩劫的阴影笼罩天地两端。

　　云海深处，赤红流光不曾停歇。纵使前路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陆临渊，也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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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西方，皓灵宫，宫墙上刻满细密的天罚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寻常雕琢，而是以三界天道法则为墨，万古仙刑为笔，层层烙刻于白玉石墙之上。终年流转着细碎清冷的银白微光，似无数缄默冰冷的天眼，俯瞰、监察着每一位踏入皓灵宫门的仙者生灵，分毫行止，皆被天道尽收眼底。
　　宫门两侧，对峙立着两根擎天玄铁柱。柱侧各悬一面通透灵台明镜，镜面澄澈无波，却容纳三界万象。上至天庭帝君朝会更迭、仙尊修为起落，下至凡间烟火兴衰、蝼蚁生老病死，万事万物，于镜中无所遁形。
　　灵台明镜前，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垂首伫立，姿态恭谨，却自带一身凛冽煞气。

　　来人身披暗红重甲，甲胄纹路层层堆叠，是以南疆万年地火精铁淬炼成型的火纹铠，每一道纹路都沉淀着南方火部的炽烈灵力。
　　他身形巍峨如山，肩宽背阔，久历沙场的肃杀之气萦绕周身，宛若一座沉寂蛰伏的火山。赤红面庞棱角分明，虬髯如戟，根根硬朗竖起，高耸的眉骨下，一双眼眸灼灼似燃着的炭火，此刻正落于寒玉案后的银白身影之上。
　　此人正是天庭南方火部真君——炎翊。
　　“帝君。”炎翊双手抱拳，单膝沉跪，声音洪亮铿锵，撞在空旷殿宇之中，震得脚下寒玉地面微微发颤。
　　“末将有事启奏！”
　　寒玉案后，皓灵帝君缓缓抬眸，此乃执掌天庭刑律、司掌三界法度的西方帝君。
　　一袭银白广袖帝袍加身，衣袂间暗绣九重天罚雷纹，纹路隐光，自带天威。他面容冷峻，如冰雕玉琢，眉心一点银白天道法印，静静流转着温润又威严的微光。
　　他未发一言，一双洞彻世事的眼眸淡淡扫来。静静看着阶下的火德君。
　　炎翊被那道目光一扫，心底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
　　“帝君可知，南方战神陆临渊，已自散仙元、逆天弃仙、私落凡尘！”
　　皓灵帝君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依旧沉默无言，静待他的下文。
　　炎翊见状，即刻趁热进言，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愤慨。
　　“陆临渊身负天庭万年厚恩，位列三界四大战神之首，修为来之不易，前程万众瞩目。可他竟为下界一守洞灵主，自毁仙骨，硬扛九重天雷！末将听闻此事，甚为震惊，全然不敢相信！”
　　接着，他话锋一转，沉声道出其中利害：“他此番逆天叛离，不止自身仙籍将废、神魂濒临溃散，更会牵连六娥幽洞的镇火结界！那玉凌娥本就身负上古情烬诅咒，前些时日刚遭天罚重创，六道娥灵本源大损，结界之力早已不复鼎盛。如今陆临渊为她弃仙奔赴，二人羁绊愈深，情烬咒势必疯狂反噬，届时镇火结界松动，地底灭世地火翻涌，后患无穷！”
　　言至紧要处，炎翊单膝再次重重叩下，铁甲相撞，在死寂的大殿中撞出一声沉闷巨响。
　　“末将执掌南方火部，镇守南疆地界万年，守的便是一方安宁、三界太平！如今大祸隐现，岂能坐视不理？是以末将冒昧入宫恳请，望帝君秉公执法，严惩陆临渊，以正天规，以儆效尤！”
　　一番话说得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赤红面容上满是义愤填膺，全然是心系苍生、忧心三界安危的赤诚模样。
　　皓灵帝君静静凝视他片刻，清冷之声划破殿中沉寂。
　　“陆临渊弃仙一事，本座已知。法旨也已颁布：革除其南方战神之位，削去仙籍，永世贬入凡尘，不得归天。”
　　话音落下，炎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异色，他骤然抬头，语气急切：“帝君，仅削仙籍、贬入凡尘，末将以为，远远不够！”
　　皓灵帝君眸光微沉：“哦？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炎翊深吸一口气，似是权衡再三、不得已而谏言，字字郑重，落地有声：“末将斗胆直言，今日三界隐患，根源从不在陆临渊，而在六娥灵主玉凌娥！”
　　一语落定，整座皓灵宫的空气骤然凝滞，殿内微凉的仙风顷刻平息，周遭沉寂得令人心头发悸。

　　皓灵帝君依旧默然，只微微眯起眼眸，眉心那点银白法印，微光悄然炽盛一分，暗藏沉沉天威。
　　“嗯？”
　　极轻的一声鼻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炎翊似是全然未曾察觉殿内气氛骤变，依旧步步进言，语气愈发笃定：
　　“帝君明鉴！上古祝融神祇留下情烬咒，桎梏六娥灵主，本意便是要让她斩断七情、摒弃凡念，一生固守幽洞、稳固镇火结界，不得滋生半分羁绊。可如今呢？先是凡间女子闯入禁地，与她结下知己牵绊，引动天罚降身；现下战神陆临渊，又不惜弃仙逆天，千里奔赴灵山！”
　　“玉凌娥身负万古重任，守的是镇压魔尊、隔绝地火的唯一屏障。她纵使有六道娥灵护体，可接连牵动情烬天罚，心神俱损、本源耗竭，又能支撑几时？”
　　炎翊目光望向寒玉案后的帝君，言辞铿锵，句句“为公”。
　　“末将镇守南方火脉万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六娥幽洞的凶险！那是祝融上神以自身血肉神魂铸就的万古镇火大阵，地底囚禁的是足以倾覆三界的灭世地火，还有蛰伏万年、伺机破封的墟灭魔尊！一旦结界崩碎，魔尊出世，南方部洲万千生灵将顷刻化为焦土，浊气漫天、地火焚天，人间即刻沦为炼狱！”
　　他俯首躬身，语气恳切，带着一丝舍身谏言的决绝。
　　“故而末将斗胆恳请帝君——强化玉凌娥体内的情烬诅咒！”
　　“强化情烬咒？”
　　皓灵帝君轻声重复，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辨不出心思。
　　“正是！”
　　炎翊双拳紧握，声音愈显恳切：“情烬咒的天道桎梏，本就是为镇火灵主量身所设！凡心动一分，咒力噬一分；羁绊多一重，灵脉损一重！如今玉凌娥凡心已动、尘缘缠身，正是该借咒力规束她的时候！”
　　“只需加深一重咒印，让她每生一丝眷恋便神魂刺痛，每动一分柔情便灵脉欲裂，方能逼她彻底斩断凡尘羁绊、断绝七情六欲！唯有让她心无杂念、倾尽修为固守结界，才能堵上这三界最大的隐患！这才是真正保全苍生、安稳天道的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