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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天塌了 裴远平叛, ...


  •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具尸体。

      鲜血顺着台阶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最终流进广场厚厚的积雪里,将白雪融成了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泥。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内脏的腥臭,刺得人连呼吸都觉得肺腑生疼。

      谢无衣倒在冰冷的血泊里。

      他的身体还在因为剧毒的反噬而微微抽搐。

      七窍流出的黑血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总是透着冷漠与防备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眼底的光正在一点点涣散。

      但他那最后一根拼死射出的毒针,已经精准地钉进了韩烈的眼珠。

      高台之上。

      韩烈捂着眼睛,像一头被剜了目的野兽,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惨嚎。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黑色的毒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下来,将他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染得肮脏不堪。

      那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此刻穿在他身上,只透着一股滑稽又令人作呕的贪婪与丑陋。

      “给我杀了他们!护驾!护驾!”他还在嘶吼。

      但声音里,已经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像极了一条被人踩住尾巴的丧家犬。

      陆星沉动了。

      他一声不吭。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只是像一头下山的神兽,拖着那把近百斤的玄铁重剑,一步一步,大步流星地冲上汉白玉台阶。

      重剑的剑尖在坚硬的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太和殿前,像是索命的丧钟。

      “你该死。”

      陆星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喉咙里烧着一把火。

      重剑带着千钧之势,直劈韩烈的天灵盖。

      他只有一只手。

      因为断了右臂,他无法双手握剑。所以这一剑,倾注了他全身的力量,甚至带上了一丝同归于尽的惨烈。

      韩烈虽然瞎了一只眼,但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出身。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敏锐直觉,让他在地上一滚,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轰——”

      重剑劈在御座前的汉白玉栏杆上。

      生生将那块厚重的石头砸得粉碎,碎屑如暗器般飞溅。

      几块碎石擦过韩烈的脸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韩烈趁着这个空当,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抓地上的老皇帝当挡箭牌。

      他知道,只要抓住皇帝,自己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快如流星,撕裂了寒风,精准地射穿了韩烈的右手手腕。

      “噗嗤!”

      血光飞溅。

      韩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右手一松,御赐金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右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袖口。

      高台之下。

      顾明棠手里举着那把捡来的破弓,弓弦还在剧烈地颤动着。

      她的手在抖。

      身上在流血。

      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

      每拉动一次弓弦,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冷汗直流。

      但她拉弓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稳,都要狠。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需要别人保护的小丫头了。

      从温辞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从江映雪戴上□□替听澜赴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七弦的少宫。

      “不准过去。”

      顾明棠咬着牙,从地上摸起半截折断的羽箭,重新搭在弦上,直指韩烈。

      韩烈彻底疯了。

      他看准了高台边缘的江映雪,像一条绝境中的疯狗,抽出腰间的短匕,朝着江映雪扑了过去。

      他知道,江映雪受了重伤,是这几个人里最薄弱的一环。

      “映雪!”

      沈听澜凄厉地喊了一声。

      声音都劈了。

      江映雪没有退。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她的右肺早就被树枝刺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肺里搅动。

      稍微剧烈的动作,都会让她五脏六腑移位,痛不欲生。

      但她要是退了,身后的沈听澜和顾明棠就会暴露在韩烈的攻击范围之内。

      她深吸了一口气。

      压榨着经脉里最后一点内力。

      将柳叶薄刃横在胸前。

      “铛——”

      韩烈的短匕与江映雪的薄刃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震得江映雪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地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手中的薄刃死死地卡住了韩烈的匕首。

      “给我死!给我死!”

      韩烈双眼血红,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匕首的尖端距离江映雪的咽喉,只有半寸。

      江映雪咬碎了银牙。

      一口鲜血从胸腔里涌上来,喷洒在她的衣襟上。

      就在这时候,她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招。

      她用左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白色粉末。

      狠狠地扬在了韩烈的脸上。

      那是胡椒粉混着石灰。

      是市井里,最下三滥的招数。

      “啊——”

      韩烈双眼刺痛,下意识地捂住脸后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江映雪趁着这半寸的空当,右腿猛地发力。

      膝盖像弹簧一样跃起。

      她手中的柳叶薄刃,直直地捅进了韩烈的心窝。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

      精准地穿透心脏的声音。

      在寂静的高台上,格外清晰。

      韩烈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胸口上的刀。

      又看了看江映雪。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骇。

      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

      自己算尽天机,布下天罗地网。

      最后竟然死在一个小骗子的下三滥招数上。

      “砰——”

      韩烈的身体重重地倒在汉白玉台阶上。

      鲜血顺着台阶流进了广场的雪地里。

      很快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韩烈死了。

      那些还在顽抗的禁军,看到主将惨死,加上裴远带来的城防营已经杀入宫门。

      顿时作鸟兽散。

      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太和殿前的这场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江映雪拔出刀。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再也支撑不住。

      双膝一软,仰面倒了下去。

      “映雪姐姐!”

      顾明棠扔了弓,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将她抱在怀里。

      江映雪嘴里大口大口地涌着鲜血。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顾明棠,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别哭明棠……我没事……就是……姐姐我啊有点冷。”

      “你别说话,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映雪姐姐……!”

      顾明棠哭得声嘶力竭,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胸口的伤。

      沈听澜拖着沉重的步子。

      走到了御座前。

      老皇帝瘫坐在金漆雕龙的地板上。

      靠着那具象征着权力的龙椅。

      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仰着头,看着走过来的沈听澜。

      像一个看到了恶鬼的凡人。

      “别杀朕……朕给你们钱,给你们封地……”

      老皇帝语无伦次地求饶着。

      甚至试图去抓沈听澜的裙角。

      沈听澜站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就是大梁的君主。

      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操纵了所有人命运的九五之尊。

      他自私、懦弱、残忍、昏君。

      为了那把椅子。

      他可以杀妻灭子。

      可以将忠臣满门抄斩。

      沈听澜的手里,握着那把绑在手上的药刀。

      只要她轻轻挥一下手。

      这个昏君就会命丧黄泉。

      为了沈家那十七口冤魂。

      为了裴照野、温辞、谢无衣和江映雪。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度的不甘。

      可是,她最终却没有下手。

      “我不杀你。”

      沈听澜冷冷地开口。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老皇帝愣住了。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沈听澜猛地抬起手。

      将手中的药刀,狠狠地插在了老皇帝面前的龙案上。

      刀尖入木三分。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你要活着。”

      “活着坐在这个位子上。”

      “看着你大梁的江山,怎么在你手里一点点烂掉。”

      “活着被天下人唾弃。”

      “遗臭万年。”

      沈听澜转过身。

      背起那把断弦的七弦琴。

      看着身后的废墟。

      “这太和殿,太脏了。”

      “我们不待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汉白玉台阶。

      走向顾明棠和江映雪。

      走向倒在血泊里的陆星沉。

      走向那个生死未卜的谢无衣。

      裴远带着人冲进太和殿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满地残尸。

      血流成河。

      韩烈死不瞑目地倒在台阶上。

      老皇帝瘫在龙椅前,如同活死人。

      而七弦的五个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

      “沈姑娘……”

      裴远张了张嘴。

      “裴大人,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沈听澜没有回头。

      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大梁的天,该变一变了。”

      裴远看着他们的背影。

      深深地鞠了一躬。

      雪停了。

      阳光洒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将所有肮脏和阴暗,都掩盖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之下。

      七弦的噩梦,终于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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