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副本真相（上） 沈渡没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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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回青砖墙边，坐下来。江离还在睡，老周跟着她走回来，蹲在对面。
"我听见四样东西。"沈渡说。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说出来。
"第一，白色的瓷砖地，很湿，反光。有水一直在滴，滴得很匀。"
"第二，很多只手。不是一双。从好几个方向伸过来。"
"第三，一句话。'她们说我长得像她……所以打我……'"
她停了一下。
"第四，情绪。分四层。委屈，愤怒，孤独，最后是'被辜负'。一层压一层，最后那层最深。"
老周没打断她。
他抽了半根烟，等她说完，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是那个东西告诉你的，还是你猜的？"
"是它给的。"沈渡说，"我没猜。我只是把它们摆出来。"
"摆出来，也是猜。"
"不一样。"沈渡说，"猜是先有答案，再找理由。摆是先有东西，再找答案。"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你觉得是什么地方？"他问。
"厕所。"沈渡说，"白瓷砖，湿，滴水，很多人围着一个。"
"为什么不是澡堂？为什么不是家里的卫生间？"
"因为'很多只手'。"沈渡说，"家里没有那么多手。澡堂也没有。能一下子聚起那么多人的，只有学校。"
老周抬起眼。
"还有呢？"
"还有这句话本身。"沈渡说，"'她们说我长得像她'。不是'他'，是'她们'，一群人；不是'大人'，是跟她一样的同龄人。大人欺负小孩，小孩会说是'老师''我妈''我爸'。只有同龄人欺负同龄人，才会说'她们'。"
她顿了顿。
"所以是一个女学生。在学校里。被一群同龄人打。"
江离在旁边听着，听到这儿，忽然插了一句："厕所的地砖是小白方砖。"
沈渡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们学校老楼的厕所就是。"江离说，"地上一格一格的，缝是黑的，湿的时候反光特别厉害。"
沈渡看了她两秒。
"对。"她说，"就是这个反光。我看见的地，是反光的。"
老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江离一眼。
"这姑娘有用。"他说。
然后他把烟重新叼回去。
"死了？"
"死了。"沈渡说，"而且是死在那儿的。"
"凭什么？"
"凭最后那层情绪。"
沈渡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已经不抖了。
"活人委屈，是有出口的。能喊，能跑，能找人告状。哪怕找不到人，他还能盼着明天。可'被辜负'不一样。'被辜负'是喊完了、跑不了、也没人来之后的情绪。那是最后一层。人只有把前面几层都走完了，才到得了这一层。"
老周沉默了很久。
"我进来了十四次。"他说，"从来不知道这些镜子是从哪儿来的。"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
沈渡抬起头。
"规则不是她制定的。"
老周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这七条规矩，"沈渡说，"不是她为了害人定的。是她自杀那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
老周的手停了停。
"你怎么能确定是她自己看到的，不是别人塞给她的？"
"因为顺序。"沈渡说，"这些规矩没有一条是'惩罚'。它们全都是她那天看见的东西，被她原样记了下来。人不会把自己编的惩罚写成'你也要笑'——只有被逼着笑过的人，才会写这一条。"
老周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那张黄裱纸前，隔着半米远，一条一条往上指。
"第二条，如果镜子里的你笑了，你也要笑。"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她被人打的时候，别人在笑。她得跟着笑。不跟着笑，打得更狠。"
"第六条，不要数走廊里有多少面镜子。"
"她数过。数不清。数到最后人先垮了。"
"第四条，不要和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沈渡的声音低了一点。
"她被欺负的时候，一个人躲进厕所，对着镜子说——'我不是这样的'。说了很多遍。镜子不回答。"
老周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他没拍。
他一直没动那根烟。
沈渡说完，他才发现烟已经烧到手指，烫得他"嘶"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所以她把这条写进了规矩里。"沈渡说，"她不是不让人说话。她是不想让进来的人，像她一样，对着一面不会回答的镜子，白说。"
"那第三条呢？"老周问，"没跟上你的动作，就闭上眼睛数到十。"
"那是她自己试出来的。"沈渡说，"她大概在某个时候发现——闭上眼，数到十，再睁开，镜子里的那个人就回来了。这是她唯一能把自己从镜子里挣出来的办法。"
她转过身。
"她写的不是规则。是她自己没用上的说明书。"
老周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说明书。"他说，"你管这个叫说明书。"
"对。"沈渡说，"你想想，一条规矩要是真想害人，不会告诉你怎么躲。它只会告诉你怎么做会死。这七条里，五条半都是在教人怎么活。"
"还有半条呢？"
"第五条。"沈渡说，"它告诉你门在哪儿，可门没开。这一条是空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空的规矩，比满的更吓人。"他说。
老周把烟头按灭在青砖缝里。
"第五条呢？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走到那里就可以离开。"
"那是她给的出口。"沈渡说，"她自己没走出去。所以她把门留给了后面进来的人。"
江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抱着老周的夹克，缩在墙根，眼睛红红地看着沈渡。
"那……"她的声音很小，"那她不是在害我们？"
"她不是在害我们。"沈渡说。
"她写这些的时候，"江离又说，"一定很疼吧。"
沈渡没有马上答。
她想起镜子里那四层情绪的最后一层。被辜负。那不是疼。疼是有尽头的，会过去。过不去的，是没人知道她疼。
"疼是有数的。"她说，"没数的，是没人听。"
江离的眼泪掉下来。这次她没出声，只用手背去擦，擦了一下，又掉下来。
老周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他手里的烟盒捏了又捏，还是没舍得再抽一根。
"我第十次进来的时候，"他说，"带出来一个人。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走到最后二十米，他忽然不走了。他说镜子里那个人在对他笑，笑得特别好看，他想进去看看。"
沈渡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进去了。"老周说，"我从镜子里揪住他一只手，揪住了。揪住的这只手出来了，人没出来。"
江离捂住了嘴。
沈渡没有往后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收拢，又松开。
"所以你反对往里走。"她说。
"所以我反对往里走。"
他抬起眼。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刚掉进坑里的人"了，那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沈渡一时读不出是什么。
"你说的这些，"老周说，"有一半是猜的。"
"是。"
"你要是猜错了呢？"
"那就再来一遍。"沈渡说，"反正我们已经在这儿了。"
老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行。"他说，"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手，往那张黄裱纸上一指，指在最下面那一团黑墨上。
"第七条呢？"
沈渡看着那团墨。
"如果这七条都是她写的，"老周说，"那第七条也是她写的。前六条是规矩，第七条被人涂掉了。一个要害人的人，不会把自己的规矩涂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写给谁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副本真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